「有時候，美好的事物分崩凋零，是為了讓更美好的事物結合展現。」——瑪麗．蓮夢露

我到醫院探望正在接受化療的小玫瑰，還特別帶了幾本圖畫書，和一頂親手為她編織、上面綴滿各色玫瑰的毛帽作為禮物。原以為會見到一朵蒼白枯槁的小玫瑰，沒想到踏進病房迎來的卻一張盈盈笑臉，在窗外迤邐而入的璀璨陽光映襯中，宛若自帶光芒的天使一般。

媽媽說，小玫瑰知道我要來，一早就精神奕奕。

她喜孜孜戴上我送的毛帽，臉上的笑容頓時綻放得比頭頂那些毛線編織成的玫瑰花更燦爛耀眼。我們一起聊天、輕聲哼唱在教會學的詩歌，也一起讀圖畫書。若不是處身醫院；若不是她因為化療而濯濯無髮的頭頂，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個重病的孩子。

因為這般向陽的個性，讓她在眾人的關愛和祈禱中，順利挺過這場惡疾磨難。十多年後的現在，只要她放假返家，我們還是常相約吃飯，聊聊近況。最近一次，我好奇詢問了她 PGY（畢業後一般醫學訓練）選科的事。「當然是小兒科啊！」她不假思索地說，臉上顯露的是放大版的盈盈笑容。我一句話都不必多言，就只是單單舉杯為她祝福。

因為想起小玫瑰，這本《我的朋友頭上開滿鮮花》讓我讀得頭皮發麻，震攝不已。

難怪作者賈維斯（Jarvis）會被譽為「點亮孩子生命的魔法師」，他再次藉由小男孩大衛頭頂上盛開的鮮花，點亮了我們的生命，讓我們看見了多元的美麗，情誼的珍貴和良善的力量。

其實，每個人都如同大衛，頭上都各自盛開著繽紛的花朵，那些花可能是亮麗的衣裝、健康的身體、富饒的物質、顯赫崇高的名聲和社會形象，或是左右逢源的人際關係與持穩的情感連結。當這一切猶如繁花盛開時，蜂蝶自來，一切平穩順遂，人生恣意又暢快。

但，如果有一天，這些花枯萎凋零了呢？華麗的衣裝褪落了，病魔顯露猙獰的爪牙，財富、名聲和地位失去意義，連身旁的人都開始漸漸疏離⋯⋯那時候，我們還剩下什麼呢？被病魔折磨到嶙峋消瘦的軀體，孑然遺世的孤苦，了無聲息的絕望和無助，就像大衛頭上那些花朵凋零後的蕭瑟枯枝，如何能夠重獲新生？

賈維斯透過大衛身邊的好朋友不帶成見和評價的眼光，細心溫暖的關懷和包容，還有充滿善意的作為，讓我們在近乎絕望的黝暗處境中，看見了希望的光芒。一朵朵手做的紙花，不僅為大衛找回了屬於他的色彩，也讓他因著這些真心的善意得到澆灌和滋潤，由內而外的展現嶄新的生命力量，再次綻放光彩。

我的人生也曾經因為被病魔啃噬了原本盛開頭頂的花朵，讓頂尖學業成績的光環黯淡褪色，憧憬的留學夢想也崩碎幻滅，就連只剩下三十七公斤的軀體都彷彿是告訴我：你的人生已經沒有再繼續走下去的意義了。幸好當時仍有母親極具耐心、寬容的照顧，和每天不放棄的祈禱；以及教會的長輩堅定又溫柔的陪伴，為我頭上的枯枝，貼上一朵朵紙花，直到它們再度含苞盛開。

這就是人生，不是嗎？失去原本鮮麗的花朵或許叫人失望心痛，但或許，這些光禿的枝椏也正在悄然醞釀，預備在更美好的將來，綻放得更加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