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彩蛋》剪刀下的詩意:古國萱的剪紙與詩文創作

 

▉古國萱:〈夢.想〉

窄窄的渡船上撐篙,心和河流一般包容
躺在雲上睡個好覺
和噴火龍握手,煮一大鍋熱湯
安安靜靜的日出 沉靜優雅如雪地裡的狼
撿到鳥巢而小鳥都平安飛走了
風吹過稻田變成海浪
有一隻很愛笑的狗,天天和我一起笑著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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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是一幅明朗的巨幅創作,大聲歌詠生活的美好。

作品長11公尺,約4層樓高,寬3公尺。很多人都好奇如此龐大的作品是怎麼剪出來的。答案是:古國萱先到照相館,買來大捲黃色的背景紙(較厚、較硬,也夠大),先攤開3公尺長、3公尺寬的平方,跪在地上剪。剪完捲起來,再拉出3公尺平方繼續剪,剪好再捲……。如此反覆,最後捲成好大一捲,直等到貨車載到展覽現場,才第一次看到成品。

古國萱說:「我們所經歷過的,如同土地,是一切的基礎,無論好或不好,未來總得從地面開始一步一步長出來,成為起初不見得能想像到的,甚至漂浮於空中的巨大夢‧想。」

「這些夢.想,是奇想,也是夢境,是片段的光影,是黃澄澄的美好。」

「你應該是故意的吧,把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天空、雲朵、河流、大冠鷲、流浪動物們……,剪成好大好大的作品,讓人們把它們看進。」多年來看著古國萱創作的好友歐陽夢芝這麼說。


「為生活剪一首詩」系列中,「睏飽未」是極受歡迎的單元,雖然都是小品,卻幅幅詩意盎然,對照著卡片詩文,更覺其幽默和巧思。

古國萱說,睡覺是個非常吸引人的主題。從清醒到入睡,在這漸層隱沒的意識中可以存在很多故事。「讓它們躺在方形的床,疊合清透的夢境與真實。關於想望、關於生活安靜的凝視、關於死亡,還有飛上天空的練習與幻想。好好睡覺,然後好好地起床。」

這一系列巧妙地採用透明玻璃來裱框,光與影的變化,讓平面的剪紙也變得立體,趣味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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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國萱:〈牙齒的睡〉

牙齒仙子 穿粉紅色裙子
牙齒仙子 拿走屋頂的牙齒
牙齒仙子 穿粉紅色裙子
牙齒仙子 雲朵上 種一顆種籽

 

甜美的粉紅色,配上一首可愛童詩。〈牙齒的睡〉剪的是孩童時期換牙,媽媽要孩子把掉了的牙扔上屋頂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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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國萱:〈雨夜的睡〉

濕漉漉的小貓,
在手掌心裡慢慢地、慢慢地靜止。
沒事了。沒事了。

〈雨夜的睡〉剪的是一雙手,捧著車禍後的小貓。「……車駛過,小貓被碾破頭抽搐著,你毫不猶豫的走向牠,捧起,大雨中,血也被沖淡了,牠慢慢地在你的掌心靜止……」歐陽夢芝寫道。是個讓人心碎的畫面與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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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睡〉

〈山的睡〉剪的是「水鹿在青色的草原睡著。鹿角、下顎、脊椎、肋骨,散落一地」藝術家所見和所呈現的死亡,和一般人大不相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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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的睡〉

這幅作品非常幽默可愛,令人愛不釋手。古國萱自述:「因為小時候聽過晚上鬼會來拉腳的故事,從此不論冬寒夏炎,被子一定要完好地蓋住腳(反折壓妥更佳)。被子上緣則拉到嘴巴以上,剛好留出半個鼻孔高的小縫呼吸。嗯。這樣就安心了。」


古國萱以中外詩人作品為本的創作,這系列的表現愈趨抽象而奔放,剪紙本身儼然就是詩。這是一個四方的心靈互動:詩人、詩、剪紙藝術家、剪紙,彼此間充滿能量地交流、溝通、詮釋、激蕩、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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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匿:〈兩種計劃〉

這天我認真寫下,可能的計畫。我想這並不難。
如何能夠更接近天空?如何能夠成為海?
如何能夠,順著一朵紫花酢醬草的根部往上吸吮。
如何能夠從一泡貓尿裡,向地底滲透。不再回頭。

這天我從觀音山的下巴一路往下,經過積滿淚水的眼窩和皺起的眉頭。
我試圖讓自己,溜下觀音披散的髮。
那是月色收起的方向。那不是極樂世界,只是倦鳥和落霞。

這天我在幽闇的四壁間,試圖寫下,兩種計畫。
這不是棄絕黑暗回到光。因為沒有人能證明,此處是光,而彼處是黑暗。
即使世界上有這麼多耀眼的光,我卻只需要一小片,足夠的黑暗。

 

古國萱選擇深灰、接近黑色的紙,剪出細如牛毛般,紫花酢漿草根部往上吸吮的樣子,詮釋「即使世界上有這麼多耀眼的光,我卻只需要一小片,足夠的黑暗。」是極受讚揚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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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波絲卡:〈在機場〉

他們張開雙臂奔向彼此
邊笑邊叫:終於!終於!
兩人都穿著笨重的冬衣
厚厚的帽子
圍巾
手套
靴子
但這只是對我們而言
對彼此來說──他們是赤裸的

 

古國萱直接剪出散落一地的帽子、圍巾、手套、靴子、毛衣、襪子……,彷彿兩人邊走邊脫光光,衣服全丟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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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瞇:〈都是命〉

回家的那條小徑上
有半隻鳥
一半不見了
一半正在腐化

婚宴中有一隻豬
一隻有著一整張臉的豬
牠還有著眼睛、耳朵、鼻子
不過已經沒有內臟了
肚子被剖開
被串起來
在火上烤

餐桌上有一顆羊頭
沒有身體的一顆羊頭
這顆羊頭後來被埋在土裡
大家在等牠的頭的骨頭

小孩發現一隻蝸牛
說小心不要踩到牠
下一秒蝸牛馬上被踩扁了

我有過一隻兔子
我叫他斑斑
我認識一隻貓
我叫她喵喵
斑斑十二歲半
喵喵好像八個月大

沒有名字的會死
有名字的也會死

斑斑死的時候
我在一個窄窄長長的陽台大哭
眼睛張開哭
閉起來也哭

喵喵腸子流出來的那個晚上
分針與時針根本沒有在走
只有秒針在走
走一步像一個小時

小徑上的那半隻鳥
我每天都經過牠
被吊掛火烤的豬
大家都等著吃
那顆羊頭的頭骨
掛在牆上一定很酷
蝸牛被踩扁的時候
我只哇了一聲

有名字是命
沒有名字也是命

古國萱細緻剪出一個羊頭骷顱,上頭停佇著一隻漂亮的蝴蝶,象徵生命的逝去與轉化、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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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雨:〈種在夏天的一棵樹〉

我喜歡 這棵樹 我向它走近
我向完美 更完美走近 一棵樹
絕對有可能完美 黃色皮膚
黑亮眼睛 纖細四肢 春天時
睫毛一閃一閃 夏天甩著長頭髮
秋天它會彎腰 冬天雪可能
落下 蓋住它一半的靈魂
另一半甦醒 向東方探索 但不
急躁 樹 絕對有可能前進 前進
到最完美的故鄉 所有親人聚集
坐在小板凳上 品味某些事物 掉落的
某些事物 就被稱做故鄉 只是因為
掉落 例如有花瓣的裙子 例如毛毛蟲
還有你 被風托著的小小馬尾 我記住
並且費心 把它種下 這棵樹就住著
一個母親 夏天的時候 就生出一種
味道

古國萱以一張泥土顏色的紙,剪出一排風姿各異的樹,再將剪下的陰面翻上去,成了天空的雲彩。很巧妙,很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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