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射計畫》漫畫時光機旋轉門:漫畫家李隆杰與歷史學者翁稷安對談

漫畫是載體、是傳播媒介,也屬於時代的光,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的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小隊接收了一批臺灣漫畫,每雙月發行《漫射報》專刊,邀請不同專家一起閱讀館藏,Openbook閱讀誌特別與臺史博合作,報導這些難得一見的珍貴藏品。第6期《漫射報》聚焦的漫畫中的台灣生活百景,藉由漫畫家李隆杰與歷史學者翁稷安的分享,在漫畫中閱讀時代的痕跡。

在臺灣談起漫畫,或許大多數人聯想到的其實是日本漫畫(Manga),不過,近期漫畫家左萱的作品《神之鄉》改編為電視劇,引起觀眾熱議,其中以關聖帝君、民俗信仰為主題的背景,被視為極具「臺灣味」的代表。漫畫作為大眾讀物,具有直面社會,記錄生活等不同功能。本期漫射報盤點籌備小隊的珍貴藏品,與讀者分享這些在不同階段,記錄下臺灣生活樣貌的精彩作品。

本文邀請曾以《1661國姓來襲》拿下金漫獎青年漫畫獎、年度漫畫,多次代表臺灣參加安古蘭國際漫畫節的李隆杰,以及穿梭於大眾文化史及漫畫評論的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翁稷安,一起思考漫畫與生活的關係。

閱讀臺灣人的生活日常

說到與個人成長經驗較為切合的漫畫,翁稷安列舉的是麥人杰的《麥先生的麻煩》和小莊的《廣告人手記》。這兩本書都呈現了1990年代後臺灣高度繽紛、忙碌的都會面貌,《廣告人手記》更帶讀者窺見職人生活。翁稷安也推薦以「討海人」家庭為主題的《海之子》,漫畫家陳繭透過內斂的筆觸,描繪東方人不輕易說出口的家庭情感。

李隆杰也認為小莊的作品很具代表性,他的《80年代事件簿》記錄了臺灣真實的社會情貌;而漫畫家米奇鰻帶有自傳性質的《臺北不來悔》系列,也還原、重現了臺北生活與街景記憶,包含已經消失的敦南誠品。HOM(鴻)的《大城小事》系列同樣展現了這個特點,故事中悄悄記錄了臺灣現代價值觀的認同變遷,例如兩岸、性別、職場、家庭生活等包羅萬象的題材。

不被定格的時光剪影,漫畫解讀的游移

漫畫不僅記錄生活,更呈現社會百態與當時的價值觀。翻開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小隊提供的館藏作品:梁又銘《土包子下江南》、劉興欽《小村故事》、朱德庸《醋溜族》與老瓊的《人間笑》,脫離了當時的語境,現在人又該如何看待這些作品呢?

翁稷安提及以反共時代為背景的《土包子下江南》,以今觀之,娛樂性確實略少,但仍是某一代人的成長記憶,內容雖然接近「政令宣導」,應該也是時人真心相信的理念。

劉興欽的作品,儼然是兩位受訪者小學班上漫畫櫃的集體記憶。自傳性質強烈的《小村故事》展現了漫畫家高超的說故事技巧,主題雖是藉由窮困的生活反映日本統治的苛刻,不過李隆杰指出,在反日的背景之下,內容卻呈現出一片和樂、幾乎沒有壞人的農村,究竟漫畫家意在懷念還是反日,恐怕很值得細究。

朱德庸《醋溜族》則被翁稷安視為「最沒有時代距離感」的作品,描繪兩性、情侶的笑話,其幽默和諷刺放在今日仍不減力道。他以歷史學者的角度指出,漫畫更像「平凡百姓的切片」,相較於高度洗鍊的文學,漫畫保留了更生活感,宛如日常對話的情景。

提到老瓊《人間笑》和朱德庸《醋溜族》,李隆杰認為漫畫除了反映1980、90年代的政治環境,也是劇烈變遷時代的情緒發洩管道。他指出,漫畫是現實的對照,例如老瓊批判李登輝讓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保留了時人反對軍人當政的觀點。漫畫呈現時代觀點的同時,也流露出對社會現實的多元關照。

李隆杰對漫畫視角的游移,有相當深刻的觀察。他留意到《醋溜族》的序文中,朱德庸描述自己是「結婚後畫單身」、「單身時畫結婚」,但以年輕單身族群為主角的《醋溜族》,卻透露出已婚者才有的苦悶。這樣的游移,避開了作品被視為影射漫畫家個人(婚姻)真實現場的問題,是漫畫家的生存之道。

李隆杰也指出,其實漫畫中的觀點一定反映了當下的刻板印象或共同歧視,不過,朱德庸似乎避開了許多不合時宜,做到男女一視同仁地嘲諷,以現今觀點來看,有高明和超越時代之處。

相同歷史的多種面貌

李隆杰提到,在收集資料時,他習慣大量閱讀,特別喜歡針對同時代、同一事件,查看不同角度的史料,研究不同文類的切入點,以《1661國姓來襲》為例,他選擇以荷蘭人的視角切入,而非漢族的觀點。

翁稷安則指出,人們對歷史的了解,幾乎等同於大眾文化,例如關公透過《三國演義》、織田信長藉由電玩的形象深植人心,但這些都並不是正式歷史的描述。因此,即便歷史學界對鄭成功的評價詮釋,早已出現從「海盜之子」、「地方梟雄」等面貌來探討的多元觀點,但在大眾文化下的「國姓爺」仍根深柢固,廟堂中宛若君主的敦厚畫像,讓人難以想像他做為反派的可能。

倘若織田信長、關雲長都能藉由電玩影視等改編,重塑不同樣貌與風華,歷史當然也可以藉由漫畫的旋轉門,重新打造歷史人物形象,以此打開讀者對歷史的想像與思考。由大眾文化出發,正是重新開啟對話的起點。

在漫畫文物中,遇見台灣生活百景

牛哥《牛伯伯打游擊》

1969年由雙子星出版社出版。封面畫著人群手持刀槍及國旗進攻,敵人潰敗的情形。故事則描繪主人翁牛伯伯謀生、乞食的諸多見聞,以嘲諷的方式描寫國共對立下的生存不易。

鄭松維《老百姓說》

1987年由駿馬出版社出版,為該出版社浮世繪系列叢書第1集,呈現一般老百姓的生活各種事務,以多格漫畫形式,每頁一個主題;另每頁旁側加上一首詩,並解釋該首詩意或言外之意。

平凡 ( 漫畫 )、陳建廷 ( 編劇 )《Autumn, Winter & Spring夏日之後》

1995年由時報文化出版,描述都會男女的愛情故事,但透過沉默、光線、影子等時間流動處理場景,所有的分鏡由事先實景拍攝,將城市街道、香煙、打火機、咖啡、答錄機等平常物件,以時間為軸在光影上達到停格效果。

小莊《廣告人手記》

1997年由時報文化出版,記錄90年代廣告業界的百花爭鳴,由一名廣告人真實純粹的心情點滴,30歲之前人生目標荒誕、無聊打屁、意義深遠的日子,例如第一次出國、拍MV、電影夢等走過的生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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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射報》第6期封面插畫由高妍執筆,對於門與窗花的描繪尤為細緻,呈現安穩又不失熱鬧的臺灣街景,一位女性坐在未發動的摩托車上,進入漫畫的世界中,想像的繽紛與寧靜的日常,通過漫畫家的筆觸呈於畫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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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封來源: 文化部典藏《土包子下江南》( 登錄號T2019.001.0494)、《小村故事》( 登錄號T2019.001.1385)、《醋溜族》(登錄號T2019.001.1434)、《人間笑》(登錄號T2019.001.1925)、《傾國怨伶》(登錄號T2019.001.0725)、《老百姓說》(登錄號T2019.001.1908)、《Autumn, Winter & Spring 夏日之後》(登錄號T2019.001.0659)、《廣告人手記》(登錄號T2019.001.1894),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典藏《牛伯伯打游擊》(登錄號2004.028.3318.0001),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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