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從《鹹菜街》走向大南方:訪周芬伶談記憶、空間與寫作

與我們讀見的那個敏銳多覺、善思與感的作家周芬伶不同,甫出版最新長篇小說《鹹菜街》的周芬伶說:「其實,我理解事情是很慢的。」

正因為很多事情無法當下就懂,往往得隔了很多年,寫作時忽然重現,會像某個原本一個死結,突然鬆動了一些,才得以意識到:「原來,當年那個誤會是這樣產生的。」 

因此,周芬伶說自己得不斷寫著,也得不斷回去重寫。有時是重寫同一段記憶,有時則是重寫同一個自己。

那些曾經以為已經完成的事,後來又在另一個時間點被重新打開。她說,這種書寫與回返對她來講很重要,尤其2017年前後,父親與母親相繼過世,她的人生像由此被切成兩段,時間開始有了分水嶺。

從此際往前,她看見:「越久的記憶,其實越會變形。」 記憶會變形,人也會,而寫作,也許就是在變形之後,再一次試圖靠近。

這幾年的周芬伶,像是被分水嶺的地勢流速帶領,一路回到南方、回到潮州、回到家族,回到那些曾經被掩埋、被遺忘,甚至被禁止談論的名字和他們的故事。那並不只是地理上的返鄉,更像是一個人終於願意重新凝視自己生命裡那些長久被壓低、被忽略的部分。

《鹹菜街》便是從這裡開始的。

➤《鹹菜街》作為記憶的雙向街

其實那條街,原本幾乎已經被她遺忘了。

周芬伶回憶道,她的故鄉屏東潮州,是從一條醃鹹菜的街開始發家的,那條街上有8戶人家,也被稱為「八老爺」,他們以醃售鹹菜致富。那些醃漬的氣味,是她童年的日常,卻因日常而被收進記憶深處,像背景一樣存在著。直到後來她寫散文集《放索仔》,無數次的返鄉做田野、重新回到南方之後,那條街道才忽然又重新浮現。

「忽然所有記憶都回來了。」 她說,那些幾乎被遺忘的故事裡,還藏著一個被遺忘的人。對應著《鹹菜街》裡「蘇蘇」這個角色,記憶中的那人,因為性別認同、追求藝術與怪異行徑,在家族裡長久被視為羞恥。直到今天,家族仍然不太談論他,像是一個被驅逐出去的名字,一個被整個家族刻意掩埋的存在。

過去的經驗,隨著記憶落進了故事中,但周芬伶也非常自覺地對這樣的書寫,保持警醒:「我必須保有40%的虛構,沒有按照原來的樣子去寫,也相對的是我想要保護裡面的事實。因為我家族畢竟真實存在過這樣一個被淹沒了的人、一個失敗的藝術家,但故事裡的所有東西都與現實不一樣,我開整了所有細節,即使確有其人。」

藉由小說,不是去考古,而是思考:「如果換到現代,他是不是不必受到這麼大的懲罰?」 在過往保守年代裡,一個人的性別、藝術傾向、行為方式,都可能成為罪不可赦的理由。尤其在那樣保守與愛面子的家族文化中,名字是可以被真正抹掉的——不只是字面上的死亡,而是將存在過的歷史都抹除。

掩埋了人名,卻不是絕對的善惡,因此周芬伶亦不想用批判性的方式去寫這件事,她反覆強調自己不想站在道德高位去審判任何角色。就像《鹹菜街》裡沒有真正的中心人物,也沒有絕對的是非,那些角色彼此交纏,像雙生火焰,互相依賴、互相傷害,又無法真正分開。

就像小說裡,敘事者與蘇蘇之間的關係,雖似她與那人,卻又絕非他們。周芬伶說:「使兩個人互相糾纏的不只是愛,也不只是權力。」裡面同時會有情感、血肉、藝術、經濟義務,甚至羞辱與嫉妒,她形容:「他們好像是一種雙生火焰的關係。」 

這種強烈到幾乎註定走向痛苦的關係,才是她極欲書寫完成的。周芬伶提到,倘若世間真有善惡的座標,自己很相信比才(Georges Bizet)揭露的——真正的惡,其實是羞辱他人,尤其是在眾人面前羞辱一個人。因此,《鹹菜街》裡真正殘酷的,不是死亡,而是人如何在彼此之間製造羞辱。那些羞辱有時來自家族、有時來自倫理、有時來自愛,甚至來自太過靠近。

在實與虛間穿縮,《鹹菜街》雖然是一部小說,卻始終帶有某種筆記小說般的氣質。這也與周芬伶所處的空間有關。長時間居於東海的濕地時光,她形容像是住在原始森林裡頭,與樹木鳥獸還有許多記念為伴,她得掃落葉、避蟲蛇,甚至焚香也是為了驅蟲(這些習慣也都成為她許多散文的內裡)。那段時間,每遇一個至密親友離世,她便為此種一棵樹:「我父親過世了,我幫他種一棵樹;母親過世,種一棵樹。而在照顧它們的時候,我都會覺得這個樹木也許也像是野獸,它們其實跟人沒有什麼兩樣。」

山林多魅,如同周芬伶喜讀的《剪燈新話》或其他筆記小說,凡人與獸、植物與鬼魅、現實與幻想彼此混雜。狐狸化人,花石有情,她並不想把這些東西歸類為魔幻:「但也不能說它是幻想。」

一切更像是她對世界的雙向觀看方式。

為此,她在《鹹菜街》中的每一條街道,都安排了一種動物現身其中:「那些野獸不是裝飾,而是人性的另一面。」她說:「人、獸、神,是這部小說最核心的三重結構。 人有獸性,也有神性,有羞辱、慾望、嫉妒,也有超脫與救贖。」

那些東西不斷彼此拉扯。裡頭的人物主體性總是模糊,像是作為小說發聲者的A與B,也不是固著的人,更像是彼此人生的另一種可能。她甚至會想像:「如果這世界上存在另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另一個城市裡活著,走向另一條人生,那會是什麼樣子? 」

如果當年沒有離開故鄉?如果沒有堅持寫作?如果,雙向街上的兩個人,不過是走上不同道路的另一個自己?

➤自己的異鄉人

想像,也讓周芬伶的小說不再只是人物敘事,而更像一張心靈地圖。如同她說:「人一生其實是由幾條街構成的,而我們始終走不出那些街。」

空間,對周芬伶的創作一直非常重要。從小她就對空間非常敏感,每進入一個地方後,幾乎就能記住所有細節。街道、廟宇、石頭、陽光、氣味、空氣,都像音符一樣排列著。

有次她遇見建築師黃聲遠,對方形容自己進入一塊空地時,會立刻知道這裡該長成與建作什麼模樣。她忽然明白,那種對空間的敏感,也許是一種如建築家的天性。

周芬伶理想中的小說,總是先有空間,人物與情節反而是後來才慢慢浮現:「是在空間裡面自己出來的人。」 她自小便喜歡流浪,去陌生城鎮,一個人走路。從城鎮的頭走至尾,因為人在陌生之境,感官會被重新打開。

這或許也回應到她這幾年的寫作計畫,一個越來越偏往「大南方」的書寫。

➤南方更南,記憶更深

南方,並不只是台灣南部,而是更廣闊的、與海洋文明有關的南方。周芬伶提到,她其實很早就開始構想著一個大的海洋敘事。大約在《花東婦好》(2017)時期,她便想寫一部與航海、海寇、移民有關的長篇小說,北起韓國、日本、台灣,南至南洋,全部都在那個海洋世界裡彼此牽連。 

《花東婦好》完成了東北亞的拼圖後,她慢慢想完成海洋的「大南方書寫」,不是單純寫下南方,而是重新理解不同的「位置」:「台灣其實位在東北亞與東南亞交界的位置,北方與日本、韓國連接;南方則更偏向並一路延伸往南洋、馬來群島與更廣大的海域。」她不再只從中國中心去理解台灣,而是把視線轉向海洋、移民與南方航線。

如果說,散文《放索仔》處理的是少數族裔與移民記憶,《鹹菜街》則進一步進入潮州人的歷史與家族的幽暗角落。周芬伶如今仍在進行中的長篇,則更接近真正的「南方小說」——涉及南洋各國的戒嚴、白色恐怖,並與東南亞華人的歷史交纏。 

這些書彼此並不完全獨立,更像一個持續擴張的大地圖,她的「大南方三部曲」(與或許更多)。從初始時,她形容的「一團亂麻」,到現在還在慢慢梳理,但也許正因如此,它們才始終鮮活著。

而真正讓周芬伶從生活到書寫都回到南方的,其實是一場車禍。2023年底的一場車禍,致使她躺在床上一年,無法正常書寫。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停筆過」。 忽然不能寫作,讓她第一次真正感到恐懼,害怕有一天自己再也不能寫了。

她提到,那時原本已在醫院準備進入開刀房,因為頸部開刀的風險極高,可能癱瘓、可能昏迷,學生們也都為她擔心。她在最後一刻打電話給有類似病症的朋友,對方勸她不要開, 於是,她冒險選擇保守治療。

那一年的她只能躺著。卻又剛好遇到祖宅重整,她便在坐車、躺床、監工、再回去躺床中,不斷循環並不斷自問:「如果這是生命的最後,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這個問題,最後把她帶回南方。如她所說,自己年輕時其實一直在逃避故鄉。「我12歲就離開屏東,後來在台北生活、結婚、教書,在《自立晚報》工作4年,直至到東海讀書任教。一度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回去,因為我喜歡北方、喜歡流浪、喜歡都市感。」但受傷之後,「我就特別特別想念自己的故鄉。」

順流南下,她來到了離祖厝不遠,坐公車可直達的高雄,買了間老房子,開始往返高雄與台中的生活。在那段躺床、監工兼做田野的時間裡,《放索仔》與《鹹菜街》慢慢成形。

周芬伶以生命自證,居所與空間總會影響寫作。就像許多書中的她,從2010年的《蘭花辭》、2014年的《北印度書簡》、2020年的《雨客與花客》、2022年的《隱形古物商》到2025年傷後寫成的《放索仔》,即使同為散文,也不過相隔幾年,卻都有著不同的人格、喜好與見聞……她想,箇中緣由,或許因為自己始終不似定居的人:「我是自己的異鄉人,這種疏離感,反而讓寫作得以持續。」

➤作品,才是文學真正的老師

談到寫作本身,周芬伶說,寫小說一直是她20幾歲時最大的夢。她從年輕時就迷戀小說,也看了大量小說,初時教課也以小說為主。 

但真正讓她覺得困難的,反而是散文,因為散文與作者太過接近。她形容:「它就是從0到100,比較絕對的東西。」也因此,散文很難討好別人,最後只能回到最真實、最想表達的東西。

但這幾年,周芬伶對散文的理解也慢慢改變。她提到,50歲以前一直追求文字的漂亮,直到寫完《蘭花辭》之後,她忽然意識到:「當你已經能夠熟練地寫出漂亮文字時,那件事情就不再有挑戰了。」

於是她甚至開始故意放掉「美」,不再追求修辭的華麗,轉而追尋一種更粗糙、更有生活摩擦感的語言。「那種粗糙的生活質感,讓你可以更觸摸到某一個時代的生活氣息。」 或許因此,周芬伶近年的散文與小說,也開始慢慢彼此靠近,不像過去那樣有清楚的文類邊界。有時像筆記小說、有時像散文、有時又像某種地誌或夢境,因她始終還是在尋找新的形式,一種更不雕琢、更能容納生命褶皺的文學形式。

雖然她說,每一本書都不容易,但寫作《龍瑛宗傳》與《花東婦好》,是她尤其辛苦的記憶:「《龍瑛宗傳》花了20年,《花東婦好》雖然得了些大獎,其實也寫了17年,從40幾歲寫到50幾歲。很多學生早早就在課堂上看過這些作品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需要寫這麼久。」但那樣費時的寫與投注,卻依然值得,因為對她來說,「寫作一直是一種心靈的探險。」 

不只是一部長篇小說、一個研究計畫,周芬伶對文學的漫長探險與探勘,或許始於更早,也與她的師承有關。雖然周芬伶常常作為「某某作家的老師」被提及,但在提到恩師趙滋蕃時,她的語氣仍像學生。

「如果當年沒有在東海研究所遇見趙老師,也許不會真正理解文學。」周芬伶回顧:「趙老師從不規定學生該做什麼,也不把學生當小孩,卻總是在最重要的地方說出關鍵的話。」她記得,趙老師甚至曾對著她們這群學生說:「我要帶你們到有奶與蜜的地方、一處迦南美地。」

當時她只覺得那像瘋話。

後來趙老師過世,她如同接下火芋般,接下了教學的位置,也接下某種使命。雖然她的課堂誕生了無數優秀作家,她卻一直不太使用「東海幫」這種文學集團的說法。畢竟早在她之前,便有楊牧、鐘玲那般優秀的前行者了。她更願意把東海的創作風氣理解成一種文學傳統的延續,只有作品,才是創作者真正的老師。對於那些發光的種子,如今成樹成蔭,她如此形容:「我只是把他們搖了一下,醒來醒來,因為他們本來就會自己開花。」

但周芬伶確實一直把學生看得很重。並不是想控制誰,也不是為自己增加光彩,只是看見學生成長為不錯的寫作者,身為老師很難不為此高興。但讓她真正有所感懷的,是一路看著文學環境慢慢改變:「七年級生還能走在文學的大道上,八年級之後,路卻忽然變窄了,文學不再被重視,寫作者也越來越難只靠寫作活下去。」

所以現在,周芬伶不再像過往單純鼓勵學生要「成為作家」。她會提醒學生,一定要有另一份養活寫作的工作,「因為今天的文學,更像一種精神性的、苦行僧式的藝術,你沒有那種精神,很難維持創作。」

時移位易,周芬伶仍繼續寫,繼續移動,繼續在不同城市之間生活。她說,人只要還能移動,就還活著:「人一不能移動,就是躺在床上了。」她始終不想讓自己停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上,或許如此,她的故事裡才總有那麼多街道、港口、邊界與異鄉。北方更北、南方更南,那些地方像記憶,也像命運。人從裡面離開,又重新走回去,而寫作,也始終像她說的那樣——

只是一次又一次,重新走進那幾條街道裡。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鹹菜街
作者:周芬伶 
出版:印刻文學
定價:36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周芬伶

屏東人,政大中文系畢業,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現任東海大學榮譽教授。以散文集《花房之歌》榮獲中山文藝獎,《蘭花辭》榮獲首屆台灣文學獎散文金典獎。《花東婦好》獲2018年金鼎獎、台北國際書展大獎。作品有散文、小說、文論多種。著有《放索仔》、《隱形古物商》、《情典的生成》、《張愛玲課》、《雨客與花客》、《花東婦好》、《濕地》、《北印度書簡》、《紅咖哩黃咖哩》、《龍瑛宗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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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10:00
童書短評》#169從書裡環遊世界,陪孩子在風景中收藏感動

全世界最特別的橋樑

Bridges
馬克.麥耶斯基(Marc Majewski)著,林幸萩譯,采實文化,450元
推薦原因: 知   圖 
適讀年齡:小學低、中、高年級(7-12歲)
就盡情讚嘆吧,讓書裡的橋樑刷亮你的眼睛,一座又一座,一頁接一頁,展現蜿蜒的、短小的、壯觀矗立的、連綿不絕的、水面上或水面下的各種風情。馬克.麥耶斯基的畫筆充滿燦燦生命力,優美極致亦考究事實,每一幅橋樑的構圖角度都精挑細選,也把波光樹影人群等風景速寫進去,令人彷若其境,感受得到那跨越、那流動、那呼吸。不依賴太多文字,靠圖畫把知識與美感說出來,對知識繪本來說是非常困難的挑戰,這本書毫無疑問做到了!內容簡介➤


《全世界最特別的橋樑》內頁,采實文化提供

一起環遊世界做蘋果派

How to Make an Apple Pie and See the World
文、圖:瑪喬麗.普萊斯曼(Marjorie Priceman),李永怡譯,維京國際,350元
推薦原因: 趣 
適讀年齡:學齡前、小學低年級(4-8歲)
先去義大利收割小麥,再去法國等母雞下蛋,去英國擠牛奶,去美國採蘋果,當然也別忘了斯里蘭卡的肉桂樹與牙買加的蔗糖……為了做蘋果派跑遍全世界,這樣的奇想壯舉在繪本裡通通合理、通通可以實現!作者用可愛生動又講究邏輯的畫筆,細細描繪一道日常甜點的材料來源與製作工序。每次翻頁都開啟一段旅程,不同的風土與味道撲向眼前鼻前,讀起來好好吃又好好玩。不僅是旅遊書也是食譜書,更是一本讓人回味再三的經典繪本。內容簡介➤


《一起環遊世界做蘋果派》內頁,維京國際提供

遷徙

動物的驚奇之旅
Migration: Incredible Animal Journeys

麥克.安溫(Mike Unwin)著,珍妮.戴斯蒙(Jenni Desmond)繪,林大利譯,維京國際,420元
推薦原因: 知 
適讀年齡:小學中、高年級、國中(9-15歲)
飛吧游吧走吧,赴往生命最原始的召喚,縱使眼前是千里萬里的草原、沙漠、海洋或高山,必須跨越的是壯闊、險峻、烈日或酷寒,「前往」是唯一的儀式,也是唯一的答案——這本書將讓每個人對生命、對自然,對踏上遷徙旅程的動物們,發出如此讚嘆!透過貼近生物視角的解說文字,以及如電影鏡頭般的細緻插圖,作者與繪者一起攜手把知識與美感融合發揮到極致,把那些或奮力或優雅、或霎那或永恆的移動身影與感動記錄下來。無論創作及編輯都是高規格,每一頁都值得花大把時光慢慢讀,細細看。內容簡介➤


《遷徙》內頁,維京國際提供

熊鷹雨水的歷險

王齡敏著,陳PN繪,小山丘,350元
推薦原因: 知   圖 
適讀年齡:小學低、中年級(7-10歲)
熊鷹是台灣體型最大的一級保育類猛禽,牠的威烈,牠的神祕,牠與人類之間的互動故事,都在這本書裡有著如紀錄片般的詳實描寫。跟著屏東科技大學鳥類生態研究室與台灣猛禽研究室的第一手資料,讀者們與小熊鷹「雨水」一起經歷從學飛到展翅、從意外到康復、從研究室靜養到翱翔山林的點滴過程,畫面傳神且充滿愛護之情,知識與情感流動於書頁之間。內容簡介➤

這裡不簡單3

不簡單的歌劇院
王致凱著,張家榮繪,小木馬,450元
推薦原因: 知 
適讀年齡:小學中、高年級、國中(9-15歲)
不只是美輪美奐、燈亮燈滅而已,在歌劇院這個看似封閉神祕的空間中,布幕、舞台、座椅、裝潢其實都暗藏玄機,彼此完美運作,縝密不可缺一,所以每場演出才能暢快淋漓,也讓台下觀眾如癡如迷。繼棒球場、機場之後,小木馬團隊再次慧眼獨具選中「歌劇院」這個場館主題,帶領大小讀者從空間、設計、藝術、歷史等面向探索台前幕後,進一步成為「達人等級」的表演藝術迷或建築迷。書中除了介紹台灣三大代表場館——台北兩廳院、台中歌劇院、高雄衛武營外,更跨越國際走訪維也納、巴黎、雪梨等知名歌劇院。如臨其境,生動愉悅,讓小朋友享受知識與美感的雙重洗禮。內容簡介➤


《這裡不簡單3:不簡單的歌劇院》內頁,小木馬提供

這裡不簡單2

不簡單的國際機場
黃健琪著,吳子平繪,小木馬,450元
推薦原因: 知 
適讀年齡:小學中年級-國中(9-15歲)
不只是出境報到前的走馬看花而已,這本書扎扎實實把「機場」這座如城市般繁忙、如迷宮般複雜、如軍事要地般嚴密的建築內外,從評估到完工,從塔台到跑道,從起飛到降落,從前線到後勤,從台灣桃園到國際各地特色機場的所有眉角,全部網羅公開解密,讓孩子不只喜歡飛機,更對建築歷史、飛行安全、國際往來產生更深廣的理解與嚮往。文字與圖像搭配完美,提綱契領又充滿親和力,讓人越讀越入迷,知識量龐大卻意猶未盡。內容簡介➤

一起去月亮旅行

尼古拉斯.舒夫(Nicolás Schuff)著,安娜.森德(Ana Sender)繪,黃筱茵譯,阿布拉教育文化,360元
推薦原因: 文   圖 
適讀年齡:學齡前、小學低年級(4-8歲)
森林好安靜好巨大,一大片墨綠色把爺爺與男孩的眼睛襯得更明更亮,油燈與流星指引著祕密小徑,就這樣跟心愛之人一起走著,直到月亮等候著的那一端。作者用充滿詩意與想像的畫筆鋪陳這趟黑濛濛的旅程,光線與聲響都是引子,帶著小讀者安心放開感官、邁開腳步,在岩石上找尋映影,在懸崖邊抬頭仰望,更在結尾的擁抱中獲得滿足與力量。內容簡介➤


《一起去月亮旅行》內頁,阿布拉教育文化提供

玉春糖

獻給所有想記住的人
옥춘당
文、圖:高貞順(고정순),陳思瑋,大田出版,420元
推薦原因: 文 
適讀年齡:小學高年級、國中(11-15歲)
從青春到年暮,從兩個人變成一大家子,作者用充滿思念的筆觸記錄爺爺與奶奶牽手過一生的種種畫面。線條色彩用得清淡,情感卻綿密如絲,竄進你的心,也濕潤你的眼睛。夏去冬來,房子的氣息悄悄改變,雖知人生終會凋零,故作堅強卻還是那麼難,分離後的日子又是另一種滋味。這本書如一把鑰匙,追憶上個世代愛情最美好的模樣,也如一記溫柔的告別,陪著讀者又哭又笑,懷著回憶繼續向前。內容簡介➤


識性.味性.學性.像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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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射計畫》陪孩子做漫畫小誌:把腦中的怪點子,變成書架上的無價之寶

如果有機會到市集擺攤,親自介紹、推銷作品,接觸讀者的實際反應,總會成為小小漫畫家們特別期待的假日盛事。攝於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圖片提供/諶淑婷

這幾年,我和當年一起讀兒童文學研究所的朋友上祐,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們帶著自己的孩子、朋友的孩子,每一年都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創作漫畫、製作小誌(Zine)。我負責文字編輯,她協助美編排版,讓孩子的書在每年結束前送印、於各處市集銷售。

這些作品,不因作者年紀小而被馬虎對待,從版權頁、作者介紹到封底文字一應俱全,甚至申請了ISBN。我們想要讓小孩知道,不用為了應付作業或比賽勉強「擠出」創作,只要他們願意倒出腦袋裡的想法,我們就設法讓他們的靈感在書架上閃閃發亮。


諶淑婷與朋友主動擔任孩子的編輯,持續鼓勵孩子們正式出版漫畫小誌,分享生活趣事與奇思妙想,如今每隔一段時間就有讓人驚喜之作。作品提供/諶淑婷,拍攝/丁名慶

➤孩子眼中的末日與日常

孩子起初創作的形式,多以常閱讀的繪本為基準,做出了一本又一本談論自己的暑假、家裡的小狗、熱愛的恐龍世界等主題的繪本。但這兩年,孩子創作的類型有了轉向。

例如現在12歲的GOGOBUG,曾在五年級轉學後,創作了《有趣的故事》。他在書裡寫道:「大家都有自己的模樣,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人,不過我還是很快樂。可是轉學後狀況變差,煩躁、焦慮,幸好還可以畫圖……創作就像吃飯一樣不可或缺,也讓我更了解自己。」他誠實地寫出了轉學後的低落心情,以及如何藉由畫圖安撫自己,找回快樂。

相對於成人創作者難免會感到靈感枯竭,這些孩子完全沒有「沒靈感」的困擾,只擔心創作的時間不夠多!GOGOBUG就常覺得大腦不時冒出各種有趣的想法,靈感的噴發無法喊停,所以他隨身都帶著夾滿A4紙的畫板。花了一年,他畫出第二本漫畫《機器人RB》。

這次他把故事設定在西元2800年,第3次世界大戰開打,連台灣都沒能逃過鄰近國家的攻擊。戰爭結束多年後,人類開始統計倖存物種,希望能復育消失的生物,便製造出「機器人RB」穿越時空,回到21世紀蒐集滅絕物種的DNA。內容混雜了末日想像與他最愛的恐龍,還有真實生活裡的朋友互動經驗。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這本書才剛印刷完畢,他已經在創作第2集了。


GOGOBUG的漫畫小誌《有趣的故事》內頁。作品提供/諶淑婷,拍攝/丁名慶

➤每一天,都值得被畫下來

相較於自我察覺與科幻,同年齡的澄澄所創作的《每每每一天》,卻充滿了生活熱鬧的氣味。他畫出了倒霉的一天、幸運的一天、吃太飽的一天、受傷的一天……他告訴我:「生活其實蠻極端的,有時很快樂,有時很生氣,但不管哪一天,應該都是值得被紀念的一天。」如同GOGOBUG的作品誕生於畫板上的A4紙,澄澄的《每每每一天》則是在每天寫完作業後、想放鬆心情時,在A4紙上的隨手塗鴉。不用腳本也沒有草稿,想什麼就畫什麼,似乎是這些小作者的共通性。

和兩位大哥哥是為了在小學高年級的忙碌生活裡喘口氣不同,剛從幼兒園畢業的燦燦,進入國小後開始學習注音符號。為了幫助自己記憶,她寫下ㄅ時畫了一個「抱抱」,寫ㄆ時,畫了兩隻貓拉著一條「平平」的線。這些筆記被媽媽視為「期間限定」的珍寶,一張一張蒐集起來,掃描、修圖、編輯後,印成《注音ㄇㄠ來・ㄌㄜ》小誌,完整保留下6歲孩子在學字階段才會出現的純真筆觸──也是最素樸的初階漫畫敘事語言和角色塑造,直覺地讓概念與趣味融合在圖像中。沒想到這本充滿童言、童語、童畫的小誌,竟有讀者買去送給學中文的外國朋友,或是正為注音苦惱的孩子。


小學一年級生燦燦的小誌《注音ㄇㄠ來・ㄌㄜ》內頁。圖片提供/諶淑婷

➤漫畫裡的「縫合」魔法

隨著孩子年齡增長、創作類型轉變,我和上祐開始和孩子討論「繪本」與「漫畫」的差異。許多人容易混淆兩者,但它們運作的邏輯截然不同,要讓孩子明瞭並不容易。

我們先請孩子把繪本想成一本相簿,每一頁就是一個完整的場景,翻頁後,故事就會往下走一個新的情節。而漫畫每一頁裡的每一格,讀者必須在腦中「縫合」這些格子,再「黏上」漫畫獨特的符號系統——例如鋸齒狀的「對話框」,常用來表現尖叫、驚嚇等情緒;或是用「效果線」表現速度與撞擊,將聽覺轉化為視覺,嘗試讓紙上的畫面「動」起來。

其實,帶著孩子創作漫畫或小誌,困難的不是靈感來源,也不必計算成本擔心庫存;唯一的困難,大概就是我們的角色不只是家長,也是老師,同時是專業的編輯與美編——這三種角色勢必都會與孩子(作者)產生不同的衝突。

上祐告訴我,當他發現孩子畫得太快、線條凌亂時,會要求孩子重畫格子、修飾線條。這過程就像編輯在指導新進漫畫家,教導對話框的配置、劇情的邏輯。但他發現,孩子成長得比自己預期的還快!「這兩年我就不再叫他重畫了,」上祐說,「讓他自己畫完後,回頭看有沒有要調整的地方。」


孩子熟悉漫畫的分格語言後,會更熱中地投入「為自己創作」。大人僅須在過程中的「編輯會議」傾聽和理解孩子的想法就好。圖片提供/張上祐

➤當大人的角色是編輯而非老師

有趣的是,孩子現在反而會因為看到成品不滿意,主動增加細節。雖然有時劇情邏輯還不通順,但那股豐沛的創作能量已經能夠自我驅動。

而我的角色,則是成為孩子最好的聽眾與編輯。我從不干涉創作方向,但也不盲目稱讚。小孩很敏銳,他們分得清楚什麼是「父母的敷衍」,什麼是「編輯的真心讚美」。所以,收到精彩的創作,我會使出渾身解數,細數令人驚艷之處;對於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也會好好地說明,絕不隨意貶低,或是看輕他們創作的能耐。我會把自己放在「編輯」的位置——尊重小作者的靈感來源,理解創作的難處,並對他們作品後續的發展,抱持著最真實的好奇與佩服。

很多人好奇,為什麼這些孩子能從隨手塗鴉,變成每年完成一本又一本新作?我一律回答:請認真聽孩子說話,看孩子遞給你的任何一張看似廢紙的圖畫,真心的讚美並收藏好(拜託不要拍完後丟掉)。讓他們能長長久久地保持著一直畫一直寫的熱情,有一天那些塗鴉會自成一個神奇小宇宙,必須收在書架上不可。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同意刊登,原標題與連結為「漫言堂》陪孩子做漫畫小誌:把腦中的怪點子,變成書架上的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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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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