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隨身聽S6EP5》譯者施清真/譯者心中都有一把尺,這是很大的壓力,也是一種挑戰
在台灣出版品總數中,非本土創作約占4成,翻譯工作可說是文化生產中相當關鍵的一環。翻譯只是一份居於幕後的工作嗎?在出版環節中,對於譯者有足夠的尊重嗎?閱讀隨身聽本集邀請到美國西北大學人際傳播學博士、旅居舊金山的譯者施清真,她曾任教於淡江大學及輔大大眾傳播系,從事文學翻譯工作超過20年,譯作包括《蘇西的世界》、《接骨師的女兒》、《控制》、《呼喚奇蹟的光》、《我們一無所有》、《生命如不朽繁星》等等。本集節目中,她不僅分享日常工作的安排,也談到譯者身分的觀察,更分享了她個人翻譯過程的層層思考與把關。非常精彩,請別錯過。
【精彩內容摘錄】
➤譯者的生活作息
早上8點多開始工作,中午休息一下,下午工作到5點,一禮拜5天,禮拜六、日休息,我希望時間能固定,這是我的工作習慣。可是翻譯這種事情,沒辦法說停就停,還是會在腦海裡運作。我會固定的進度,今天如果沒有完成,便會累積下去,明天還是要做,這是一個非常需要自制跟自律的行業。
➤譯者只應是一份幕後的工作嗎?
一個譯者到底應該在幕前還是幕後呢?翻譯如果要站在幕前,推自己的譯作,分寸應該如何拿捏呢?這是我常思考的問題。《樹冠上》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本書,從開始執行到翻譯完成,以及正式出版時,我都很用心幫忙推薦這本書。但我每次都思考: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應不應該?國外譯者也面臨這樣的問題,至於不同譯者如何評斷,每個人看法的不同。我也還在學習與思考。
《雲遊者》作者,諾貝爾獎文學獎得主奧爾嘉.朵卡萩(Olga Tokarczuk),她的英文譯者是Jennifer Croft,所有朵卡萩的書都是她由波蘭文譯成英文的。她非常樂於推薦這位作者,從朵卡萩還沒有拿到諾貝爾獎時,她就已經是朵卡萩的譯者了。她最近提出的一個問題:在英譯本中,為什麼譯者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書封上?Jennifer Croft很不以為然,她認為讀者是透過閱讀她的文字才能領略朵卡萩的作品,所以她堅持,如果出版社不把譯者名字放在書封上,那她就不再幫出版社翻譯了。
➤譯者幫忙推書,卻被說是想紅
反觀台灣譯者的名字都已經在書封上了,這是某種程度的尊重,可是尊重應該要到怎樣的地步呢?如果譯者跳出來說:「你在閱讀這位作者時,究竟是閱讀他還是閱讀我?」相信確實會讓很多人不以為然。多數人認為翻譯並非創作,書寫才是創作,這是另外一個問題。無論如何,讀者都必須經過譯者的詮釋,譯者付出了心力,應該要得到某種程度的認可,至於認可的程度,則是譯者自己要拿捏的問題。
以我的情況來講,我推薦自己翻譯的書,也碰過一些不同的說法,說我是不是想要出名、刷成就感之類。這樣的話,我聽了當然會不太高興,老實說,依據一般出版社跟譯者簽訂的合約,無論賣多少本,對譯者來說是沒有差別的,我們拿的是稿酬。
我推薦書籍的初衷,是希望作者與譯作被更多人看見,至於如何讓讀者看見的是譯作、是作者,而不是譯者我,這分際很難拿捏。後來我覺得其他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如果能讓大家看見作品的話,那就這樣吧,這是我目前的想法。

➤對譯文的每個判斷與決定,大多是孤獨,且只有翻譯自己清楚
村上春樹在美國有3位譯者,所有作品都是由這3位譯者翻譯,不會由其他譯者插手。剛剛提到的諾貝爾獎得主朵卡萩,譯者也只有Jennifer Croft一位。義大利《那不勒斯故事四部曲》的英譯者也只有一位。
回到台灣現況,這很難做得到,其中涉及很多原因,大多出版社沒有這樣環境、意願來經營同一位譯者或作者。反過來說,一位譯者接案時,也會有時間或種種不同的考量,所以要達成讓同一個譯者來譯同一位作者的所有作品,情況其實並不多見。
一部作品中,作者與譯者的聲音是否相同?這是所有譯者都會面臨的問題。翻譯時,所有的決定權都在譯者自己身上,很少有作者讀得懂你翻譯的語文,所以沒有人能跟譯者一一確認,你的譯文是不是真正傳達出作者的聲音。
所有的尺都在譯者心中,譯者要自己思考、決定,呈現出來的結果究竟如何,只有譯者自己心裡清楚。有時想想,這是很大的壓力,也是很有趣的挑戰。
➤譯一本書,認識一位作者,都是緣分
我的習慣是,如果我開始翻譯一位作者,我會希望也能譯他其他作品,我也會開始讀他的其他作品,從他的作品去更了解這位作者。比方說我譯安東尼.杜爾(Anthony Doerr),雖然只譯了《呼喚奇蹟的光》、《拾貝人》、《羅馬四季》,可是他的其他小說我都讀了,翻譯妮可.克勞斯(Nicole Krauss)的《大宅》、《愛的歷史》跟《烏有》也一樣,我也把她的作品全部讀過,從她的作品裡更了解這位作者。

當然,如果有機會跟作者直接溝通或聊作品的話,能讓譯者更深入了解作品幕後的故事和緣起,當然對翻譯是更好的。
這需要緣分,跟書是緣分,跟作者也是一種緣分。我翻譯了二、三十本小說,譯過很多不同的作者,如果可能的話,我會希望跟他們碰面。我住舊金山,疫情前,舊金山是簽書會很重要的地點,基本上他們都會過來,我也很幸運地碰到很多我的作者。有些作者簽書會後很少聯繫,有些則緣分能夠持續下去,變成朋友。交流問題時,他們會給我很多資訊,讓我自己做決定。
跟我比較要好的是安東尼.馬拉(Anthony Marra),他以前住在奧克蘭,在舊金山灣區對面,我們見面很方便,後來真的變成很好的朋友。其他則是通email,然後有機會見面,這都是很難得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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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代中文小說尋找翻譯的資源
施清真:在翻譯文學時,要非常注意語言的細微之處:現代人說什麼樣子的話,用什麼樣的語彙?翻譯的字彙是不是跟現代的語詞脫節?這時候就要讀大量的中文小說,所以我每次回台灣都要搬很多很多書回美國。
我每次回台灣時,常跟幾位作家朋友或幾位我敬佩的編輯朋友聊天,他們也都是創作者。他們經常看翻譯小說,關注其中的情節和人物設定。我剛好相反,我會避掉翻譯小說,我專門想看中文小說,因為我想看文字,從中文小說的文字擷取我需要的部分,這是我缺乏的。
主持人:這點讓我想到,已故譯者彭淮棟曾提過,在中文的語言上,他會朝古文吸收,思索怎樣精煉地運用詞彙。在某個標準下,要用更漂亮的方式表達中文,他會往古文找資源。可是妳剛剛提到的,比較是朝現代的中文創作上去尋找,這是很大的不同。
施清真:每次中文卡住,我都會看蘇偉貞的小說,或黃麗群、王定國、吳明益、甘耀明、朱和之,他們的文字讓我覺得,原來中文可以這樣子表達。文字是活的,英文與中文都一樣,1920年代的英文小說跟現在的英文小說,語法、用字都不一樣。如果我翻譯的是近代小說,我會想看近代中文表達的方式……
我現在在翻譯理查.鮑爾斯(Richard Powers)最新的小說,這本小說的文學性不像他前一本《樹冠上》強烈。鮑爾斯寫了二、三十年,他的文字有種特別的透明感。所以最近我重新讀甘耀明和朱和之,我覺得他們的文字給我相似的感受,這是目前的看法。
我的習慣是,翻譯時,我會整個投入到作者跟英文原著中。等譯稿全部出來後,我還會做兩、三次校稿跟潤飾。那這過程中,我會更大量閱讀中文的東西,這時候才真的是修改的時候,初稿只是把意義表達出來,之後文字的細微修改,又是另一個過程。
主持人:修改時,妳還是把英文文本放在旁邊?
施清真:對,絕對以原著為準。
主持人:假設有人在修改過程,把原文放一邊的話,那改出來真的會變成譯者自己的一種「再創作」了。
施清真:我在第三校時,就會把原著擺開了。因為到第三校時,我會以中文讀者的角度來閱讀。我已經譯過一次、校對兩次,都對照英文的原著,到了第三校,我已經從頭到尾都熟悉了,所以想要跳出這樣的框框,純粹從中文讀者的角度,確認譯文到底像不像中文,看看它順不順,這是我的工作習慣。●
主持人:吳家恆,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系畢業,英國愛丁堡大學音樂碩士,遊走媒體、出版、表演藝術多年,曾任職天下雜誌、時報出版、音樂時代、遠流出版、雲門舞集、臺中國家歌劇院。除了在大學授課,在臺中古典音樂台擔任主持人之外,也從事翻譯,譯有《心動之處》、《舒伯特的冬之旅》、《馬基維利》、《光影交舞石頭記》等書。
片頭、片尾音樂:微光古樂集The Gleam Ensemble Taiwan
活動》遙寄七等生,幾段交誼的回望:阮慶岳《一紙相思》新書會 ft南管吟唱家吳欣霏、建築師徐顥
台灣現代主義小說家七等生於2020年10月辭世,時隔一年半,小說家暨建築師阮慶岳出版《一紙相思》,書名為南管經典曲目,也遙遙相望七等生的同名書信集。新書發表會邀請到南管吟唱家吳欣霏與建築師徐顥,眾人共同回憶與小說家的交誼,七等生有如一位遙遠的老朋友參與會中。
阮慶岳率先回憶了七等生對自己的影響,從他在淡江讀書時,便開始閱讀七等生的作品。當時淡江的藝文氣氛相當活躍,有民歌運動、黨外運動等等。他陸續收集七等生的作品,每個版本都收。遠赴美國念建築之際,他告訴自己應該專心學業,行李中只能帶一本文學書,考慮應該選陳映真還是七等生,最後選了陳映真的《將軍族》。
多年後有了文名,阮慶岳曾問七等生:「有人說我受你影響很深,你覺得呢?」不料,七等生回答:「受到陳映真的影響,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1991年阮慶岳學業已成,被美國公司派回台灣,不久後考上建築師執照,決定自己開業。當時還未與七等生結識,便曾在台北畫展購入七等生的畫作。直至1994年另一個畫展上,他聽聞七等生會出席,便帶了一本自己的短篇小說集《曾滿足》,抓到一個空檔上前搭話:「七等生先生,我一直很欣賞您的文學,這是我的小說,送給您紀念。」書既轉交,任務已成,轉頭就走,「我心想,反正應該一輩子不會再看到他了。」
半年後,在另一個聚餐場合,阮慶岳意外遇見七等生,未料七等生一見他,立刻招呼他到自己身邊坐下。惴惴不安的阮慶岳,聽著七等生開始聊起自己的小說集《曾滿足》:「他好像事前準備好了一樣,完全記得書裡所有內容。我嚇壞了,能記得我是誰已經了不得了,半年前的一本小說,有看已經很感激了,看了竟還記得!」當天七等生說了很多對《曾滿足》正面的評價,並把電話留給阮慶岳,交代:「有空可以找我聊天。」就此開始兩人的互動。
➤一紙相思,是樂曲,是書信,也是對一位作家的致意
「後來,我才發覺,七等生幾乎過目不忘。」阮慶岳說著,身旁的南管吟唱家吳欣霏也點頭同意。身為七等生曾經的紅粉知己,七等生有許多書信文字都是獻給吳欣霏的。回憶這些往事,她感念與七等生相交的緣分:「因為七等生的關係,我打開了生活的圈子。我本來只在很小的、很封閉的圈圈,也沒想到可以跟小圈圈外,很多很精彩的人來往。」
七等生小說封筆之後,吳繼文曾勸他書寫散文或書信。阮慶岳提到,當時他寫給吳欣霏的文字,其實相當露骨,而且還是先刊登在《聯合文學》上,吳欣霏才收到文字的。七等生甚至是使用本名發表,成書後才在吳欣霏的建議下,更換了名稱。
吳欣霏說,當時她在泉州學南管,兩三天就收到他的信,回台灣後,才發現這些都被發表在《聯合文學》上。至於阮提到的露骨之處,吳欣霏自謙卻有如洞悉七等生般地回應:「我只是路人甲,他講他想講的,我只是一個借鏡而已。」
對於自己出現在這段(七等生的)文學歷史,吳欣霏說:「我覺得很妙,也沒有覺得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躬逢其時。」
隨後,吳欣霏為眾人表演了一段南管名曲《一紙相思》,內容為秦朝女李寒冰訴說,情郎尹弘義被徵召修築長城,兩人險被拆散的相思之情,完整套曲長達40分鐘,難度相當高。新書會上雖未完整演出,然其吟唱悠揚綿長,情蘊細膩,即使不諳南管的與會者,也為之深深動容。
阮慶岳提到,七等生後來重回台北時,其實很想再重新進入一種很自在、很藝術的狀態,有如早年在台北強迫性流浪、自由自在的生活。遇見吳欣霏時,七等生登記了一家公司「文山樂府」,就是想與她一起搭檔唱南管。他對音樂極為敏感,自學琴自學唱,學得都很快。吳欣霏回憶七等生非常認真學習事物,相當自律、嚴謹。《一紙相思》是他很喜歡的套曲,能彈已經相當不容易了,自彈自唱更難,他得空便會練習。
➤離城記,刻意的粗糙,還記下了七等生上酒家
阮慶岳是第一個幫七等生拍攝紀錄片的人,那是20幾年前的事了。當時他建築系的學弟徐顥剛好買了一台攝影機,正愁不知如何善用這新玩具,阮慶岳便提議拍攝七等生。他自己也買攝影機,於是有了兩組鏡位,全無經驗的兩人,還拉上《Taipei Times》的美國記者Jay來協助。
因為設備、經驗貧乏,徐顥甚至建議:「既然粗糙,我們就讓它加倍粗糙,片子拍完之後,就把它投到一個粗糙的牆壁上,然後再把牆壁拍下來,這樣就絕對粗糙。」聽得阮慶岳當時一愣一愣的。不過,兩人如今都認為,當時粗糙的設定,剛好為這部紀錄片塑造了強烈的風格,意外地十分貼近七等生。
阮慶岳回想,決定開拍紀錄片時,其實沒有真正的攝影計畫。七等生有部作品《離城記》,談他離開台北,重新回到通霄的心情,因此影片就再拍一次他離開台北,回到通霄的路程。影片也叫《離城記》,描繪七等生從家中出發,搭火車、返家的種種情景,移動中穿插了學者、編輯對七等生作品的看法,也加入七等生的訪談。例如,日本學者橋本恭子在影片中指出,像白先勇的文學養分應該是從中國現代文學脈絡思考,七等生的現代主義文學則是台灣在地的發展。
一點經驗也沒有的兩人,卻也顧慮到受訪者對於攝影機的存在,會不會讓七等生無法真實地做自己,Jay於是建議,將攝影機藏在衣服裡,所以影片中有相當多畫面是晃動不清的。幾人也沒有所謂的正式拍攝時間,只要週末,他們就到七等生家中,把攝影機開著放進衣服中,七等生怎麼走他們就怎麼拍。七等生甚至會忘了攝影機的存在,對他們說:對吼,你們在拍東西。不僅如此,他們更捕捉到了七等生唱歌,甚至上酒家喝酒的畫面。
「七等生是我回國後,認識的第一個名人。」徐顥如此表示,他原以為名人都很厲害,像神一樣,沒想到七等生是個普通人,愛喝酒,也去酒家。紀錄片更首次拍下了七等生豪邁飲酒,手摸侍女胸部的畫面。徐顥說,「整個幻想都破滅了。」
阮慶岳聊起當時上酒家的情景,七等生帶他們一起到酒家後,他、徐顥跟Jay都傻眼了:「我們都不知道這種場合裡手該怎麼放,完全像個木頭人,所以七等生還要特別活潑地去帶氣氛。」
這部紀錄片《離城記》曾在多年前七等生《思慕微微》的新書發表會中,放映過一次。當時人在前衛情色雜誌《Playboy》工作的胡晴舫,因為看了這個片段,找了記者再重拍了一次,於是有了七等生出現在《Playboy》的經典事件。
政大台文所講座教授陳芳明在七等生離世後,曾在專題演講「七等生與台灣現代主義文學」中,對此事下了註解:「他(七等生)就帶著這些記者去地下酒家,裡面是四、五十歲的歐巴桑,他左摟右抱讓攝影記者拍下來。我第一次看到一個作家這麼誠實,雖然我們也知道他不是強調道德的那種人,他喜歡寫下層階級,但我沒想到他敢帶記者到地下酒家。」更直言:「他最厲害的是在寫對人邪惡的部分。」
聊到此事,吳欣霏提到:「這間酒家跟對面酒家兩間在對門競爭,這個酒家對他有很重要的意義,七等生的哥哥以前在那邊表演。」阮慶岳也補充:「這是《沙河悲歌》中提到的場景,對七等生意義重大。」
不過,《離城記》多年前首映時,其實七等生並未出席,在他辭世前,也未曾看過此片。阮慶岳提到:「他沒有看到很可惜,也不知道他會怎麼想,但他也沒有很在意這些事情。」
➤用小說破壞書信體的親密感
在這場難得的新書發表會現場,有3種與七等生產生對話的媒介:先是吳欣霏的南管吟唱,其次是徐顥與阮慶岳兩人年輕時的紀錄片《離城記》;最後,便是這本既是南管曲名、七等生同名書信集,更是阮慶岳因七等生而寫的新作《一紙相思》。
2020年七等生辭世之際,報社副刊曾向阮慶岳邀稿,他當時無法下筆。相隔半年之後,他開始想寫封信給七等生,所以選擇了書信體,正逢去(2021)年疫情緊張,從5月寫到9月,一氣呵成。
體例上,本書收納了6篇書簡與3篇小說,穿插而成。散文與小說獨自成立,也可合而讀之。阮慶岳自承:「書簡寫了兩、三則以後,我覺得距離太靠近。我作為寫作者,跟書寫的對象距離太接近,必須要拉遠。所以我決定要介入一個虛構性的、比較拉開的,回到我的自我中心,而不是跟著七等生的脈絡。」
阮慶岳認為,若都是書信體,可能會太黏、太親密、太靠近,甚至太感傷,使情緒過度氾濫。「小說的部分滿粗暴的,那個粗暴性就是要破掉那種親密感,」阮慶岳直言:「那小說是不是跟七等生有關?我覺得一點關係都沒有。」
➤文學中的七等生與現實中的七等生
當年七等生認為,阮慶岳轉身與回轉的姿態,很漂亮、迅速、無情,似陳映真。關於此點,阮慶岳在新書發表會上予以否認,他認為自己其實受相當多人的影響,不只陳映真或七等生。述及與七等生談詩論藝的過往,阮慶岳提到,他們其實很少特別聊文學或其他作家。不過,他認為理解法國哲學家蒙田是了解七等生的重要一環,「我可以感覺到,七等生對蒙田非常非常尊敬,對照他的人生,他深深受到蒙田的影響。」
阮慶岳認為,七等生可能在他很年輕時,就被蒙田啟發,因此他的人生是蒙田式的,理性、個體絕對自由的狀態。「包括他怎麼對待家庭、兒女、情人還有朋友,都可以看到他是用一種蒙田式的,非常理性主義的中心來看。我覺得要理解七等生,一定要從蒙田的角度來看,很多事情就合理了。對我來說,他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覺得很合理。」
這場新書發表會除了聚焦在七等生,更多時候也是眾人在進行回憶與確認,確認自己年少時的創作和藝術學習經歷。此外會中還意外帶出了1990年代台灣藝文圈的興盛樣貌,其中有貼近西方的脈絡,如畫廊的興盛,開幕派對上資深作家與年輕作家的交流,歸國建築師為文學作家拍紀錄片;也有很閩南的脈絡,如遠赴泉州學習曲藝的吟唱家與作家在文學雜誌上的往事,而絲縷線條的交織都落在七等生身上。如阮慶岳在《一紙相思》書中所述:
作者:阮慶岳
出版:聯合文學
定價:35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阮慶岳
作家、建築學者。
淡江大學建築系,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築碩士。為美國及台灣的執照建築師,元智大學藝術與設計學系教授退休。
文學作品曾獲台灣文學獎散文首獎及短篇小說推薦獎、巫永福文學獎、《中央日報》短篇小說獎、台北文學獎文學年金,入圍亞洲曼氏文學獎,以及《亞洲週刊》中文十大好書等。
著作有文學類:小說《山徑躊躇》、《神祕女子》、《黃昏的故鄉》、《林秀子一家》、《重見白橋》、《哭泣哭泣城》、《秀雲》,散文《散步去蒙田》、《城愁》、《聲音》、《一人漂流》等;以及建築類《弱建築》、《屋頂上的石斛蘭》(與謝英俊合著)、《建築的態度:戰後臺灣建築師群像》(與王增榮合著)等數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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