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談》小說是延長剩餘的生命?曹馭博X吳明益談《愛是失守的煞車》

➤在觀察的過程,形成面對世界的體系

吳明益:首先要說明,這幾個提問不是質詢、不是質疑,而是我自己在寫作的路上,漸漸形成自己的不穩定看法。也就是說,部分也是我的自我提問、自我猶疑。

其次,馭博本身是受肯定的作家,不是年輕作家、不是男作家,就是作家。因此,我也是以一個作家來進行談話,不是資深作家、不是男作家、不是小說家。

最後,這次的對談,不是交流,而是各言爾志。因為我個人認為藝術根本不在交流,而是在觀察的過程中,逐漸形成自己面對世界的體系,以及對世界的提問。

海明威認為:「聊寫作會把靈感趕跑,你相信嗎?如果談論寫作,就沒辦法寫作了。」但不管身為哪一代的寫作者,都有一個「談論寫作」的過程,一開始是對前輩作者的追隨,接著是自己尋找定位。最終是什麼?我不知道,因為我自己也在經歷這個過程,在路上而已。

你如果問一個建築師,那麼四處都是建築,他會從物理學、造型藝術、空間營造……逐漸形成自己的一套建築語彙。電影導演的語彙也是從他人的語彙學習來的,而最早的電影語彙則和其他影像語彙有一段夾纏不清、亦敵亦友的關係。有時候這種語彙是互通的,比方說建築、電影、攝影都強調「光」的語言、光的容器、光的運用……

我不想請教你詩和小說的差別,我想請教你,無論是詩或小說的自我建立過程中,有沒有效仿過的對象是彼此對立(或差異性極大)的?如果有,你有想過為什麼嗎?如果沒有,那麼你對自己風格以外的作品,是採取什麼樣的對應姿態?

曹馭博:學習寫作的路程中,我的確有喜愛的文學界前輩,而兩位前輩的風格也大不相同:那就是瑞典詩人特朗斯特羅默(Tomas Gösta Tranströmer)與波蘭詩人辛波絲卡(Wisława Szymborska)。後者的詩歌語言簡白但充滿暗示諷諭,擔任編輯時曾對投稿者說,若一個人到老仍只用意象寫作,那十分不智。但前者正是以通透深邃的意象打動讀者,也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


特朗斯特羅默(左)、辛波絲卡(圖源:wikipedia)

我本身很喜歡用意象寫作,喜歡在情節中安插一個可以供讀者思索的圖景,我也注意到特朗斯特羅默即使鍾愛意象,但他會在詩中先安插敘事情節與符合情緒的動作,如《1968年——寫於冰雪消融》中,描寫一個人走在橋上時忽然雪崩,他十分安全,但當泥流沖過橋下、感覺到橋在震顫時,「我緊抓住橋欄:一隻駛過死亡的巨大的鐵鳥。」詩中意象奠基於前述敘事中的抓住欄杆,因此意象無法孤立存在。

我也很喜歡挪威小說家佩爾.派特森(Per Petterson)的寫作手法。著名作品《外出偷馬》偏意識流與感官修辭,情節相較薄弱,仍能使人清晰感受到角色情緒。然而派特森長年崇拜與學習的對象卻是《大教堂》的作者瑞蒙.卡佛(Raymond Carver):一位情節多寫家暴酗酒、親子失和,修辭方面較為簡略的作家。


佩爾.派特森(左)、瑞蒙.卡佛

後來我研究後發現,派特森透過學習父子關係的梳理,融合自己喜愛的題材,撰寫以北歐環境締造或修復父子關係為題的作品。於是雖然偏好派特森的寫法,我也希望藉由取用《大教堂》中〈一件很小、很美的事〉的寫作手法,使自己的作品產生更多可能性。

➤寫作,不是只有一個方法

曹馭博:2017年從創作所畢業後,我一直謹記老師在期末作業的回信裡說的:「在未來慢慢找到一塊踏實的土地」並將其視為在空間上找尋一塊深愛或遺憾的地方(例如淡水和新竹),以及自身時時刻刻關注的美學、議題、思想。

當時我出版了第一本詩集,也開始撰寫雜誌專欄和其他文類,還在摸索著適合自己的語言腔調,但也越來越害怕讀華文作品——我的修辭非常容易被同個語種的作家影響,我的形容是「吃口水」。

起初,我採取的方法是讀翻譯小說或詩,並將原文跟譯文對著讀,後來也嘗試自己動手翻譯。但時間久了後也出現一個問題:翻譯腔。一開始我會用「翻譯腔也是一種中文」來安慰自己,但後來發現,自己的語法和慣用詞,在這期間內變成了一種奇怪的「混種」,有一種腔調油然而生。

但以我最近的經驗來看,之於讀者,與其說是特色,不如說是另一種隔閡。我目前調節的方式,是讀不同學科的作者如何描述某一件事,盡可能將它帶往文學寫作之中。

想詢問老師,在多年的創作生涯中,您是如何調節自己的修辭習慣,來適應不同面向的書寫?

例如,我最近除了讀《海風酒店》,也重讀了老師的《複眼人》和《天橋上的魔術師》,與朋友討論時才發現後兩本是差不多時期寫作、出版的作品,但兩本小說的語感完全不同——前者有一種民族誌的寫法,後者在各短篇中切換不同性格小孩的口吻,都讓人非常著迷。

吳明益:我覺得每個人有不同的人格特質,需要不同的寫作方法,最終也追求不同的文學成就。寫作不是只有一個方法。

像我認為寫台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以前與宋澤萊老師聊天時,宋澤萊雖是本土派,但也支持我進行自己的語言選擇。習慣什麼語言,就寫什麼語言,不必擔心太多,只要浸淫在自己喜歡的語言氛圍中即可。

像我自己,雖然也大量閱讀華文作品,但在進行寫作教學時,很少使用華文作品作為教材,我印象中上一次開小說創作課就都用翻譯作品。主要的原因是,我認為同語種作品容易造成年輕寫作者文字風格上的模仿,而同一本作品,譯者會隨著時代翻新語言,即使翻譯同一部作品,20年前的譯文與現今的譯文,選用的字詞必定有差,會更符合當代語言的脈動。不同譯者也會讓你思考他們為什麼要用那樣的語言對應原文。

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看法,這只是我喜歡的形式。我會建議年輕作者熱情在哪裡,就往哪裡去。

➤愛是給予的過程,而給予需要學習

吳明益:我對你小說裡的「惡童」定義很感好奇。我原本以為這是編輯下的標註語,後來發現你小說裡就使用這個詞。以〈煞車〉來說,惡童似乎滿接近「壞學生」、「品行不良」,當然,我知道後續一連串的作品並非如此。

寫童年故事的小說非常多,讀者或許有印象使用「惡童」的有兩部作品,一是匈牙利作家雅歌塔.克里斯多夫(Agota Kristof)的《惡童日記》,二是漫畫家松本大洋的「惡童當街」。

在雅歌塔的作品裡,寫的是以(在戰爭下、戰爭後)叢林法則生存時代的孩子,學習生存法則、學習寫作及學習殘忍,他們把這一切記在一本「大筆記本裡」。在松本大洋的作品裡,則以「黑」與「白」來寫一個「街市保衛」的隱喻。

可以多談談你自己的理念嗎?有幾篇作品不約而同運用到了「超驗」的描寫,比方說:乩童、死後化身為昆蟲……這是美學的需要,還是你精神上的依歸?

曹馭博:《愛是失守的煞車》是以2008年的金融海嘯為背景,故事中有些人幸運地躲過厄運,有些人則沒那麼幸運,只能在變形的社會裡鎮日生活。

這些家庭陸續遷徙搬離開傷心地,一群沒有父親的小孩一起歪歪斜斜地摔跤成長,長成街頭巷尾的惡童。因此我提到的「惡童」,是那群要經歷鏡像學習過程時喪失了機會,以致成為情感功能失衡的人們。

《1989一念間》中有一句話:「看著母親,我才學會怎麼當母親。」但若沒有觀照對象,又該如何學習?喪失了學習機會,惡童們缺失了部分情感,藉由感官的接觸與探索脫離無感後,才得以逐步理解自己受傷、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但即使已經意識到,這些惡童長大後又要怎麼在缺失經驗的情況下,面對自己的小孩與日常生活?

佛洛姆《愛的藝術》有這樣一句話:「雖然受傷的個體依然受傷,但過程中他們會藉著外界成長。」愛是一種本能,是給予的過程,但給予需要學習,若情感失衡則無從學起,只能獨自摸索,那麼給予這個動作,將變成超乎常人想像的巨殤。而超驗的描寫,是讓腳色更靠近感官的世界,是另一種本能上的自癒——人類藉由與外部世界的感官交換,將創傷因子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取代、交換、釐清原先不好的知覺感受(例如童年),最終意識到:我受傷了,但我不再危險。

吳明益:我很認同。像我和我女兒相處時,女兒也會本能地索取父母的愛。但除了給予,身為父母我們也要進一步教會她如何付出愛。就如同理查.道金斯《自私的基因》所說:「愛需要教導,並非天生。」


圖片由九歌出版提供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愛是失守的煞車
作者:曹馭博
出版:九歌出版
定價:35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曹馭博
 

1994年生,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藝術碩士(M.F.A.)。
 
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新詩首獎,文化部「第41次中小學生讀物選介」,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文訊》「21世紀上升星座:1970後台灣作家作品評選」詩類二十之一、Openbook年度好書獎。
 
出版詩集《我害怕屋瓦》(啟明,2018),《夜的大赦》(雙囍,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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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陳潔晧談兒童性創傷:關心遭遇性虐待的兒童,請從溫暖、理解與支持開始

2016年,陳潔晧出版《不再沉默》,詳述壓抑了長達30年的童年性創傷記憶,重新建立自我、直面長期以來對自己冷暴力的家庭成員等種種過程。最末章提到遭受性創傷後,以及在自我察覺進而復原的歷程中,可能出現的心理狀態。其中也提到伴侶徐思寧如何作為「知情見證者」,陪伴他度過揭開黑暗過往後最難熬的日子。

2023年,陳潔晧與徐思寧共同出版《遠方有哀傷,此地有我》,分別從倖存者與陪伴者的不同位置,以「雙聲道」分享復原過程的艱辛經驗,讓讀者得以了解其中的血淚,還有彼此撐持的動人力量。

律師賴芳玉在《不再沉默》推薦序提到,性侵案的黑數眾多,除了密室犯案的特質,也來自當事人出於恐懼,害怕揭露而默不作聲。然而,從上述書寫中,讀者得以看到童年的陳潔晧用了各種方法呼救,試圖抵禦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惡行,卻一再遭受剝奪與忽視。在極度缺乏照顧與同理的環境下,只能透過壓抑、遺忘與疏離的保護機制長大成人。

Openbook:謝謝潔晧願意站出來重新回顧黑暗的過往,讓世人有機會瞭解更多不為人知的惡行與傷害。首先想請問潔晧,如果不幸發生兒童性侵害事件,知情者第一時間能做些什麼來接住性侵受害者?有什麼需要留意跟避免的說話方式?

陳潔晧:知情者首要理解到,性侵受害者是異質性很大的個體,他們各自有不同的需求和困境,例如兒童性虐待受害者和成年人性侵受害者,處境上就有很大的不一樣。

兒童難以單靠自己的能力脫離危險的環境,所以在遭受虐待的時候,如果沒有及時介入及保護,傷害持續發生的可能性很高。所以當我們遇到兒童性虐待受害者時,請以確保兒童的安全、避免傷害再次發生為首要考慮。

在跟兒童對話時,有些成人會以自身的經驗及處境去評估兒童遭遇性虐待的處境,這反而容易產生很多的誤解和傷害。例如意願問題,成人性侵害的判定是合意與否,但兒童性虐待行為,兒童無論是否合意,成人對兒童進行性交、性撫摸、拍攝裸照等行為,都是犯法,而且不同形式的性虐待,都可能對兒童造成重大創傷。

所以我們要注意,當我們懷疑孩子遇到性虐待時,請不要急著問孩子「你有沒有同意?」這會讓孩子感到自己也有責任,不敢再說更多。我們應專注聆聽孩子的所有感受和經歷,為對方撐開一個安心的空間,讓孩子感到被相信、被保護。

另外,孩子與加害者之間的關係,也可能是非常複雜的。尤其兒童成長的情感必須依附在家庭上,當加害者是家庭成員時,兒童面對的是極大的關係傷害和背叛,情感上面臨矛盾及撕裂。

所以當加害者是兒童的家人或照顧者時,我們可以討論行為對錯,例如任何人都不可以傷害兒童,但要注意避免在孩子面前對加害者進行不必要的人格評價。要關心遭遇性虐待的兒童,請從溫暖、理解與支持開始。

Openbook:遭受性侵的未成年受害者,比起成年人有哪些更大的困境?可以怎麼進行協助?

陳潔晧:兒童尚在發展階段,身心與人際資源有限,在遭受重大傷害的時候,傷害帶來的身心壓力可能會超越孩子的身心負荷,構成創傷。要是這些傷害持續發生,兒童又缺乏適當保護與支持,那麼孩子被迫要在壓力之下成長,壓力反應系統會漸漸失衡。即使他們日後脫離了危險的環境,但大腦與身體仍持續抵禦屬於過去的威脅,身心無法感到安全,會因此進入長期身心受創的狀態,影響到孩子的大腦及神經系統發展,構成發展性創傷。

越年幼的孩子遭遇創傷事件,創傷的影響可能越大。自出生後,大腦的各區域會以不一樣的速度發展,每個區域都有獨特的「發展關鍵期」。在特定區域的「發展關鍵期」期間經歷創傷時,這個大腦區域容易產生重大損傷。例如根據哈佛大學的研究,在青春期前遭遇性虐待的兒童,視覺皮質大小顯著比一般兒童小8-18%,進而影響到孩子的視覺記憶、工作記憶等能力。所以,孩子在不同年紀遇到性虐待,對大腦的影響也可能會不一樣。

另外,根據美國的研究,高達92%的兒童性侵受害者,同時經歷多種不適當對待。這表示很多兒童性侵受害者,不只經歷單一次的創傷事件,而是在成長歷程裡,同時遭遇疏忽照顧、家暴、精神虐待或得不到情感支持等傷害。當舊的傷害還沒復原,孩子又經歷新的傷害,便會構成複雜性創傷。這是累積疊加的傷害,兒童無法逃離傷害的環境,成長期間又得不到支持,就只能內化這些傷害孤獨成長。

所以面對兒童虐待,最重要的是讓傷害停止。只有傷害停止後,兒童經歷的創傷才有機會慢慢復原。當我們遇到遭受性虐待的孩子,請主動介入,通報113,協助孩子生活在安全及支持的環境裡。我們不能期待傷害及匱乏會自動在兒童的生命裡消失,為兒童營造一個合適成長的環境,是成人的責任。

除了保護孩子離開危險的環境外,我們盡可能持續給予孩子很多溫暖與陪伴,敞開心胸聆聽哀傷、寂寞與痛苦,不用給予建議、評價,只要接納,這已是許多兒童受虐者不曾經歷過的溫暖與支持。

Openbook:教育工作者與家長,平時可以如何引導不同年紀的孩子,建立身體界線及正確性觀念?

陳潔晧:每個孩子都有受到正確及全面性教育的權利,這依靠家庭與學校共同合作。對兒童的性教育並不難,因為兒童隨時都是開放且樂於學習的。真正困難的是對成人的性教育。社會主流價值若認為性是不可談的事,受害的是下一代。

性教育應該是跟小孩的成長息息相關的。跟幼兒談論成人性行為或青春期性徵等問題,幼兒很難產生同感,但我們可以談尊重、談權利、談同理。任何人在生活中不尊重你,都是不對的事情,而且每個小孩都有受到保護的權利。跟幼兒雖然無法談太複雜的情境,但講到對或錯的界線他們可以很快吸收。這個對錯與尊重的行為,我們需要隨著小孩的年齡,慢慢加深複雜度。

對幼兒說任何人都不應該隨便觸碰自己的身體,是有效的,但對即將進入青春期的兒童來說,這又太過於簡單。面對進入青春期的兒童與青少年,需要談論更多關係的建立與尊重。青少年成長期間有進一步建立更深刻關係的渴望,這時候跟他們談戀愛關係及尊重是恰當的。同時也需要提醒孩子,世界上有許多懷有惡意的成人,想要利用小孩對愛的渴望來進行犯罪。

每個孩子都希望愛人與被愛。性侵害防治教育,是以此為基礎,來幫助孩子認識愛的本質,並建立正確的認知,認清什麼是不尊重的行為,以及誰會利用及如何利用這份愛的渴望進行犯罪行為。

Openbook:網路性勒索、兒少網路性剝削事件層出不窮,為了預防兒童落入陷阱受害,可以呼籲及建立哪些原則?若遇到類似的事件,最迫切的處理方式會是什麼?

陳潔晧:我們需要理解兒少網路性剝削的犯罪手法,並理解這些犯罪如何出現在我們生活之中,而我們可以如何提高警覺。

兒少網路性剝削有不少是屬於跨國的集團犯罪,我們若希望這些跨國犯罪不再出現在我們生活裡,除了要譴責暗地消費與支持的人以外,我們還需要主動去監督民意代表修補法律漏洞,還有支持執法機關積極處理。

臺灣是個善良的社會,因為善意,我們得以茁壯。但善意不足以保護社會免於惡意組織的侵害,所以我們需要有人深入理解並打擊犯罪組織。然而現今世界各國都面臨相同的困境:網路跨國犯罪集團難以追查。即使找到犯罪者的真實身分,警察也無權去到國外查封伺服器和逮捕犯人。跨國合作是必要的,但同時也是困難的。

此次「創意私房」事件,衛福部已積極封網並追查犯罪參與者,但仍有尚待釐清的部分。臺灣加密貨幣交易所XREX雖為民間組織,但主動協助警方追查加密貨幣金流,釐清犯罪者的樣貌。這是一個社會教育,告訴大眾兒少網路性剝削的犯罪手法,並警告意圖犯罪者不要誤入法網。然而同時我們也看見,惡行永遠會鑽往更深處,犯罪者常在新科技尚未被規範完全的情況下,潛入現代人的生活之中。

Openbook:潔晧與思寧在幸佳慧老師的邀請下,共同完成繪本《蝴蝶朵朵》,與藝人隋棠還有各界夥伴,以兒童性侵防治為目標,進行上百場巡迴演講與工作坊,實際阻止了許多傷害持續擴大。能不能說說繪本的製作過程?工作坊大致上如何進行,能否分享工作坊想傳遞的社會訊息?

陳潔晧:我們希望家長與老師能以親近兒童的內容與形式,和孩子們一起認識什麼是傷害,什麼是保護。繪本是個開放的橋樑,讓孩子和照顧者建立更深的情感依附,同時可以提問和理解更多深刻的議題與感受。

工作坊最重要的對象其實是成人,成人需要對性虐待犯罪增加敏感度,才能有效保護兒童。所以我們在針對成人的工作坊裡,會談兩個很重要的主題:一是對兒童創傷的敏感度,二是對兒童性虐待犯罪的敏感度。兩者都關乎成人是否能及早預防傷害,和及早介入、保護受傷的孩子。

當社會整體提高敏感度,針對兒童進行的犯罪也會相對減少。

與佳慧老師的創作歷程,就是不斷在討論、琢磨這些重點。怎麼樣是以孩子的情感為中心,怎麼樣以貼近孩子的感受來討論傷害。除了繪本,佳慧老師特地為《蝴蝶朵朵》編寫了《應用指導手冊》,帶領老師、家長及兒童工作者們一起思考,帶領成人跟孩子共讀《蝴蝶朵朵》和展開對話。這也是我們持續辦工作坊的原因,希望這些討論能在公共領域持續下去。

2019年,Openbook專訪了當時獲得第43屆金鼎獎特別貢獻獎的童書作家幸佳慧(照片提供:幸佳慧)

Openbook:臺灣metoo運動興起後,建立支援與吹哨的共同陣線、修復社會信任,是非常龐大的工程。對於關心兒童性安全議題的一般大眾,有沒有什麼建議?有推薦的書嗎?

陳潔晧:理解傷害可以從聆聽身邊的人開始。兒童性虐待一直存在,受害者也一直與我們生活在一起,這個議題從未在社會中消失。如同先前提到的,我們可以先從理解受害者處境,以及犯罪者可能的樣貌著手。當我們理解越多,越會發現受害情境有不同的類型,而即時使是相同類型的受害情境,受害者需要幫助的需求也可能截然不同。

有意理解這個議題的朋友,可以從討論不同的傷害及不同的需求開始。在犯罪手法日益複雜的今日,解決針對兒童的性犯罪並沒有一個簡單的答案,但如同面對詐騙一樣,我們理解越多犯罪的樣貌及可能性,就越能提醒周邊的成人保護兒童,讓他們遠離可能的危險。

在此推薦以下三本書,專門討論校園性侵害與網路性侵害事件:

  • 《沉默的島嶼:校園性侵事件簿》,陳昭如著,人本教育文教基金會【內容簡介➤
  • 《被隱匿的校園性犯罪:老師叫我不要說,這都是為我好》,池谷孝司著,陳令嫻譯,光現出版【內容簡介➤
  • 《您已登入N號房:韓國史上最大宗數位性暴力犯罪吹哨者「追蹤團火花」直擊實錄》,追蹤團火花著,胡椒筒譯,時報出版【內容簡介➤

Openbook:對於知情見證者與陪伴者,有沒有想說的話?有推薦的書嗎?

陳潔晧:當家人與朋友受傷時,見證傷害及陪伴受傷的人,是一段不容易的歷程。參考他人走過這段路的感受及經驗,或許會有所幫助,或帶來一點安慰。我推薦我和太太走過這段的心路歷程,以及其他陪伴者的珍貴經驗:

  • 《遠方有哀傷,此地有我》,陳潔晧、徐思寧著,寶瓶文化【內容簡介➤
  • 《療癒心傷:凝視內心黑洞,學習與創傷共存》,宮地尚子著,李欣怡譯,經濟新潮社【內容簡介➤
  • 《有真與有真》,李琴䬁著,李煥然譯,聯經出版【內容簡介➤

Openbook:對於還在面對性創傷經驗的受害者及倖存者,能不能分享在復原過程中,曾經對你有所幫助的書?有沒有想要對他們說的話?

陳潔晧:受傷是令人恐懼的經驗,而許多人獨自背負這樣的經驗成長,是非常孤單的歷程。恐懼又孤單,生存是件極為辛苦的事。許多人經歷這樣的辛苦十幾、二十年,不知該如何向人訴說這樣的苦。

我3歲時遭遇4個人性侵,並與這些人同住,被控制生活3年。34歲的時候我才理解到創傷對人的影響。我曾經想:是不是如果我小時候就知道這些知識,就能遠離這些痛苦?但是一個小孩無法改變周遭的成人與環境,這並不是孩子的錯,但卻是孩子在承擔。

理解這些殘酷的事實之後,唯一讓我感到安慰的是,在這類痛苦經驗中,有人持續在努力著,並且合作彙整成智慧與知識,協助下一代預防傷害、或者在與傷害共存的過程中站得更穩。這些知識推薦給感到孤獨及恐懼的人,以及陪伴在旁與他們一起經歷的家屬、伴侶及照顧者:

  • 《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 ,貝塞爾.范德寇著,劉思潔譯,大家出版【內容簡介➤
  • 《哭泣的小王子:給童年遭遇性侵男性的療癒指南》,麥可.陸著,陳郁夫、鄭文郁等譯,心靈工坊【內容簡介➤
  • 《創傷與復原》,茱蒂絲・赫曼著,施宏達、陳文琪、向淑容譯,左岸文化【內容簡介➤


(陳潔晧提供)

受訪者簡介:陳潔晧

藝術家。34歲時發現自己童年遭受性侵的回憶,透過閱讀、書寫與創作,尋找復原方向。與伴侶徐思寧合著《遠方有哀傷,此地有我》,《不再沉默》則自述童年經歷的許多傷痛。《蝴蝶朵朵》繪者。相信即使世界滅亡,也要守護愛的人。看劇會忍不住流眼淚,正在學習與創傷共存。喜歡煮飯,切菜時會覺得平靜。成立「貓獅子工作室」,推動兒童性侵預防與創傷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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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找回生命的中柱:一個助人工作者在地閱讀《終結職業倦怠》

《終結職業倦怠》是這個過度運轉的時代需要的書。covid-19帶來了苦難,也暫停了這個世界兩年,讓過度發熱的社會與眾人的頭腦有機會停下來冷卻一下,想想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如果我們希望生命可以找到幸福,那麼就該重新發現,一天佔據我們大量身心資源的「工作」,可以是什麼樣子,以及可以不是什麼樣子。《終結職業倦怠》正是一本用心探索相關問題的書。

➤「工作」的痛苦,常因環境壓力而更加難以現身

我有個朋友在銀行上班,薪水非常優渥。有時我們見面,他說覺得自己好奇怪,一開始做這份工作時領到那麼高的薪水,總是很開心,但工作幾年後,好像感受不到那樣的開心,最初工作的動力也不見了,每天只想早點下班,甚至想要離職休息一下。

有一天,我跟朋友夫婦一起聊天,提起這件事,我問朋友現在工作感覺如何,還是會覺得累嗎?他還沒開口,太太就立刻幫他回答,「他哪會累,每天都很早下班,我的朋友都超羨慕他的。」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還是有點累,不過還好啦。」

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我問了朋友太太,他平常會有很累的感覺嗎?他太太說,「有啊,每天回來都在抱怨工作,說想要離職。但孩子還這麼小,現在外面工作也不好找,我覺得他不要想東想西的比較好,外面真的很難找到像這樣的工作。」

提起這個故事,並不是要指責朋友的太太壓抑他,因為他太太本身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在我與他太太的更多對話中,感受到她也是母親角色的職業倦怠者。她甚至比先生更辛苦——先生終究可以討厭他的工作,但身為母親,她可以允許自己不愛孩子嗎?她的痛苦所承受的環境壓力是更加深厚的。

《終結職業倦怠》第三章〈職業倦怠光譜〉,鮮明地呈現出職業倦怠的多種樣貌。而從我的經驗來看,各種樣貌其實都是難以被壓抑在內心的痛苦試圖釋放自己的方式。就像牆內破裂水管流出的水會用各種方式滲出牆面,可能沖出一個窟窿,也可能變成壁癌,或是成為樓下從天而降的涓涓細流。如果人們無法看見多樣性的倦怠背後所隱藏的痛苦,那麼痛苦就會在關係的循環中延續下去。

比如在太太眼中,丈夫薪水高、沒有業績壓力、工時又少,為何會有職業倦怠?而先生以為太太每天跟其他媽媽帶孩子們出門玩、一起做運動,怎麼可能感到倦怠?他甚至不覺得母職是一種「工作」,這樣先生自然不認為太太的痛苦是痛苦。而當太太自身的痛苦沒被理解,也不可能有心理空間去傾聽先生的痛苦。

這種壓抑彼此的環境壓力無處不在,每個人同時是壓力承受者,也是壓力給予者。就像路邊傾倒的那排機車一樣,每個人都無法表達痛苦,也就難以建立改變痛苦的行動,而只能停留在痛苦的循環中。《終結職業倦怠》清楚地描繪出這種壓力形成的社會文化因素,以及痛苦在個人身上與關係中的多樣體現。

➤想改變痛苦,需要先接受痛苦存在

從求學時期開始,每當感受到倦怠時,總會有來自內在和外在,數不清的聲音跟我說:「你已經很幸運了,不應該再有這些負面的感受!」直到我畢業後,猶如火車出軌般的職涯大轉彎,轉入非營利組織工作,我才開始認識到,疲勞、無聊、消極等等,都是內心的感受,這些感受是屬於內在的事實,即使再沒有道理,它們就是存在。

就像一個人發燒的體溫一樣,即便再沒道理會發燒,但發燒了就是發燒了,我只能察覺而不能控制。我無法控制自己感覺到什麼,就跟我無法控制發燒時體溫要幾度一樣。情緒是一種訊號,告訴我自己的內在發生了什麼事,指引我需要什麼。

《終結職業倦怠》的作者馬萊西克(Jonathan Malesic)原本是取得終身教職的大學教授,但他一次又一次在教職中感受到痛苦:學生缺乏興趣、上課毫無反應、期末作業抄襲、瑣碎行政工作負荷……每件事都令他承受著痛苦,他卻只能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一份好工作,我不應該這樣覺得」。然而,不接受痛苦,改變就不會發生,直到終於接受自己的狀態有個名字——職業倦怠,他才有機會做出新的選擇。

我在從事助人工作時,曾與一位經歷過精神疾病的朋友談話,他說過很類似的經驗。很多人都以為,當一個人被醫生診斷出有精神疾病時是最痛苦的,但他反而覺得在醫生宣判的那一刻是解放和輕鬆的,因為他終於知道平常那些異於常人的感受到底是怎麼回事。接受自己的痛苦,才會讓自己的痛苦有能夠安放的位子。


DALL‧E

➤非典型就業者會有職業倦怠嗎?

我和夥伴們共同成立並經營一個以消除貧窮為目的的非營利組織「人生百味」,跟《終結職業倦怠》中用不少篇幅介紹的「城市廣場」(CitySquare)頗為類似。我們平日的工作有兩個面向:一方面投入貧窮議題的倡議工作,包含去污名化的社會溝通、議題推廣、修法倡議等等;另一方面投入服務工作,在台北車站成立空間,提供流浪街頭的無家者洗澡、洗衣、休息及重建人際關係,也提供就業培力、中短期住宿等服務。

從事這樣的工作,最常被問到的是:你是全職做這件事嗎?薪水從哪裡來?問題背後隱含的意思是:這是一份工作嗎?可以把幫助人或消除貧窮這種與私益無關、僅關乎公眾利益的工作,當成可以支薪的職業嗎?

我可以簡單回答前面那個問題:是全職有薪的,薪資與所有計畫所需的經費,是透過向大眾募款及寫各種計畫而來的。

我在組織裡主要是負責尋找資源的相關工作。當初期剛起步,別人不是很相信我們、我們自己也還在摸索時,很難說服別人來支持我們的計畫。那時的我常常處於壓力之中,特別是在申請計畫被拒絕甚至遭批評時,都會感覺到很深的無力感。有一段時間,每天早上都很不想醒來。

事實上,不是只有我遇到這種問題。無論是我這樣二線的後勤管理者,或是一線的服務者,我們都會面臨不同但是真切的壓力。我總是感到資源匱乏,而一線的服務者時常覺得自己有限的時間與資源,難以滿足全部有困難之人的需要。身為服務者,很多時候會掙扎於是否要犧牲自己的休息來幫助別人。非營利組織同樣面臨過勞的問題,即便是愛,也會讓人感受到消耗。

我們的工作有個令人羨慕的部分是:我們似乎在做很有意義的事,社會彷彿會因為我們的工作而有所改善,或者有人會因為我們的存在而過得更幸福。相較於我自己過去的工作,這樣的意義感,確實會讓我更容易感受到工作中的動力。

然而,就像《終結職業倦怠》第五章〈職場聖徒與職場烈士〉對於工作理想的精闢分析,我們從工作獲得的意義感,往往會加深自己對工作的理想與責任,而無視耗損已然發生。

每當我在活動中看到人們的表情轉變,或者聽到志工、工作夥伴或服務對象分享,他們的生命因為自己在做的事而有所不同,都會得到意義感。在我面對挫折或種種不順利的情境時,這種意義感會像一根堅固的繩子拉住自己,不要掉入疲勞與壓力的漩渦中。

然而,隨著工作4、5年後,我開始察覺到這種意義感於我而言不是解藥,而是一種止痛藥。意義感可以讓我暫時忘卻痛苦,卻無法真正消除痛苦。

《終結職業倦怠》談到助人工作者有很高比例陷入職業倦怠,因為他們往往都是理想主義者。我常有機會接觸到其他非營利組織的工作夥伴,我感受到大家總是處於一種非常疲勞與壓力的狀態。

某位社工師曾跟我說,她找到一種方法,就是在面對個案時讓自己變成機器人,像是點菜機一樣,跟他說我有什麼菜,你想點什麼就給什麼。不要像以前一樣,如果個案都不點菜,還得為他操心。雖然她是很高興地跟我分享,但聽到她這樣說時,我內心感到十分難過,覺得她好像放棄了一些原本來到這裡想要的東西,那些能帶給她熱情的事物。

然而,我聽她說過她經歷了令人難以想像的壓力,我並不覺得自己假如遭受過同樣的經歷後,可以做得比她更好。

所幸,人生百味與城市廣場一樣,作為關注他人痛苦的組織,我們並沒有忽略自己與身邊夥伴也可能處於痛苦之中。對於疲勞、無力,甚至是壓力創傷,我們進行了很多的討論,甚至發展出對應的制度。

譬如每個月一次的「工作者會議」,是關於人的會議,不討論工作,只分享和談論彼此的狀態,不試著解決問題,只彼此傾聽跟同在,在這個會議中生成了各種關於「人」的制度。

我認為人生百味與城市廣場相似之處,在於我們的組織不像是一台有效率完成工作的機器,而比較像一座讓身在其中的人可以生長的森林,讓人可以成為一個生命,而不是一顆螺絲釘。


DALL‧E

➤承認痛苦存在的起手式,找到自己的中柱

《終結職業倦怠》第一部分的內容比較接近「破」,一步步拆解重重迷霧,逼視職業倦怠文化的生成與模樣。第二部分則在於「立」,透過考察各種非典型或主流邊緣的典範,嘗試提出新的可能性,其中作者走入本篤會修道院生活觀察,讓我深受啟發。

作者跟著修士們一整天下來,打掃、祈禱、煮飯、工作,當中的工作可能是整理文件,或是準備一些要販售的物品。看似不若一般社會對於有生產力工作的想像,卻為作者帶來另類的啟迪,他心靈滿足地告別修道院。

我在一行禪師的日記《芬芳貝葉》中,也讀到相似的生活。修行者的生活似乎充滿了勞動,但又不像是現代社會的工作,那種我們覺得有效率的工作。煮飯,而不是買現成的食物;打掃,而不是用掃地機器人;特別是花了這麼多時間在祈禱,究竟有什麼意義?

有個無家者跟我分享他遇到某位牧師的故事。他說自己有酒癮,曾被這位牧師幫助過許多次。他向牧師承諾過無數次不再喝酒,但總是又打破這個承諾。每當他路倒醒來再遇到牧師時,牧師都會原諒他且再次幫助他。直到有一次酒醉路倒,在醫院醒來,他覺得自己心中有個地方變了,他感到不想再喝酒了,從那次之後就再也沒喝酒了。

這個故事最令我感到好奇的是,那位牧師為什麼不會壞掉?為何一次又一次期待落空卻不會令他受傷、甚至產生職業倦怠?是不是宗教裡隱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我想那或許就是《終結職業倦怠》作者所觀察到的,修士們在一天裡最重要的工作:祈禱。

我曾問一位神父,他祈禱的時候都在做什麼?他說他在跟上主說話。我問可以具體說一下上主在哪裡嗎?他指著自己的心臟位置說,就在這裡。他說自己會把一切想說的事都對上主說,而上主也會回答他,每次祈禱後總是可以使他重新回到平靜,即便問題還沒有解決。

聽完神父的分享,我覺得這個方法與我學習內在家庭系統,或是練習禪修的經驗很相似。透過某種方法(而方法很多元)將焦點從外在轉向內在,回到呼吸,與自己對話。在這過程中,會有一種慢慢找回平靜的感覺——事實上外在的事件沒有任何改變,單純只是改變了對於事件的感受。

我曾問自己這個平靜的部分說,「當我失去平靜時,要怎樣重新找到你?」他對我說,「我從來沒有消失過,我一直都在,你不會失去我,只是被遮住了。」

這個平靜就是內心的中柱。架起內心的中柱,讓我們可以在環境壓力中站穩,不再只是成為環境壓力的一部分(如那排傾倒路邊的機車)。我想,找回生命的中柱,會是職業倦怠文化變革的重要起點之一。

或許就像《終結職業倦怠》所指出的,「只要人類勞碌工作就會有痛苦,但我們肯定能夠減輕這苦楚。」至於要如何預防彼此的職業倦怠,作者認為答案「不單是創造更佳的職場,還要成為更好的人。」

讀完這書後,迴盪在我心中的思索是:我們能不能建立一種職場,讓每個在這裡工作的人都可以成為更好的人?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終結職業倦怠:
工作為何將人榨乾,又該如何建造更優質的生活?

The End of Burnout: Why Work Drains Us and How to Build Better Lives
作者:喬納森.馬萊西克(Jonathan Malesic)
譯者:劉思潔
出版:游擊文化
定價:45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喬納森.馬萊西克(Jonathan Malesic)

美國維吉尼亞大學宗教學博士,曾在大學任教十多年,也當過壽司師傅和停車場服務員。現為自由撰稿人,文章發表於《紐約時報》、《新共和》、《大西洋》、《華盛頓郵報》、《公益》(Commonweal)等媒體刊物。作品曾由《最佳美國散文集》(Best American Essays)和《最佳美國飲食書寫》(Best American Food Writing)認定為值得注目的散文,並獲得手推車獎(Pushcart Prize)文選的特別表彰。最新著作《終結職業倦怠》已譯成10國語言,獲Amazon和Next Big Idea Club評選為2022年度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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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17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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