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本大師》胡鬧不爭鬥,它只是玩耍:幽默與荒誕之王長新太
沿著地平線,你看到了什麼?
五味太郎曾以地平線為主題,創作了一本名為《海的另一頭》的繪本,試著用這個意象來建構一個詩意的世界。然而當他看到長新太的《ちへいせんのみえるところ》(看得到地平線的地方)時,深深被長新太不矯飾的特質震撼了,心想:「真是被打敗了!我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表達什麼。」他意識到不管是營造的氛圍還是美感,都不是出於自己的本能感受。
曾獲得林格倫獎的日本繪本藝術家荒井良二,在大學時期買的第一本長新太繪本,也是《ちへいせんのみえるところ》,他描述這本書「如同神道祭壇上的供品一般,令人凝視。」這是啟發他創作繪本的原點,為他的創作之路帶來無比勇氣,後來荒井良二在他出版的《孩子們在等著》書上,特別題上「獻給長新太」。
許多繪本作家和研究者如果沒有遇到這本繪本,可能就不會踏入繪本的世界。而創作這本堪稱「超級繪本」的長新太,在戰後日本出版業快速變革的背景下,扮演著多重角色。他早期創作漫畫,甚至在日本「插畫家」一詞尚未出現之前,就已經創作了大量的插畫和繪本。
這位開創了日本繪本新紀元的藝術家,他那些充滿歡笑、驚喜和溫暖的獨特創意究竟源自何處?不思議的腦世界是什麼樣的風景呢?
日本漫畫家、繪本作家、散文家長新太(ちょう しんた),本名為鈴木揫治(すずき しゅうじ),1927年9月24日出生在東京蒲田市。他的父親是一位沉默寡言的錫匠,母親的個性善良而意志堅定。
長新太曾自述童年似乎沒有什麼快樂的經驗,他是個安靜內向的孩子,因為不起眼,在小學時被同學戲稱為「幽靈」。大約從3歲起,他就是個「水難之子」,經常差點在池塘、河流、大海、游泳池,甚至水坑裡溺水,「死亡」的陰影在他的心靈留下了惘惘的威脅。
看到他這樣,祖母建議他畫一幅向河童道歉的畫。他不喜歡河童的樣子,但畫過多次之後,他的美術成績卻因此提高。大約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決定未來要以他熱愛的漫畫為職業,因為他既喜歡畫漫畫也喜歡看漫畫。他是《少年俱樂部》的忠實讀者,常臨摹自己喜歡的漫畫,非常崇拜以搞笑漫畫聞名的漫畫家杉浦茂。
然而,當時的教育體制向孩子灌輸軍國主義思想,就連夢想成為漫畫家的男孩也被鼓勵去報考陸軍少年飛行兵學校。長新太因為體重過輕而落榜,自卑感讓他一度在回家的火車月台上萌生了自殺的念頭。然而事後顯示,所有通過考試的同學最終都在戰鬥中犧牲了。
戰爭期間,有一天他家遭遇了一場大規模空襲。飛機像模型一樣低空盤旋,用它們鮮紅的機頭掃射著一切,景象慘不忍睹。一聲刺耳的巨響從上方襲來,長新太在俯衝下去的瞬間,身體被抬離地面約20釐米,塵土和沙礫像毯子一樣裹住了他。他倖存了下來,但由於房子受損,他和家人搬到了橫濱。
1945年長新太終於入伍,軍隊給予他一些飛行訓練,但僅限於起飛,他們告訴他不用回來。但最後長新太沒能飛行,因為到了8月,戰爭結束了,當時他17歲。
戰後,美軍在橫濱建立軍事基地,這座城市重新煥發了活力。在電影院工作的表哥邀請下,長新太找到了一份畫電影看板的工作。他將一張網格狀的賽璐珞片覆蓋在靜止的照片上,然後放大,並繪製草圖。

有機會從事自己熱愛的繪畫工作,又能夠免費觀看喜歡的電影,的確是一段美好的經歷。但由於長新太天生體弱,漸漸開始感覺到體力的極限。1948年,他參加《東京日日新聞》舉辦的新人漫畫家比賽,作品以當時流行的「長裙」為主題。他以連載漫畫家的身分出道,也曾以特約畫師的身分加入該公司開始繪製漫畫。這家報社是井上靖和永井荷風等作家經常出入的地方,對畢業自市立蒲田工業學校的長新太來說,就像上大學一樣,他學到了各種各樣的事務。
長新太這個筆名是當時的總編輯狩野近雄為他取的。當他看到發表的作品,作者署名是「長新太」時,也嚇了一跳!狩野說:「鈴木揫治這個名字太難念了,而且叫鈴木的漫畫家也很多。」所以就用了「長裙」的「長」,「新人」的「新」,「太」則是期許他敢於冒險。
當時長新太心想:「算了!就用這個名字吧!」沒想到這成了他終生的筆名。後來,他還成為報社的自由撰稿人,寫專欄類的文章。但他沒有畫傳統的四格漫畫,而是用單幅插畫表達自己。
他記得小時候,有一天早上陽光明媚,他醒來看到麻雀的影子在障子上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他當時就想:「也許我可以畫漫畫。」後來老師問他:「長大後想做什麼?」他回答想當漫畫家,沒想到如今真的心想事成。
1955年,他辭去報社的工作,加入獨立漫畫團體,該團體致力於將漫畫發展成面向成人的藝術形式,他開始在《漫畫讀本》等雜誌上發表作品。當時海外讀者主要關注的是「單幅漫畫」,長新太的創作靈感來自Saul Steinberg和André François等外國漫畫家的影響,他主要對能激發思考的「單幅漫畫」感興趣,然而,日本漫畫的潮流正在改變,劇情漫畫和故事漫畫開始興起,他創作的漫畫風格似乎超越了時代,而繪本之路也正悄悄向他敞開。
1956年4月,松居直創辦了福音館月刊繪本雜誌《兒童之友》。為了將平面設計的概念融入繪本創作,開啟新的可能性,他特別延請堀內誠一擔任藝術指導,並請求他為中川正文所寫的《がんばれ さるのさらんくん》(加油,猴子沙朗)繪製插圖。然而,堀內仔細讀過稿子後,向松居直說道:「我認識一位非常適合這個故事的漫畫家。」並推薦了他在工作中認識的長新太。
松居直完全信任堀內的推薦,後來見到長新太時,立即決定委託他作畫。長新太原本受限於單格漫畫,無法揮灑色彩,他也非常高興能創作全彩繪本,就像擁有一本屬於自己的畫集一樣。當畫作完成,松居直為長新太的才華折服,兒童文學作家瀨田貞二也讚不絕口,稱譽「日本誕生了一個國際級的繪本畫家」。
長新太以輕鬆有趣的方式驚艷亮相出道,1958年出版的《がんばれ さるのさらんくん》,確立了他未來的人生方向。短短幾年間,他密集的與不同的作家合作,如:今江祥智、飯島敏子、寺山修司、松原春海、谷川俊太郎等人。他根據文本內容進行調整,從中不斷探索不同的繪畫風格,也尋找自己說故事的方式。
1959年,他與寺村輝夫合作,在《兒童之友》系列推出第二部作品《愛說話的荷包蛋》。長新太的原畫精美絕倫,超越了他之前的作品,一舉榮獲第五屆「文藝春秋漫畫賞」。這是當時漫畫家夢寐以求的殊榮,也是第一本獲得該獎項的繪本,促進了繪本和漫畫家之間的聯繫。



松居直認為寓言故事是藝術家可以自由發揮想像的素材,而長新太有無限的潛力,於是大膽建議他創作《伊索寓言》的圖畫。從數百則伊索寓言中精選13個故事,由中川正文譯寫。最終完成的原稿,在當時幾乎顛覆了《兒童之友》系列既有的形象,但松居直仍全力支持,於1963年出版。
1976年,長新太自寫自畫完成了《ごろごろ にゃーん》(呼嚕呼嚕喵)。這本圖畫書有著令人著迷的神祕感,貓咪們登上了一架形狀奇特的飛機,看起來像一條飛魚,然後就飛走了。這趟旅程既刺激又有趣,以至於貓咪們回家後喊著:「我們回家啦!」時,你也會想再坐一次,就像坐遊樂園裡的雲霄飛車。

這是一本沒有開頭、中間和結尾,也稱不上故事的繪本。畫面以黑色和藍色線條為主,點綴著少許黃色。它只是重複著「呼嚕,呼嚕,喵」,風格既新穎又古怪,還非常搞笑。雖然它深受孩子們的喜愛,但在出版之初,許多成人的反應卻是「我看不懂」,甚至有許多讀者投書到出版社,說這本書「毫無意義可言」。
長新太對此做出了直接回應,他認為成年人往往對邏輯上不通順的事物抱有強烈的懷疑,尤其是在給孩子的東西上,他們往往認為它必須有用,必須有益。其實「無厘頭」(nonsense)是一種境界更高的表現手法,根基於抽象,也就是超現實主義式的無厘頭,更接近孩子坦率的認知和本能。
與《ごろごろ にゃーん》同時期出版的還有《帽子》、《我》和《放屁》,從這幾本書明顯可以見到長新太擅長的線條技巧,以及如何利用圖像、分格、對話框來推動閱讀序列。他後來說,繪本給了他一種自由,是漫畫給不了的。
隨著他的自我進化,到了1980年代,這位繪本冒險家由漫畫敘事轉向更無拘無束的色塊表現。
他非常欣賞馬蒂斯和杜菲兩位畫家,他們的畫作運用單純的線條和鮮明的色彩將物體誇張變形,帶給長新太許多啟發。1980年他出版了《高麗菜弟弟》,讀者因此走進了長新太的奇幻世界。



大地延伸至地平線,廣闊的黃色天空鋪展開來,一條路一直延伸到遠方綿延的群山,搭設了一座地景的舞台。永遠吃不飽的豬山先生和高麗菜弟弟相遇了,展開一連串趣味的對話。隨著你來我往的語言遊戲,展演出各種對美食和冒險的奇思異想,完全抓住孩子身體最直接的感覺。
面對這樣一本超出人們常識之外的書,許多大人都覺得「不知所云」,但在日本幼兒園裡,它卻是蟬聯多年最受歡迎的繪本之一。
長新太將這個奇妙而神祕的世界延續下去,又創作了《ブタヤマさんたらブタヤマさん》(豬山先生啊豬山先生)、《キャベツくんとブタヤマさん》(高麗菜弟弟和豬山先生)、《高麗菜弟弟的星期天》和《つきよのキャベツくん》(月夜的高麗菜弟弟)。這些荒謬的故事,讓孩子享受了不可思議的快樂。



長新太的創作不是來自憑空想像,而是親身對生活的感受,他本身就是個好吃的人,難怪能創作出這個讓人忍不住流口水的系列作品。在他的繪本世界裡,山變成了咖哩飯,湖是巧克力,包子變成了人,《なにをたべたかわかる?》(你知道,你吃了什麼嗎?)中,更以獨特的視角,將「吃」描繪得令人驚嘆。
長新太也非常愛玩,經常不打招呼就出門旅行、航海。有一次才剛出門,兒子就發了高燒,等他回家自然免不了挨了太太一頓罵。為了他這種習性,太太特別準備了大小不一的旅行包,看哪個包不見了,來猜想他大概幾天會回家。
這個永遠帶著孩子純粹眼光注視世界的頑童,總能在孩子們平淡的日常生活中,給孩子帶來難以置信的活力。《我的蠟筆》乍看是一支普通的蠟筆,但實際上卻是大象的蠟筆,將孩子每天都會使用的工具,畫出他們從未想過的場景。長新太超現實的世界瞬間擄獲了孩子的心,這些色彩鮮艷、筆觸大膽的蠟筆畫,鼓勵著孩子也想盡情揮灑自己的作品。



擴張角色、物件的量體,因「巨大」給孩子帶來興奮的情緒,是長新太常用的手法。期盼長大的孩子渴望看到巨大的事物,如此巨大的事物打破了人們的固有觀念,或許能夠讓那些大腦已經膨脹的成年人,重新回到孩童般的思維狀態。長新太曾說:「最好的成年人是保留童心的人。」
而「變身」,則滿足了孩子想掙脫現實世界束縛、獲得自由的願望。解放讀者身體的感覺,來自於故事角色身體不斷改變的動態。《獅子變變變》裡神奇百變的怪獅子,能變成鯨魚、香蕉、雨傘、一艘船和鞦韆。《花的貓》、《狗的鬼》中,花和狗都發生了詭異的變化。連《へんてこ へんてこ》(奇怪,真奇怪!)裡的一座橋,都會隨著不同跨越的東西而伸展變身。



長新太不僅能深入貓、狗、獅子的感受,他認為椅子、高麗菜,甚至妖怪都有「靈」。他的信念是「萬物皆有靈」,即是「在萬物中平等的發現生命」。《冬芽合唱》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他將無數的冬芽比喻為合唱團,並配以一段妙趣橫生的敘述。心理學者河合隼雄就說:「……我也不曉得可以從一本繪本聽到啪啪啪的歌聲。這本繪本讓我知道,還有許多我所不知道的愉悅在等著我。」



河合隼雄在《噠酷唧嚧、噠酷唧嚧…最早的歌》中,也聽到了聲音和音樂。長新太不追求形似,而是大塊、大塊的恣意塗抹色彩,猶如河水一般流淌的鮮艷色彩,我們從中似乎仍可以聽到萬古洪荒之前的生命之歌。創作對長新太而言,來自生命內在原始的慾望,他的工作如同自然的「排泄」,像放屁一樣輕鬆自在,但他的思想已經從亙古進入未來。



《看得到地平線的地方》正是一部突破框架、面向未來的作品,每一頁都引入意想不到的元素。各種各樣的事物躍然而出,無論是有機還是無機質,一個既詩意又知性的奇妙世界,在廣闊的風景中徐徐展開,精彩的展現了繪本的無限可能和自由。長新太也因這本書奠定了無可撼動的繪本大師地位。
超現實主義繪畫中特有的「剝離」(débésement)技法,經常將物體從其日常關係中剝離出來,並置於不可能的情境中。然而,儘管超現實主義作品常常展現焦慮,長新太的表達卻傾向於一種無拘無束的樂趣。這得歸功於畫面中物體可愛的造型、開闊的構圖以及色彩運用營造出的氛圍。
《橡皮頭蹦太郎》從遠處飛來,他的彈跳力驚人,總是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但是不管碰到什麼東西,他都不會痛,只是一股腦的向前飛,飛行在這個萬物滋長、生命力蓬發的世界。長新太以幽默為隱藏的線,串聯起這個看似荒誕的旅程,但卻如此深刻的撫慰了不斷跌跌撞撞的人心。



這本書反映了許多長新太人生的哲學,也是他生活的方式。他沒上過大學,也沒接受過什麼正規教育,各種東西都是自學的。他憑著感覺行事,在現實和想像的世界之間跳進跳出,即使醒著也常常作夢。他胡鬧但不爭鬥,用遊戲的心情和靈活輕鬆的方式說故事。長新太的想像力並非源自現實,而是來自生活本身的深處。
長新太第一次獲得獎項肯定時,曾說:「從今以後,我最想做的就是做我想做的事,我打算以嚴謹的態度,帶著熱愛和執抝的熱情來創作。」他深知自己的藝術世界絕非主流或循規蹈矩,而是一條「小巷」,但他拒絕在這個世界上做出任何妥協。
一路走來,他的態度始終如一,即使病中仍勉力創作,在他於2005年6月25日過世的前10天,完成了遺作《ころころにゃ-ん》(叩嘍叩嘍 喵)

「如果我能像孩子一樣自由的畫畫就好了!」長新太非常羨慕孩子們豐富而富有表現力的想像力,也永遠銘記著孩子的視角。他所創作的400多本作品,以寬廣的空間、奔放的筆觸和濃鬱的色彩描繪,用簡短的句子巧妙的運用擬聲詞,講述著荒誕的故事,彷彿孩子那些未經區分、融合在一起的身體感覺:視覺、聽覺、嗅覺和觸覺,都體現在他的作品中。
長新太作品中洋溢著無拘無束的幽默和歡笑,正是孩子追求樂趣、全身心體驗快樂的精髓所在。●










騙子
現場》從金鼎獎回望臺灣出版50年:走進《如果,未來50》特展
➤從包含唱片、新聞類到出版與雜誌,金鼎獎50年都在變
金鼎獎50週年特展《如果,未來50》主展場設在高雄市立圖書館總館,首先引人矚目的是三座小屋。其中的歷史小屋,從1976年第一屆金鼎獎出發,展示金鼎獎歷來的大事記。更有意思的是許多不同典藏單位提供的珍貴圖像,倒轉時光、近在眼前,呈現出臺灣出版50年的縮影。
例如很多人不知道,最早金曲獎其實歸在金鼎獎底下(唱片類金鼎獎),第一屆得獎者是蔡琴的《出塞曲》,直到1996年這個獎項才獨立出去,如今已成為臺灣所有音樂人每年引頸期盼的最高榮譽。2001年,考量政府不適合以獎金的方式鼓勵新聞媒體,新聞獎類也從金鼎獎獨立出去,變成民間舉辦的卓越新聞獎。
2012年原行政院新聞局裁撤,金鼎獎改由文化部接手,這件事至為關鍵。除了雜誌類、圖書類外,文化部還整併了新聞局與研考會的數位出版獎及國家出版獎(政府出版品獎),2013年現今四大類獎項的樣貌底定。
特展另一側是一座氛圍截然相反、銀色的未來小屋,左右各有12面碩大圓鏡,內容是人類對AI關於寫作的詰問。擔任策展人的知名作家高翊峰說:「有趣的是,AI告訴我們,它想要擁有分辨AI寫作跟人類創作的能力,但它的目的不是為了分辨真假,而是想了解寫作背後的主體是誰?他/它又是為何而寫?目的是什麼?我們發現它的回答其實滿人性的,大家可以試試。」
展場還設置了多面視聽螢幕,分別專訪各領域代表,包括聯經發行人林載爵、《經典》雜誌總編王志宏、《聯合文學》總編王聰威、Readmoo執行長龐文真、《臺灣活版時代》作者高鵬翔、唐山書店陳隆昊等,從不同視角談論金鼎50年的想法、探討出版的未來。(另在高雄文學館則有資深作家黃春明、印刻文學社長初安民,討論關於文學寫作。)
其中令高翊峰最有感的,一是林載爵提到,他相信即便AI時代來臨,書的出版與編輯仍會持續往下走,編輯力仍會被社會所需要,不會因為載體的改變而消失。其二是龐文真認為,紙本轉向電子閱讀,只是一次載體的變革,未來一定還會有目前的我們無法想像的演化。
高翊峰說:「就像最早文字被刻在石頭上、被寫在竹簡上,之後是紙張印刷,也就是人類閱讀史經過數千年的變化,眼前我們只是初次經歷數位改變了我們的閱讀習慣,他們的說法讓我感受到希望,因為他們相信出版在人類社會還會持續推動下去。」
從金鼎50年回頭看臺灣,高翊峰認為其中確實反映了50年來的出版流變,「包括受政策面、科技面等種種影響,思考與工作方式也隨之改變,但(身為出版從業者的)我們一直都在那個位置上。」
➤每10年為跨度,從戒嚴,走進解嚴後的時代
高雄市立圖書館總館4樓展區的另一側,是以每10年為一個時間跨度,分別展出的得獎作品。生於1970年代的高翊峰,剛好與金鼎獎的開辦同步成長,也歷經了臺灣的戒嚴與解嚴。在時間的脈絡下他因此發現,金鼎獎在解嚴前確實較能反映官方立場。(例如1983年社會劇烈討論白先勇《孽子》、李昂的《殺夫》,但當時社會氛圍非常微妙,這兩本書都沒有獲得金鼎獎)。
分野大概就在解嚴前後,社會運動展開,過去被壓抑的社會渴求新的知識與訊息,逐漸從群體閱讀轉變為個人閱讀。「我策展最大收穫是從金鼎50年發展史上,看到社會跟國家出版獎項怎樣從較遠的距離慢慢走到交織在一起。」像是解嚴後評審模式更加開放,優良作品的定義有很大的改變,也迎來大量與社會的對話,不再那麼向官方思維傾斜。
此次策展讓高翊峰感觸良多:「臺灣是幸福的,雖然曾經歷全球最久的戒嚴,但我們有一群出版人與創作者,仍舊用他們的方法尋找與提供社會知識的內容養分。戒嚴的框架並未侷限大家的熱情,野地長出來的草特別有生命力。」他說:「這麼龐大的出版量,不斷進行社會的撞擊,如果沒有這些從業者在各自崗位上的投入,臺灣可能走不到今天那麼獨特的模樣。」
正因為是早年這些養分的受益者,所以高翊峰特別想藉這次特展,呈現給更年輕的讀者閱讀。
➤躺進文學太空艙,讓下一本書帶我們去未來
離開高雄市立圖書館總館,來到位於高雄中央公園的衛星展區(高雄文學館),也走進了臺灣50年來的文學創作與書寫。展區以帶狀編年的方式記錄了臺灣文學類型發展,而牆面投影的是高齡93歲、依舊血性且創作不輟的黃春明受訪影像。轉角邊間還設置了有點可愛的文學太空艙,邀請約30位年輕作家提供他們寫作的靈感小抄,地上柔軟舒服的床鋪,彷彿躺著躺著,人就通向未來……
「如果未來50年,臺灣人持續翻開下一本書,今日的出版,就是島國未來的孩子,閱讀世界的起點。」這句話代表了高翊峰內心最柔軟的那一塊,也是身為閱讀受益者,最希望傳承至未來的一個禮物。希望藉此召喚大家,一起來高雄的金鼎獎50週年特展共襄盛舉。●
閱讀通信 vol.401》 守著某個地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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