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短評》#521讓生命起舞的極品好書懶人包

他們在這裡創作

偉大藝術家的靈感空間
Studios of their own: where great artists work
亞歷克斯.強森(Alex Johnson)著,詹姆斯.歐瑟斯(James Oses)繪,杜蘊慈譯,天培文化,450元
推薦原因: 樂   獨   
我們可能熟悉畫家的某些經典之作,甚至他們的生平造化,卻鮮少能知道那些曠世鉅作的產地——畫家們在什麼樣的空間中作畫。本書不只以插畫重現那些消失的畫室模樣,也考察那些空間多年來的變化,它們或是穀倉,或兼賭場,而後成為美術館,或工廠。當我們打開藝術史的這片後臺,那些紋理光影,既呈現出畫家們的個性,也帶來另一種空間史的趣味。【內容簡介➤

伊萬的踟躕

卓璽的11篇小說
卓璽著,晨星出版,390元
推薦原因: 議   文   樂 
將得獎小說集結成書,會不會讓作品之間喧嘩打架?這對《伊萬的踟躕》來說似乎不成問題。每篇作品的得獎有其脈絡,但作者一以貫之的寫作關懷正在於描繪族人生命樣態的光譜,也因此各篇集合收錄在書中,亦能理出一道原住民文學系譜。【內容簡介➤

風塵前後

一部電影、一個攝影者、一個時代的風塵
Before and After the Wind and Dust
劉振祥著,大塊文化,1800元
推薦原因: 樂   獨   益 
攝影師劉振祥在擔任1986年上映的《戀戀風塵》劇照師期間,記錄了電影製作過程、各類參與職人的工作情況,以及當時與各種人物的對話,讓這本攝影集有著超越單一電影的時代性。書中收錄的照片不僅側記了台灣新電影浪潮的重要推手與參與者,攝影家嫻熟的影像日誌,更側寫了1980年代的時空風情,讀來有濃濃鄉愁感。【內容簡介➤

銀髮川柳1-3

笑中帶淚的老後日常套書
日本公益社團法人全國自費老人之家協會(公益社団法人全国有料老人ホーム協会)、POPLAR社(ポプラ社編集部)著,古谷充子譯,三采文化,750元
推薦原因: 議   樂 
人似乎在老後的某一刻,突然配備了可以厭世可以脫俗的能力和資格,對於生命與社會的評價也就有著更跳脫框架的潛力。這套「銀髮川柳」以日本特有的文體,在三行文字中必須動員普世經驗並翻轉既定認知,讓讀者共感後又冷不防被未知的經驗命中,讀來真是拍案叫絕又感慨萬分。【內容簡介➤

烏鴉與猛獁

趙鴻祐著,時報出版,450元
推薦原因: 文   樂 
此作透過8個短篇編織出一部心靈災難片,圍繞在最難以修復的受創景觀,將親屬關係的失落與枷鎖、霸凌與塵爆的公共性與身體性、暴力與希望並存的時刻,以節制不渲染的筆調流暢開展。然而順緩的敘事並非流向撫平生命中的坎與痂,這部作品最強的抵抗能量,或許是直視深淵與傷口。【內容簡介➤

戴枷鎖的舞者

方秋停著,聯合文學,400元
推薦原因: 議   樂   益 
從疫病成為全球共業/魘後,疾病書寫也帶來更多元的聲音。此書以「紅斑性狼瘡」的罹病、醫療經驗為基底,記錄因病而生的特定身體、心理、情感狀態,在個人的生活框架外,也有著與社會價值與身分角色共感、共量的掙扎與辯證,讀來有時陷溺有時清明,亦充滿靈動。【內容簡介➤

她將山徑走成傳奇

67歲獨自徒步146天,首位完成阿帕拉契步道縱走的蓋特伍德奶奶
Grandma Gatewood’s Walk: The Inspiring Story of the Woman Who Saved the Appalachian Trail
班・蒙哥馬利(Ben Montgomery)著,俞智敏譯,一葦文思,480元
推薦原因: 議   樂   益 
20世紀初期劇作家易普生在《玩偶之家》中,透過娜拉這個角色為婚姻中的女性打開一個出走的想像,當時人們問「娜拉出走後怎麼了?」這本書告訴我們:去散步了。1955年,67歲的主角在長期的婚姻痛苦中留下一句「我去散個步……」便花了4年多走完2,000英里的俄勒岡步道。這個很少聽聞的故事,有著生態女性主義的味道,讓自然與女性生命相互辯證與修復。【內容簡介➤

潮浪王子

The Prince of Tides
佩特.康洛伊(Pat Conroy)著,柯清心譯,木馬文化,950元
推薦原因: 議   文   樂 
這部極優美的小說雖出版於1986年、甚至曾經一度因其中性、死亡與暴力成為禁書,但在當代閱讀依舊深深受到衝擊。透過書中角色的童年與家庭創傷主題,以及南方特有的與動植物的精神連結,小說鑄成一部美國南方精神史。更準確來說,一個地方與時代的感覺結構,就濃縮在書中一句「我的傷痛是一種地理學」。【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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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出版 上》打造文化形象:靈異+搞笑和黑暗+可愛:幽魂娜娜與眾多鬼怪,如何變成BL與喜劇

近年泰國大舉發展文化產業,台北國際書展成為向台灣閱聽大眾展示泰國文化軟實力的重要舞台。去年(2024)泰國館邀請來台的包括BL小說大手、文學作家、電影原著小說作者與漫畫創作者,類型均衡,涵蓋不同世代。其中幾個顯著的關鍵詞:影視改編、圖像、BL,從純文學帶出東南亞與泰籍華人文化的相近性。

面對韓國流行文化成為全球主流內容產出國,成為日本之外另一個亞洲文化輸出大國,泰國與台灣的文化建設也目光緊盯韓國。比如台灣在2019年11月成立文化內容策進院(TAICCA),泰國也在2024年成立THACCA,明顯都在向韓國文化產業振興院(KOCCA)看齊。作為渴望文化內容崛起的台泰兩國,不僅相互借鏡,也希望拉攏彼此國家的閱聽大眾支持。

本文從2025泰國館的主題規劃,解析「鬼故事」如何成為泰國內容產業的重要支柱,也對比台灣近年如何將妖怪與民俗元素加入出版與影視內容。

➤想到泰國就想到鬼故事,泰國館設計的文化樣貌

今年泰國館以當地圖像IP Bloody Bunny為主視覺,舉凡展場設計與活動小禮物都圍繞著這個重量級角色。

Bloody Bunny誕生於2008年,是隻紅眼、縫線明顯的白色兔子。它並非傳統可愛角色,而是作為冷酷的復仇者,擁有強烈的戰鬥能力,兼容可愛與暗黑。可愛帶著邪惡,以潮流感的包裝吸引年輕世代,是泰國館以Bloody Bunny代言,希望達到的國家文化形象設計。

今年來台的泰國館作家團只有3位,第一位是資深紀實作家、「博物館之家」創始人阿涅克(Anek Nawikkamun),第二位是泰國相當受歡迎的懸疑與偵探小說作家柴拉特(Chairat Pipitpattanaprap),以筆名「Prapt」聞名。第3位則是以筆名Lawliet30101979為人熟知,備受矚目的新銳耽美(BL)作家卡蒙維帕(Kamonwipa Panpongpaew)。訪台作家人數雖少於去年,但主題十分清晰的定調為「泰國鬼故事」。


泰國作家卡蒙維帕(左二)、柴拉特(中)與阿涅克(右二)(台北國際書展提供)

阿涅克收集了相當多泰國民間鬼怪故事,包括講述泰國重要歷史故事的紀實書籍,如《暹羅第一》(First in Siam)和《宮殿、寺院、市場與商店》(Palace, Monastery, Market, and Shop)。此外,他還出版了探索泰國人神祕信仰的書籍,包括《瑪儂娜》(Mae Nak)以及《泰國鬼怪:泰國文化中的鬼魂與靈體》(Thai Ghosts: Ghosts & Spirits in Thai Culture)。

在講座上,阿涅克將泰國的鬼怪大致分為兩類:「好鬼」與「恐怖鬼」。好鬼通常與守護神、土地公或佛教信仰相關,這些靈體常被視為庇佑人間的存在,例如家宅的守護靈、寺廟的神祇或與祖先崇拜相聯繫的鬼魂。這類鬼並不會帶來威脅,反而可能在特殊時刻向人們傳遞訊息、保護村落免受邪靈侵害。


紀實作家、「博物館之家」創始人阿涅克(Anek Nawikkamun)(台北國際書展提供)

泰國人真正害怕的則是因意外或不幸死亡的「恐怖鬼」——這些鬼魂通常帶著強烈的怨念,無法安息,遊蕩在人間尋求報復或釋放執念。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鬼妻娜娜」。這位泰國歷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女性鬼魂,咸認是在懷孕期間去世,因而擁有強大的靈力。鬼娜娜的故事最早可追溯至19世紀,其後多次改編為小說、電影、電視劇,甚至成為泰國流行文化的重要元素。

➤鬼怪的文史資料與形象紀錄

「我從小就對鬼妻娜娜很感興趣,因為曾經看過一本關於她的書。」阿涅克回憶,當時讀完後感到非常害怕,促使他開始研究這個傳說。阿涅克花了40年的時間蒐集歷史資料、口述故事與宗教文獻,最後以《瑪儂娜》完整記錄這位傳奇鬼魂的歷史流變。

除了鬼妻娜娜,阿涅克還研究了許多其他泰國民間恐怖鬼魂,例如: 鬼伽絲(Phi Krasue;ผีกระสือ):形象為僅剩頭顱與內臟的女性鬼魂,夜晚會漂浮在空中,尋找腐爛食物或牲畜的內臟充饑。又如餓鬼(Pret;เปรต):生前因罪孽深重而無法輪迴的鬼魂,其形象為有著瘦長身軀與極小的嘴巴,象徵永遠無法填滿的飢餓與懲罰。

在阿涅克的研究中,泰國的鬼故事並非單純的恐怖敘事,而是一種深刻的文化表達,將日常生活、道德觀念與宗教信仰緊密結合。這些鬼魂不僅是恐懼的象徵,更是對於懲惡揚善道德觀的體現,提醒泰國人遵守社會規範與佛教教義。

講座上,阿涅克藉由簡報檔,帶領台灣讀者理解泰國的靈異敘事如何建立在宗教生活、文史田野調查,並透過不同世代的出版,讓鬼怪的形象持續深化與變形,與當代社會保持對話。這些內容累積,也提供了龐大的繪畫與圖像,成為重要的文化資產與創作者的養分來源。

這也令人聯想到,近年基於台灣歷史的重新書寫,在史料普及與圖像創作部分,也出現聚焦台灣妖怪形象的出版潮,譬如角斯《寶島搜神》、《怪生島》、台北地方異聞工作室《唯妖論》、《臺灣都市傳說百科》、何敬堯《妖怪台灣》、林美容與李家愷《魔神仔的人類學想像》、謝金魚《鬼的歷史》與謝宜安《必修!台灣校園鬼故事考》等。

➤出生在廟宇旁的泰國人,生老病死都圍繞著廟宇,鬼是日常生活

26歲的Lawliet30101979與阿涅克是鮮明的對比,除了世代差距外,也因為他們處理的文本差異極大。阿涅克的作品是歷史與民間傳說的彙集,Lawliet30101979則是耽美類型的深耕,雖涉及靈異情節,但類型完全不同。

Lawliet30101979從14歲開始寫作,12年來已出版了20部作品,除了靈異元素,也有豐富的BL情節。她固定與漫畫家合作,在泰國的條漫平台持續連載,引起大量迴響。


左為作家卡蒙維帕(Kamonwipa Panpongpaew)(攝影:張震洲)

Lawliet30101979從小生長在外府的小鎮,因工作才落腳在曼谷。這次造訪台灣是她首次踏出國門,對她而言是很特別的經驗。她表示,以鬼為主角寫作,與成長經驗很有關係。泰國相當多佛教廟宇,她老家旁就有佛寺,對她而言,泰國人跟鬼的關係是很親近的。

主持人補充,廟宇是泰人生活與社交的中心,生老病死都離不開這裡:新生兒由和尚命名,葬禮在廟宇做祭奠。泰國的鬼故事,很多場景都發生在廟宇。

➤Lawliet30101979的遇鬼故事

泰國人喜歡聊鬼,因為鬼就是日常的一部分。Lawliet30101979分享5歲時遇鬼的經驗。那是個尋常的午後,父親外出工作,母親在家中忙碌,她獨自看著卡通。當門外傳來清晰的敲門聲,她望向母親,母親專注於手上的家務毫無反應。她心生好奇走向門口,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陌生男子。

男子的皮膚異常蒼白,神情平靜,開口問道:「爸爸去哪了?」年幼的她不假思索即回答:「不知道,爸爸出去了。」男子淡淡地應了一聲:「哦,這樣啊。」隨即微微一笑,然後——在她眼前憑空消失。

年紀尚小的她並未意識到詭異,僅僅覺得有些奇怪,便繼續玩耍。傍晚父親回家後,提到當日參加喪禮。她告訴父親,下午有朋友來拜訪。當父親描述了死者的外貌時,Lawliet30101979才發現,下午站在門口詢問父親去向的男子,與父親的描述完全一致。

阿涅克也回應,這類「死者現身」的故事在泰國文化中屢見不鮮。在他的田野採集中,一則與泰國歷史相關的紀錄特別引人注意——關於拉瑪六世(Rama VI,泰王瓦栖拉兀,รัชกาลที่ 6)的遇鬼經歷。

當時,拉瑪六世參加一位高級官員的葬禮。儀式結束後他走向自己的座車時,看到一名王室侍衛站在面前。泰王感到有些奇怪,心想:「今天這個人的穿著怎麼有些不同?」但他並未多加理會,便上車離開。

然而,當泰王回到宮殿後,收到一封侍衛的遺書,這讓他感到震驚——因為這名侍衛,正是他剛剛在葬禮現場見到的人,且早在數日前便已去世。

這段歷史紀錄與Lawliet30101979童年時的靈異經歷驚人地相似。這類故事之所以長久流傳,並非僅出自泰國人對靈異故事的熱愛,而是鬼怪與泰國文化本就密不可分。鬼魂並非恐怖的他者,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是人與人之間未竟的羈絆。無論是向泰王表達忠誠的軍官,或是Lawliet30101979童年遇見的「陌生男子」,都是有話要說的亡者。

➤餓鬼不是壞人,壞的是人類

Lawliet30101979在泰國館主要展示的作品《大師早就說過,凌晨三點別飆車……餓鬼很兇!》,是一部融合青少年文化與靈異元素的小說。主角帕拉克是典型的飆車族,縱情於深夜街頭,以速度挑戰極限,令坊間搖頭。當好友在彎道失控身亡,他與車隊決定用「殯儀館飆車祭」為亡友送行——在凌晨三點油門轟鳴,以獨特的方式告別。然而,在返家的路上,他發現後座多了一個「人」——那其實不是人類,而是他已故的好友。

同樣聚焦餓鬼的敘事,阿涅克與Lawliet30101979的故事有很大的差異。Lawliet30101979分享,她希望將泰國鄉村生活、青少年文化、傳統信仰與古老的鬼怪傳說交織在一起。鬼魂在其中不僅僅是恐怖的象徵,更是情感與社會關係的載體,折射出友情、成長,乃至愛情的複雜性。雖然愛情不是故事的核心,但它可能在最後悄然浮現,成為畫龍點睛的一筆。

Lawliet30101979的小說不僅刻畫靈異現象,也細膩呈現小鎮青年與廟宇和尚交流的日常。她說:「故事展現了他們日常互動、友情、成長,以及鄉村居民的生活方式,帶領讀者走進既熟悉又帶有神祕感的世界。」這樣的設定,讓成人與小孩都樂意走進她的故事中。

《大師早就說過,凌晨三點別飆車……餓鬼很兇!》中,主角是一個餓鬼,但他的存在並非單純的懲罰或恐怖象徵,而是更具層次的角色——擁有自身的執念與過錯,也帶有未竟之願。透過這個視角,小說試圖打破傳統的善惡二元對立,呈現更具灰色地帶的敘事:即使是鬼魂,也未必是純粹的惡;而活人,或許也並非完全無罪。

「最可怕的,是人,而不是鬼。」Lawliet30101979總結。

➤潛伏在日常生活的詭異:泰國鬼故事令人畏懼的精隨

現場讀者向Lawliet30101979提問,泰國的靈異敘事中什麼才是最可怕的?她分享在不同文化中,鬼魂的恐怖展現方式有所不同。泰國人最害怕的往往不是鬼魂本身的形象,而是恐怖感的逐步累積。恐懼通常從「不祥的預兆」開始,例如突然有種不安的感覺,或在夢中看到某些異象。這些感覺在日常生活中慢慢積累,隨後,現實中的某些細節開始變得不尋常。

可怕的地方在於,身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異變,但當事人卻渾然不覺。這種無形的壓迫感,是泰國鬼故事中最令人畏懼的元素。

泰國鬼魂不一定是以突然驚嚇的方式出現,它們往往透過「徵兆」或「氣氛」來營造恐懼感。有時甚至不需要具體的鬼影現身,而是藉由環境細節的變化來暗示超自然現象的存在。例如,人們在黑暗中凝視某個方向時,突然發現那裡站著的不是人。由於信仰根深柢固,讓人們在心理上提前營造出恐懼感,使得真正遇到異象時,恐怖感倍增。「心理建構的恐懼」,最令人恐懼。

除了「不祥的預兆」,邪術或巫術、涉及超自然的詛咒或靈體附身,也是泰國靈異文化的重點。相同地,邪術不總是直接顯現,而是透過物品或詛咒影響受害者。

「這真的很可怕,因為它類似於施法或黑魔法。」Lawliet30101979舉例,「像送你一件看似普通的禮物,但其實那禮物已經被鬼魂附身。」這類詛咒的可怕之處在於,它們通常不易察覺。受害者可能毫無防備地接受一份禮物,將其留在身邊,卻不知自己已經成為邪術的對象。

這些傳說與信仰,構成了泰國鬼故事的核心:恐懼並非來自鬼怪本身,而是潛伏於日常生活中的詭異現象。

➤從恐怖到幽默的轉向

然而近年來,泰國靈異敘事出現明顯的轉向,從曾經充斥著沉重詛咒、命運不可抗拒的陰影,轉變為夾帶幽默與戲謔的輕鬆風格。以恐怖作為主調的敘事模式逐漸受到挑戰,泰國社會以更開放的態度面對超自然現象。

從1999年的《幽魂娜娜》到2013年的《淒厲人妻》,再到去年台灣上映的《哈囉!萌鬼屋》,泰國乃至整個亞洲對於鬼神題材的演繹正由恐怖轉為喜劇,從中可發現社會心態與文化價值觀的轉變。泰國人對鬼神的認知由昔日嚴肅的信仰與儀式感,逐步演變為一種兼具敬畏與自嘲的現代敘事,讓恐怖與幽默並存,形成一種全新的敘事可能。

「泰國人是很搞笑且有創意的民族,」阿涅克強調,年輕世代喜歡喜劇,片商或創作者自然會加入幽默的元素。不過,他也誠實地表達,這類故事對他來說不具吸引力,「我就是不看」。

阿涅克與Lawliet30101979之間也呈現了傳統與現代的微妙張力。當年那些被深刻記錄的恐怖詛咒,如今在娛樂產業中成為引發笑聲與共鳴的話題。泰國的文化傳統雖然複雜,但現代媒體巧妙融合了傳統與創新,使鬼怪題材兼具神祕感與輕鬆幽默。

在這個轉型過程中,幽默元素的引入不僅使故事更加親民,也反映了年輕一代對待超自然現象的全新態度。既不全然否定傳統,也不拘泥於刻板印象,而是以既批判又包容的方式重新審視鬼神話題,讓古老題材在輕鬆與嚴肅之間達到新的平衡。

循此脈絡,不難理解2023年由程偉豪執導,許光漢與林柏宏主演的台灣電影《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為何大受泰國歡迎。泰方已買下版權進行改編,片名為《冥婚紅包》(泰語:ซองแดงแต่งผี,英語:The Red Envelope),2025年3月在泰國院線上映。泰語版由近年話題滿滿《金孫爆富攻略》的國民金孫Billkin擔任男主角,展現製作單位對此故事極具信心。

《冥婚紅包》的監製班莊(Banjong Pisanthanakun)與導演查揚諾(Chayanop Boonprakob),2024年9月同時出席《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巡映曼谷時的導演映後座談,與觀眾進行交流。班莊在訪談中分享,他初次看完《鬼家人》,察覺到其中的LGBTQ及喜劇元素與泰國市場的喜好高度契合,腦海中立即浮現出適合的演員人選,也開始構思如何進一步融入更多泰國文化,使故事更具在地特色。

➤Thailand與Taiwan,靈異敘事的相同與不同

為了感謝阿涅克與博物館之家對文化的貢獻,泰國政府曾在2020年頒贈「國家藝術家」的頭銜。令人想起去年鬼故事大師司馬中原辭世時,文化部也曾頒贈總統褒揚令。「中國人怕鬼,西洋人也怕鬼,全世界的人都怕鬼」,司馬中原早年以各種鄉野傳奇聞名,後期更透過電視台的靈異節目和深夜的廣播奇譚,建立了台灣不同世代的靈異感性,掀起靈異類型的熱潮。在此風潮之下,諸如《孫叔叔說鬼故事》系列及電視節目《玫瑰之夜》也大受歡迎。

Openbook閱讀誌曾以《奇幻之島》、《台灣鬼怪與它們的產地》討論過根源於民俗、妖怪、靈異傳說的出版成果。在小說部分,也有許多重要作品如星子的《太歲》、《陰間》與《乩身》、台北地方異聞工作室的《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帝國大學赤雨騷亂》、瀟湘神《魔神仔:被牽走的巨人》、巴代《巫旅》;多位作家合著的《筷:怪談競演奇物語》與《口罩:人間誌異》。

漫畫也是不計其數,除近年很具代表性的星子與Barz《乩身》、薛西斯與鸚鵡洲《不可知論偵探》,更有韋宗成《冥戰錄》、柚子與楊宛儒《虎爺起駕:紅衣小女孩前傳》、羅寶與桑原《引路人》、簡士頡《北投女巫》、韋蘺若明《鬼要去哪裡?》與阿慢《百鬼夜行誌》等等。

Thailand與Taiwan,對國際閱聽大眾而言,有著相近的發音,但在文化輸出層面,兩者的發展路徑不盡相同。泰國在靈異敘事有不同世代的深耕,業已成為顯著的國家娛樂產業的文化樣貌。電影、影集、文學乃至遊戲產業,將鬼怪元素作為重要的內容支柱,已成功塑造出一種鮮明的泰式恐怖美學。其中濃厚的宗教信仰與因果報應觀念,融入了幽默、愛情與社會議題,使得泰國靈異作品更具國際競爭力,屢次打入亞洲與西方市場。

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泰國或台灣,靈異敘事的策略皆在轉變中。過去,鬼故事往往以恐怖為主軸,如今這類作品開始承載更多社會議題,例如LGBTQ文化、歷史傷痕與都市變遷。除此之外,在單一敘事之外加入更多重的敘事技巧,比如靈異加搞笑,或者Bloody Bunny的可愛加暗黑,都可以看出更多敘事上的巧妙與企圖心。

相較之下,台灣以在地主體性,重新進行歷史與民俗素材的收集與敘事類內容的生產,兩者併行,但對國際閱聽大眾而言,還未形成明確的文化樣貌。從出版端來看,也出現了大量對民間信仰與道教元素的援用,展演成推理、英雄敘事等多元面向。

眾所周知,台灣廟宇遍布,宗教信仰多元。內政部統計,截至2021年底,台灣有22種宗教信仰,登記超過1萬5000多個宗教據點。行政院估算,全台立案及未立案的宗教場所有3萬3000多個,比便利商店更多。近年雖有插畫家著手為許多傳說故事增添當代的圖像創作,然台灣遍地廟宇大量的文史記憶與圖像資料,還等待更多系統性的整理。

泰國與台灣都面臨著如何在全球市場建立更鮮明文化符碼的挑戰。對本土信仰、鬼怪文化的詮釋,如何找到一條能夠同時保留本土特色、又能吸引國際市場的靈異敘事路徑,不僅是內容工作者的考驗,也是文化工作者共同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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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出版 下》寫作,為了國家更自由:融合議題與類型,小說家Prapt的BL實踐 ft. 奇蹟熊先生

泰國約有11%到14%的華裔人口,其中多數來自廣東潮汕地區,因此在泰劇中,不時會穿插出現潮州話。近兩年在台北國際書展,也可看見華人在泰國的身影,去年(2024)帶著《家庭第一》訪台的作家納里蓬瑟(Narisapongse Rakwattananont)即是一例。今年台北國際書展中,筆名Prapt的作家柴拉特(Chairat Pipitpattanaprap),也是此脈絡的延續。

Prapt曾榮獲多項泰國重要文學獎項,是泰國當代作家的重要代表。他讓台灣讀者看見,泰國作家在BL類型寫作上加入了更多深化與變異,包括對社會、國族議題的省思。

Prapt的作品多次被改編為電視劇和影集,包括《摩訶羅陀骨》(Kahon Mahoratuk; กาหลมหรทึก)、《日蝕》(The Eclipse;คาธ)以及《暹羅墓地》(Susarn Sayam;สุสานสยาม)。此外,他也是知名的耽美(Boys' Love)作家,作品《 奇蹟熊先生》(The Miracle of Teddy Bear;คุณหมีปาฏิหาริย์)亦被改編為影集。

➤《摩訶羅陀骨》並置古詩與解謎,泰國推理小說的代表

推理小說《摩訶羅陀骨》是Prapt叩響泰國文壇的首部作品。故事場景設定在1943年,年輕警探處理一起令人不寒而慄的案件:一名女孩被殘忍殺害,她的額頭、手腕與腳踝上出現了神祕的刺青字句——「เหย้า เจ้า แพะ ทิ้ง พงส์」(音譯:耀、召、羊、棄、蓬)。這些詭異的字詞,似乎是殺人犯的暗示,也可能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遺留。這並不是單一案件,一連串的連環殺人案,必須透過古老詩詞解開謎語般的刺青,才能看清真相。

Prapt提到,推理小說在純文學獎項中通常少有勝選的機會,但這部作品不僅讓他拿下泰國文學類型的大獎,在文學界獲得認可,也成功獲得許多讀者的青睞。事實上,過去泰國讀者大多只讀翻譯作品,很少閱讀本土推理小說。 《摩訶羅陀骨》出版迄今已超過10年,電視劇播映也已6年了,當時泰國很少偵探類劇集,本作是很特別的嘗試。「當人們談論泰國的偵探小說時,總會提到《摩訶羅陀骨》,它現在已成為泰國偵探小說的代表作」,Prapt如此說明。

➤二戰日本入侵泰國的語言變異與戰爭背景,轉化成小說細節

二戰時期,日本軍隊曾入侵泰國,試圖推行日語作為官方語言。泰方在談判後,決定仍然使用泰語,但簡化了某些文字與拼寫,使其對外國人來說不至於太困難。這個時期誕生了許多奇怪的新詞彙,在當時是前所未見的。

《摩訶羅陀骨》的背景即設定在這個時期。小說的特殊之處在於,它的詩句或韻文不完全以傳統形式呈現,而是將詞語分散排列成圖像,讀者在閱讀時需要具備一定的推理能力,才能拼湊出真正的意思。彷彿密碼學與詩歌的結合,再加上戰爭背景帶來的壓迫氛圍,使得整個故事增添了一股詭異與不安。

《摩訶羅陀骨》並不是鬼故事,但讀者在閱讀時卻會感受到如鬼魅般的恐懼。壓迫感如影隨形,彷彿陰影纏繞著人們,受到各方威脅的感受:無論是來自外國勢力,還是當時處於過渡狀態的泰國政府,或者法律公平性被破壞、執法者霸凌等種種現象。

「雖然這些事情發生在80多年前,但現代讀者依然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彷彿這些『幽靈』仍舊存在,持續在我們身邊徘徊。」Prapt說明。

因為本書並沒有中譯,台灣讀者還沒有機會一睹為快。在網站TrueID一篇名為〈《摩訶羅陀骨》:美麗又驚心動魄的故事〉的泰文評論指出,本作觸及到大量的泰國現當代社會議題:泰語文字改變(某些字母的廢止)、禁止在公共場所嚼檳榔或吐檳榔汁、當時的政治動盪與政變、曼谷舊城區的街道、夜市、賭場、妓院的社會文化。書中也包含許多歷史文化:曼谷著名古蹟(大皇宮、臥佛寺、大型市集)、戰爭時期的社會現狀、華人與泰國本土文化的交錯等等,可謂「泰國歷史文化的全景畫卷」。

➤對台灣的親近感:華人遷徙史的台泰生命經驗

「我的祖父是來自中國的雙胞胎,一位在泰國落腳生根,一位隨著蔣中正的軍隊來到台灣,從此天人兩隔。」Prapt在出席書展活動時,提到他家庭與台灣土地的驚人連結。這段家族史,他是直到近年才得知。在撰寫《摩訶羅陀骨》這段日本與泰國的歷史時,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家庭與台灣,宛如鏡像的兩條分支。

家族的歷史對Prapt來說,是後來才一點一滴拼湊起來的。對他而言,這些故事也像小說,充滿戲劇性。早先他僅知道家族的長輩曾在中國有根基,有些輾轉來到台灣,但不清楚如何分散。《摩訶羅陀骨》中描寫的,大多是泰國華人社群的生活氛圍,而非中國或台灣的背景。

Prapt的家族無論是父系還是母系,都來自華人背景。為了更瞭解華人遷徙泰國的歷史,他經常向母親詢問:「當時的華人生活是什麼樣?」Prapt的母親在二戰後不久出生,仍能回憶起那段時光的氛圍。他的關懷並非戰爭本身,而是在這些動盪中,人們生活的模樣。

後來Prapt有機會來到台灣,才更完整了解家族的歷史。他笑著說,若要形容這段經歷,很像老套的愛情故事,充滿分手與重逢的情節——家族成員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各自分離,直到多年後,子孫輩才重新找到彼此。

促成這場重逢的,是一篇刊登在泰國華文雜誌上的文章。Prapt的祖父撰寫了一篇自傳文章記錄生平故事,刊登在泰國的華文雜誌上。某天,有人在泰國讀到這篇文章,覺得內容與自己所知的家族故事驚人地相似,於是特地寄給在台灣的親人。台灣的家人收到這本雜誌後,驚訝地發現:「這不就是我們家族的故事嗎?」這才意識到,原來彼此竟是失散多年的親人。

最後,這一條家族支線的命運重逢,發生在泰國的廊曼機場。歷經多年的離散與尋覓,親人們終於在機場相見,彷彿電影般的故事,一場跨越國界與時空的家庭團圓。

因為台灣的親人大多使用台語溝通,而泰國華人主要是講潮汕話,彼此溝通不易,但也多了許多趣味。Prapt的台灣親人帶他到野柳看女王頭,去台中賞梅。Prapt印象最深的是跨年夜,他以為會外出看煙火,沒想到只是一起吃道地的火鍋,「大家圍坐在一起,氣氛溫馨而感動。因為即使在泰國,我也很少有機會跟這麼多家人齊聚一堂。」Prapt分享。

➤《奇蹟熊先生》對泰國歷史的比喻性處理

Prapt是今年訪台的泰國作家中,唯一已有繁中譯本的代表。《奇蹟熊先生》(平心出版)與《日蝕》(角川出版),Prapt相當受泰國影視工作者仰重,作品深受影視圈關注。

《奇蹟熊先生》描繪一隻名叫「Taohu」的泰迪熊玩偶,放置於男主人Nat的房間裡。某日Taohu突然覺醒,玩偶變成美男子,重新探索世界。他希望主人能重新接受自己並愛上自己,也與Nat產生了交織的情感與肉體關係。當時的BL作品大多描繪清新而圓滿的愛情故事,不過《奇蹟熊先生》不是以BL常見的套式來敘述。

「可能因為我從小就看過很多LGBTQ的獨立電影,以及嚴肅的文學作品,觸及更多社會議題,所以當我寫BL時,就想做一些不一樣的東西。」Prapt解釋。

Prapt並未在書展座談會中多作說明,然而讀者翻開《奇蹟熊先生》,確實能看見一些特殊之處。首先,Taohu是隻「沒有記憶的玩偶」,他與外界接觸,可以看成「重新建立記憶」的歷程。讀者透過Taohu的第一人稱視角,看見人類社會的複雜性。

其次,Prapt在故事章節之間,插入了許多看似毫無關係的泰國文史典故,讓這段找尋記憶的過程與泰國史形成一種比喻關係。比如第7章「從未被殖民過」,章名頁寫著「泰國當代的國族史觀均如此敘述——歷代國王的英明,使泰國從未如其他東南亞國家一樣淪為殖民地」;第13章「為真民主而政變」,章名頁多了兩行「泰國近代史上曾發生過無數次政變,而每次發起政變的團體都會宣稱原來的政府不是真的民主」;第14章的「素可泰」是第一個王國,章名頁則描繪「當代泰國的正史中將素可泰列為泰國的第一個王國,但事實上在素可泰出現之前,今清邁及東北的依善地區都已經有王國規模的政治實體。」

➤BL+奇幻,如何描述當代議題?

《奇蹟熊先生》有個十分關鍵的設計:因為Taohu由玩偶變身,所以他可以聽見其他「物品」的聲音,比如家具或者拖鞋會在重要時刻,出聲協助他理解家庭歷史。


圖片截自電視劇《奇蹟熊先生》

這個設計讓小說在「BL」類型上,添上了「奇幻」的色彩,讓觀眾享受到多重的閱讀樂趣,增加了市場性。另一重要之處,是落實了前述提到的「比喻關係」,譬如下述引文:

為什麼左腳拖鞋會像個激進覺青?右腳拖鞋愛裝可愛又怕東怕西,沙發喜歡像名牌一樣講話參雜英文,吸塵器像日本人……(中略)

「真的!以前桌子和椅子都說東北話,是被Nat哥搬到這裡以後,椅子才開始努力講中部話,但還是講得太流利,就像妳說吸塵器也是,他們身上都有留下一些自己來自哪裡的線索,吸塵器在日本工廠生產的,桌子跟椅子以前曾經被擺在猜也蓬府的餐廳。」

「所以我們可能會繼承最初待的那個環境裡的特質對嗎?」

「而讓我們誕生的,或許就是那個環境裡的某個人!」

Prapt利用「物」的商品軌跡與主動發聲,暗示了「遷徙」與「移民」的歷史處境。或許也劍指當代社會,比如左腳拖鞋或右腳拖鞋,似乎比喻了左派與右派,不同物品也代表了不同類型的人。進一步說,Taohu在揭開家庭祕密的同時,也漸漸發現看似身處成功階層的Nat,實則背負了黑暗與沉重的家庭歷史。

➤小說成為學生運動的紀錄,甚至被改編成電視劇

回到BL故事的類型需求。Nat的深沉傷痛,與Taohu形成了相互撫慰的關係,加強並合理了奇幻設計的情感面向,在欲望描寫的部分也沒有落下。「BL社群不應該只有美好與圓滿的愛情,《奇蹟熊先生》試圖打破傳統觀念,呈現更多層面的故事。」Prapt表示,相較於多數BL電視劇在小頻道或較晚的時段播放,《奇蹟熊先生》影視劇是在泰國主要電視台上映,作品的成功有目共睹。

因為亮眼的成績,讓影視製作團隊聯繫Prapt,促成了《日蝕》的寫作與影視改編。這部以青少年為主角的作品,其實經過一番大改,Prapt在前言提到:

當時國內(泰國)政治鬧得轟轟烈烈,而發起抗議活動的人們正是一群高中生,他們明確的觀念、勇敢的示威以及合理的主張都讓我印象非常深刻。不過,當時的社會風氣和我一開始所構思的內容幾乎完全相反,於是我必須重新修改。經過一番塗塗改改,最後故事的主軸仍維持不變,但加入了時事的衝突,幸好這同時能讓原本懸疑推理的橋段變得更有分量。

Prapt分享,幸好當時決定修改,最終讓這部作品成為記錄泰國政治變遷、社會運動的重要作品。既使在現在的政治舞台,仍能將很多政治人物類比為《日蝕》的角色。

然而,不管在泰國或台灣網路書店的書籍簡介中,都絲毫沒有提及這些歷史與社會議題的特點。在台灣,《奇蹟熊先生》與《日蝕》主要被包裝成BL類型小說。中文化的過程若沒有足夠的指引,對一般不熟悉泰國社會文化的台灣讀者而言,並不容易理解到這兩部作品在歷史與議題面的深意。

➤兼容類型敘事與文學批判,取得商業市場的成功

沒有中譯的《賓果遊戲》(暫譯)系列作中,玩家共同進入一場特殊遊戲中,名字出現在其他玩家的表格中,唯有殺死表格中的其他人,才能連成一條線,取得勝利。故事裡的角色逃避了法律上的不公,希望遊戲有公平的規則,結果發現遊戲也不公平。

Prapt說明:「想到這個情節時,我覺得很好玩,殘酷又怪異。剛好在當時,泰國是由軍政府統治的,引發了一系列有疑問的法律問題。」《賓果遊戲》的故事設計,相當符合影視圈喜愛的「高概念」。想像上,可以對標韓國聞名全球的電視劇《魷魚遊戲》。

《奇蹟熊先生》與《日蝕》電視劇的導演與編劇,因為喜歡Prapt的作品,改編過程刻意保留了議題的細節。以在主要頻道黃金時段播出的《奇蹟熊先生》為例,這類內容涉及眾多敏感議題的作品,通常不會在這種時段被討論。然而「製作團隊保留了這些內容,並將它們傳遞出來,包括政治議題、性別偏見等等。」Prapt補充:「這部劇因此得到了非常大的讚揚,頻道敢於談論議題,反而變成優勢。」

Prapt在書展現場播放他參與過的藝文活動,從影片看來,他是泰國文壇許多年輕寫作者重要的諮詢與仿效對象。作為有經驗的寫作者,他力圖在類型書寫和文學批判性的兩端,取得平衡。在BL與推理的框架下,他加入社會與歷史省思,同時獲得商業市場的青睞與大量關注。

Prapt兼容議題與類型的寫作模式,非常符合台灣政府近年大規模推動影視改編的文化政策,期望透過最具吸睛效益的影視產業,將資源與能量導回書籍銷售與閱讀推廣上。

《摩訶羅陀骨》、《 奇蹟熊先生》與《日蝕》這三部作品,從出版到影視改編所耗費的時間越來越短。《日蝕》在出版與影視改編幾乎同步,甚至還能加入社會議題的對話,時效性強。由此可推知,泰國出版轉影視的產業鏈已日益成熟。側面呼應了台灣與泰國在許多層面上文化策略的雷同。

➤對自由國度的期望

因為血緣上的親近,Prapt對台灣非常有好感。由於直到近年才理解自己家族的故事,他目前的寫作並沒有處理到中國、台灣與泰國的華人移民歷史。

台灣人的信仰與思維方式在許多方面與泰國人十分相似。泰國本該是一個擁有巨大潛力的國家,今天理應發展得更好,卻因各種問題而無法實現。這讓我不禁回想起我的祖先。

我的先人中,有一支漂泊到泰國,另一支來到了台灣。台灣還有親戚在,今天大家又團聚在一起。在那段大家一同逃難的時期,台灣當時尚未發展起來;如今,台灣已經發展得飛快,遠遠超越泰國。

這正是我們所期盼的——有一天,我們的國家也能如此,人們自由地表達各種想法,包括思想、觀點等各個層面。

在台北國際書展短講的尾聲,Prapt謙虛地說了這段給泰國與台灣讀者的勉勵。相信這也是台泰兩地讀者共同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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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27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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