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從「到不了的地方」走向《到得了的地方》:李鼎在萬華讓故事有後來
從捷運龍山寺站沿著廣州街走向採訪地點「青雲閣」,平常日下午兩點,萬華已開始為夜晚預熱。這裡不需要打卡鐘,時間自有一套運轉方式。唯一明顯的差異,是沿途店家與攤商紛紛貼起新書海報——李鼎的新作《到得了的地方》。滷肉飯名店、豆花冰品攤前、煎煮藥湯的中藥行屋簷下,都像臨時加開了一場街區型的新書發表會。
2005年,李鼎為了尋找一碗與父親喝過的金針湯,與「台客」徐君豪騎著重機越過5座山脈、流浪6座城市,寫下《到不了的地方,就用食物吧!》像是一段移動中的長鏡頭,捕捉旅途裡一期一會的相遇。20年後,他沒有再往外走,而是蹲點萬華6年,完成《到得了的地方》。把鏡頭推近、再推近,貼身記錄三個家族——環南市場的海帶小霸王禾宥袁氏三兄弟、三代傳承米其林肉圓「露店 蘇來傳」,以及古味飲品「艋角冰飲店」。
書寫在地職人家族並不少見,但這一次,李鼎寫得不像地方誌,也不像懷舊散文,讀來甚至有點「發財祕笈」的味道。寫家族記憶,也寫他們如何在景氣起落間守住利潤、讓一門手藝富過三代。那些看似最世俗的計算,沉積為三個家族殷實的底氣。
➤走進環南市場,凌晨兩點看見傳產的競爭力
李鼎是提著一袋冬瓜茶來受訪的。一人一杯,杯蓋封膜印著他為「艋角」設計的logo:取廣州街與梧州街口的「十」字,微微轉動,像一座屋簷。他與萬華的因緣,便從這個路口開始。
年少時,李鼎夜裡騎經環河南路,望見天空被紅光映照宛如血色,空氣裡混著屠宰牲畜的氣味,讓他下意識繞開這片區域。多年之後,他卻拍了一部屬於環南市場的電影。
為了公共藝術史上第一部長片《環南時候》,他半夜兩點走進市場,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他:「我以為走進百貨公司一樓專櫃!」每個攤商都像櫃姐、櫃哥般精心打扮,有些大姐明顯剛從美容院出來,頭髮吹得蓬鬆精神。
凌晨的市場是戰場,1300多個攤位,各自就位,沒人有空理會李鼎。
他只好從細節下手。「妳口紅什麼色號?太好看了。」志同道合的審美,讓他與香料攤大姐瞬間破冰。疫情最痛苦的,居然不是生意變差,而是「不能出國」?原來她常年往返各國採購辛香料,用廉宜成本供應給大臺北的餐廳。李鼎恍然大悟:這些攤商掌握著一整條飲食產業鏈的命脈,更創造了萬華的底蘊。
然而,環南市場價格透明,品項相近,顧客的選擇幾乎沒有門檻。李鼎越來越在意一個問題:「傳統產業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
貨物進出、秤重分裝、議價周轉、物流通路,每個攤位都在進行自己的調度與風險分配。神似他熟悉的另一種高壓現場。導演這個職業並不浪漫,片場講求效率,每一次換景、每一顆鏡頭,都牽動著預算與時間成本。演員在畫面裡談情說愛,鏡頭外卻是數十人的調度與計算。
萬華似乎擁有著自己一套價值觀,李鼎開始追問更根本的命題:為什麼在高度競爭的當下,他們依然可以散發出「活得好好的」的訊息?

➤開口閉口談錢的萬華,教會我怎麼不內耗
萬華人對待錢的方式,很不一樣。李鼎說,拍片期間,老是被問:「這個鏡頭多少?」、「拍片怎麼賺錢?」、「拍片資金從哪裡來?」」
在別的場合,這樣的提問或許顯得太直接;在萬華,卻再自然不過。每日站在第一線與現金流打交道,讓他們習慣把錢攤開來談。沒有羞赧,也沒有抬高。賺與不賺,是現實運作的一部分,不需用來評斷價值高低。
若要更深入理解這套萬華經濟學,關鍵人物是書中主角之一——「艋角」老闆簡勝堂。店面坐落於四個角頭分踞的十字路口,簡勝堂從街頭修煉出悠遊複雜環境、又能保有自我的能力。連買三年楊桃汁,讓李鼎牽起與他的緣分。跟著他走動,彷彿拿到一張通行證。哪些話可以問,哪些界線不能踩,哪些人之間的關係如何流動,他一一示範。
李鼎透露,《到得了的地方》本來預計收錄12個故事,但開始撰寫第一個故事時,發現若只是將故事簡化成步驟式的答案,對他來說「不夠過癮」,最後決定深度理解受訪者的思維,而非單純複製他們的成功模式或SOP。
是什麼樣的思維,讓李鼎大刀闊斧改變書寫計劃?書中第一個故事,就足以讓人印象深刻。靠著海帶買賣站穩環南的三兄弟,疫情前提早洞察國際情勢免去斷貨之虞,他們傳授一套日日在市場肉搏淬鍊出來的商戰公式:「人無我有、人有我多、人多我精、人精我便宜。」
但最帥氣的,是最後一句大絕:「如果便宜都做不起來,那就不是生意!」
它的意思很直接:如果已經便宜到物超所值,但客戶還是不選我,那就不是我的問題。賺不到錢,不代表你這個人失敗,而是在此刻的市場環境行不通。
市場智慧開悟人生,李鼎剎那發現,自己過去常常把市場回饋當成自我評價。票房不好、提案沒過,他第一時間反省的是「是不是我不夠好」,但市場人不來這套,「他這五句話,其實就是『覺察』。你每天這麼高度競爭,保持覺察才不會內耗。」

➤生意在轉、情緒在等:傳產家族在故事裡對話
你我都聽過一些小吃界的傳說:哪家攤子賣鹹酥雞攢了好幾棟樓,某間老店的員工旅遊一去就是歐洲兩個禮拜。這些故事在坊間流傳,帶著幾分誇張,也罩著一層迷霧。
李鼎沒有止步於傳說,他將鏡頭直接推進肉圓名店「露店 蘇來傳」,試著看清楚,金錢如何在一個「富過三代」的家族裡流動、分配與累積。
在他筆下,蘇家的故事並沒有想像中的熱鬧溫馨。這一大家子日復一日產出芋粿與肉圓,合作無間,卻像各自活在不同時區。父親有父親的節奏,兒子有兒子的堅持,兄弟之間也常有留白沉默。生意穩定運轉,情緒卻被擱在一旁。
李鼎慢慢看懂這個家族之所以能順利運轉,關鍵是結構足夠穩固。他將之歸納為一種傳產的三角支撐:金錢、親情,以及「做自己」。
金錢和親情好理解,但另一項為什麼是「做自己」?
「就算你很愛吃『蘇來傳』,但要你來做,你願意嗎?」他反問。這些職人對自己的手藝有高度認同,不太在乎外界怎麼評價、體面與否。他們選擇留下,是因為那是自己的位置。
要站得住這個位置,背後必須有穩定的現金流。生意賺錢,帳目清楚,讓一家人可以在情緒未解的情況下,仍然每天並肩工作。
直到李鼎走進這個家裡,如機器般穩定運轉的結構,出現了一道縫隙。
隨著一次次追問,那些被時間覆蓋的片段、忙著賺錢而擱置的糾結,終於有了被重新說出的機會。年少輕狂的岔路、彼此隱瞞誤解了幾十年的祕密,隨著書頁一一現身。
某一次訪談,李鼎忍不住對蘇家爸爸直言:「你太偏心大兒子。」蘇家爸爸沉默片刻,才低聲回答:「因為我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回答小兒子的問題。他太優秀了,他要的答案,只能自己去找。」
那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坦承自己的憂傷的重要時刻,李鼎不再只是一個「來田調」的創作者了。
原本各自站在位置上的家人,看似接受李鼎的訪談,實際上是在對彼此說話,聽對方的心聲。不是為了爭論或辯解,透過一次次的訴說,讓這個家族的故事愈來愈完整。
讀者可以極貼近極赤裸地看見蘇家的榮耀與不堪,讀來不單純是紀錄,更像一次修復的過程。從相敬如賓的距離,到試探著再向彼此多靠近一步,那些長久被擱置的情緒,開始有了伸展的空間。
當一個家族願意把未曾說清的往事說開,裂痕未必消失,但彼此終於看見了它。外人羨慕傳產日進斗金,卻未必理解那份穩定背後的耗損與隱忍。幸而,穩定也意味著餘裕。當舊傷被說成新故事,金錢支撐住的不只是生意,還有面對彼此的勇氣。

➤相遇未必有結局,故事卻能一直有後來
「奇蹟」是《到得了的地方》的關鍵字。「『奇蹟』跟神明一樣,祂在找你。」李鼎說:「前提是你得先讓出那一條路。」聽起來有點玄,他繼續說,當人願意講出遺憾、誤會與後悔,通道自然會打開。蘇家的轉折,在他看來就是如此。
「如果你能將一段不堪交托給一個信任的人,而那個人替你把故事說完整,告訴世界『這些不堪都是可以過去的』,這段從坦承到被理解的過程,本身就是奇蹟。」
主流的成功學敘事往往不容許失敗,但真正動人的故事,總是夾帶了遺憾與追悔。也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反覆追問:「後來呢?」
一次次的追問,讓原本毫不相干的人慢慢靠近。年少時從未踏進萬華的李鼎,如今與筆下三個家族產生深層的連結。「為了守住這份奇蹟,你會在每一天的生活裡想辦法維繫它,不讓這份連結溜走。」他停了一下:「這不就是活得好好的原因嗎?」
訪談結束,在華西街拍照時,沿途攤商熟稔地招呼李鼎,順口聊上幾句近況,親切得像認識了很久。
20年前,重機之旅裡遇見的每一個人,都問他:「你從哪裡來?」20年後,他終於能回答這個問題。就像他為「艋角」設計的那枚Logo——十字路口微微轉動,像一座屋簷——在萬華,找到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故事沒有結束。他還會繼續寫,繼續說,讓每一段關係,都還有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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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鼎 35歲時被公司一起轉賣,父親在同年變成「漸凍人」。父親過世的那天,他的戶頭只剩3000元。那天之後,李鼎給了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自己規畫」的旅行──去找一碗小時候與父親喝過的金針湯。 這場旅行,沉澱成一本攝影文字創作《到不了的地方,就用食物吧》,並於2014年拍成電影《到不了的地方》。 開始以作家、導演的身分工作的李鼎,往來於世界各地。兩度榮獲國際 Promax頻道行銷金獎,影像作品《裝滿的生活時光》拿下金鐘獎「最佳頻道包裝獎」,首部執導連續劇《雲頂天很藍》拿下金鐘獎「最佳戲劇節目獎」。2018年, 以電影《烏鴉燒》入圍第20屆台北電影獎「最佳劇情長片」。 文學作品《穿越時空的味道》收錄在臺灣國小國語課文,深受教育界肯定。 2020年,受邀創作電影《環南時候》,成為臺灣公共藝術史上首部劇情長片,開創影像與公共空間融合的全新形式。 |

到得了的地方:臺北西城的故事和感動













漫評》戰場核心.邊陲之地:讀《砂之劍》、《魂魄 Mabui》
日本知名歷史社會學者小熊英二,在由博士論文改編的《「日本人」的界限:沖繩・愛努・台灣・朝鮮,從殖民地支配到復歸運動》一書中,透過探測19世紀至20世紀日本帝國對邊陲之地的治理邏輯,回應了「日本人」分野的曖昧性,進而解析「民族國家」概念內在的矛盾。
雖然是初試啼聲之作,這本中譯本厚達600多頁的書籍,充分展現了日後小熊英二體大思精的研究和寫作風格。在他用來分析「日本人」民族認同的四個區域中,沖繩無論在歷史的曲折或認同的選擇上,無疑最為複雜,最能反映近代「日本人」想像背後的自卑與自傲,成為全書論述的關鍵。對於未必熟悉沖繩史的台灣讀者而言,可能也是閱讀上最難跨越的門檻。
臺灣人對沖繩一地並不陌生,兩地距離不遠,最近的與那國島相距僅100多公里,前往沖繩本島搭飛機約一個半小時即可抵達,是出國旅遊的熱門選項,拼一點還能安排一趟週末兩天一夜的行程。
許多人對沖繩當地的景點、美食如數家珍,但對沖繩的歷史和文化一知半解。《「日本人」的界限》書中將臺灣、沖繩並列對比,兩地在近代東亞的變局中命運緊緊相繫,發展乍看迥異,但同受各方強權的拉扯和牽引。倘若能跳脫觀光客的走馬看花,深刻認識彼此歷史,更能增進對己身內部糾結的理解。
要了解沖繩,作為大眾文化一環的漫畫創作,可能是較為容易的入門。雖然不少作品間或摻雜著虛構的想像和商業的考量,但只要創作者誠實面對歷史,適度的虛構添加,而非曲解事實的杜撰,依舊能替沖繩的歷史與認同,提供初步的圖像。
➤日軍求死,沖繩求生:《砂之劍》的衝突
沖繩漫畫家比嘉慂的兩部作品《砂之劍》、《魂魄 Mabui》是最佳的範例。比嘉慂出生於1953年,曾擔任地方公務員長達20年,1989年以短篇漫畫〈授業〉獲得手塚賞佳作正式出道(〈授業〉日後改名〈校舍〉,收入《砂之劍》中)。大器晚成的比嘉慂不同於一般商業漫畫創作者,作品多以史實、家族和自身經驗為題材,呈現出近乎非虛構的色彩。
《砂之劍》日文原版成書於1995年(原為小學館,後於2010年改由青林工藝舍復刊),《魂魄 Mabui》則於2010年出版,皆為短篇合集。跨世紀的間隔,兩書關注的焦點也各有不同:《砂之劍》聚焦於40年代太平洋戰爭尾聲,關注身處最前線人民的煎熬;《魂魄 Mabui》則描寫戰後美軍基地駐紮下,對島上帶來的影響,以及民眾的抗爭。
《砂之劍》處理的主題,讓人直覺聯想起先前在臺灣出版過中譯本水木茂《全員玉碎!》和今日町子《cocoon 繭:沖繩姬百合隊的血色青春》。
水木依據自身從軍經歷創作的《全員玉碎!》,描述一支奉命駐守在南太平洋小島的日本軍隊,在與世隔絕的封閉環境裡,以愛國之名,軍隊內部充斥不對等的權力霸凌。隨著美軍逼近,敗戰成為必然,捨身就義的「玉碎」,將人心的黑暗放大至極致,違反本能的「生之欲」,強迫為了不明所以的抽象理念犠牲。
《cocoon 繭》以沖繩為舞台,描述動員年輕女學生所組成,擔任軍醫院救護的「姬百合學徒隊」。平民身分的少女們,在醫院見證了殺戮的殘酷,更在「軍民一體」的軍令下,捲入了日軍的玉碎和敵軍的炮火,最後近乎集體喪生。
兩書皆以劇戲化的虛構創作,搭配鮮明的圖像風格,詮譯真實的歷史。《全員玉碎!》以寫實的濃郁線條和塗黑,讓讀者直視在軍國主義打造的人間煉獄裡,個人的渺小和無力。運用宛如信手塗鴉的鬆散線條,加上大量留白的《cocoon 繭》,以甜美的表象包裝著戰爭本質的絕望,以及在絕望中展現的人性堅韌。
《砂之劍》介於兩者之間,各篇多圍繞在沖繩島上的軍民衝突,一邊是奉命玉碎的軍人,另一端是渴望正常生活的百姓。在總體戰人人皆兵的邏輯下,軍方試圖將平民一同捲入和美軍同歸於盡的終局。眼看日軍大勢已去的住民們,則希望重新回到戰火奪走的日常,投降美軍成為兩者爭執的焦點。
在〈砂之器〉、〈砂之落日〉、〈砂之呼聲〉裡,沖繩人以堅定的意志,勸阻了軍人,降低無謂的傷亡。〈砂之士兵〉、〈關於母親〉改編自作者父母的戰時經歷,兩人在戰場劣境中勉力求生,渴求一家團圓,回歸過著柴米油鹽的日子。這看似微不足道的渴望,比軍國教條更值得守護。沖繩人更多選擇像故事中母親所言:「現在只能等待風暴平息了。」
《砂之劍》各篇對於美軍常持正面的態度,與其說在頌揚美國,倒不如說美軍在故事裡象徵著正常的人性,是逃離僵化的意識型態宣傳,重新找回自我,通往日常的軌道。一旦美國成為日常的破壞者,也就成為作者批判的對象。
像這樣救贖者變成加害者的轉折,在〈砂之呼聲〉裡就已經留下了暗示。成名作〈校舍〉的主線雖著重在日本軍人的顢頇和粗暴,然而當美國軍隊接手之後,象徵沖繩傳統的古文書仍難逃灰飛煙滅的命運。
➤《魂魄 Mabui》:戰爭過後的安魂
對美軍基地駐紥的批判,也成為《魂魄 Mabui》的主旋律,各篇皆隱隱以沖繩琉球傳統信仰中和神靈溝通、主持信仰的女性YUTA(ユタ)和KAMINCHU(カミンチュ)為主線,藉由略帶泛靈或薩滿色彩的故事,呈現出美軍基地對沖繩人民造成的負面影響。
美軍基地不只佔據了沖繩的土地,也瓦解了沖繩自古以來的價值觀,使得沖繩人陷溺於紙醉金迷的追求中,迷失了自己。這種略帶靈異色彩的故事,也出現在《砂之劍》的〈喜劇 盜土者〉。該篇創作時間在書中最晚,也是唯一非戰時背景的作品,應是復刊時才加入的作品。故事描述一對陶藝家師徒,在連串枯骨的幻視中,找到了先人在沖繩戰的遺骸,像是《魂魄 Mabui》的預告。
不同於小原猛和太田基之合作的鬼怪漫畫《琉球怪談》裡,以看似恐怖、荒誕的故事,隱喻或指涉沖繩的歷史和現狀。《魂魄 Mabui》在劇情和畫風上有著比嘉一貫的平實,這也是《砂之劍》、《魂魄 Mabui》的特色。
不同於水木茂、今日町子等人作品將鮮明的個人風格灌注在現實中,比嘉則是以質樸的筆觸,加上大量靜止的空景,清淡簡約,不慍不火,像是民族誌般的紀錄,緩緩引領讀者走入故事之中。
然而圖像和敘事的內斂,反而產生強烈的生活感,提供故事開展的合理基礎,又避免淪為高高在上的說教。無論《砂之劍》殺戮的暴虐,或《魂魄 Mabui》不可思議的情節,皆因此而「寫實」,閃爍著我們所熟悉的平凡人性。
在《魂魄 Mabui》各篇故事中,不同時期不同的YUTA,用她們的神通或超能力,召喚著被外來者們逐漸侵害、腐蝕的傳統精神。她們不曾操弄人心,而是讓人們正視他們所失去之物,做出正確的選擇。這也呼應著作者創作的意圖,他從不片面頌揚或批判,高呼口號,而是盡力還原「真實」的處境,讓讀者自行做出判斷。
書中無論沖繩或美國人,都只不過是一般人,在體制和時局的造弄下,做出好或壞的尋常反應。就像〈吉姆.湯瑪斯之旅〉所表達的,「和解」或「原諒」過於廉價,不如以人的視角「理解」彼此,先直視傷口,才有癒合的可能。
「我認為Mito有拜神之力也有Seji(靈力)。不過她最強大的是安定人心的力量。」這是〈歸鄉〉裡對女主角奶奶,曾擔任島上祭司Mito的描述,「安定人心的力量」是指她能夠「對別人的哀喜作出憐憫之情。」這句話不僅說明了書中YUTA的神奇力量,更是對比嘉慂《砂之劍》、《魂魄 Mabui》兩書的最佳註解。●
OKINAWA
作者:比嘉慂
譯者:黃鴻硯
出版:臉譜出版
定價:65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比嘉慂
曾擔任公務員20年,於1989年憑藉〈授課〉(後改為〈校舍〉)一作獲得第38屆手塚賞佳作,正式出道。2003年,以描繪在沖繩戰爭中被戰火捲入的居民身影的作品《カジムヌガタイ》,榮獲第7屆文化廳媒體藝術祭漫畫部門大獎。他的創作以史實、家族經歷與自身的取材為基礎,描繪戰前、戰後的沖繩社會及其與戰爭的關聯。目前持續在《AX》等刊物發表作品。並以《砂之劍》一作入選2012年安古蘭國際漫畫節最佳作品。
閱讀通信 vol.372》蹲點是I人用的,社交恐怖分子請用「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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