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因為閱讀障礙,好長一段時間,我一直以為自己很笨」:訪比利時繪本作家雷歐.提姆 ft. 《琪琪與我》

在全球累積銷售超過百萬冊之後,雷歐.提姆大膽開拓了新的方向。《琪琪與我》是他首度在繪本中全然袒露內心的作品。「我既是書中那個孩子,也是父親,還有那匹馬。」我們將透過五個不同角度,一起來認識這位創作者。

──訪問者:卡翠恩・斯泰亞特(Katrien Steya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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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自己都快要有「戒斷反應」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已經好幾個月幾乎沒畫畫了。自從2025年7月交出《琪琪與我》的手稿後,雷歐.提姆的工作室桌面壘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原因不只是來自世界各地應接不暇的工作委託,更因為他腦中的灰塵仍未沉澱。

這本繪本花了他整整兩年的時間──這在他30多年來的職業生涯中,可是頭一次。他下定決心要在技術上比以往更突破自我。但他沒有在工作室建造噴漆間,也沒有用剃刀或牙刷作畫,而是花了6個月用鋼筆不斷描繪,一直到他覺得自己畫的琪琪和馬兒波莉的黑白畫稿已經成熟到位。

然後,他還得動手展開荷蘭《人民報》所說的「景觀雕塑」創作──也就是造就他作品中那些「令人驚嘆」的立體場景的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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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解釋,其實最累的還是心裡那一關。「我這個人一點也不戀舊。從小被教導的就是『不斷向前』。我父親現在85歲了,卻仍每天都在創作,是個令人敬佩的人。而我母親始終是他的後盾,像是每年夏天,他在『庫肯霍夫』開放雕塑花園時,她總是在一旁協助、接待大量到訪的人。我自己以往也是一邊做事,一邊盯著下一個計畫。但是這一次,我第一次允許自己回頭看看。那讓我意識到,童年與成年之間的界線是如此脆弱,那些美好與困難的成長經驗,其實早就種下了所有的種子。每當我看到大人故作聰明的樣子時,常常會想到這點。沒錯,當年那個小孩現在還是會突然跑出來。」

➤從冒險中學習

雷歐.提姆的童年記憶帶著油畫、松節油和雪茄的味道,以及新割草的香氣——在父親的工作室裡,他有一張專屬的畫桌,那張畫桌他到現在、40年後仍在使用。「父親會在週末整理他的大花園,那裡甚至還有一座他自己挖的游泳池。我們從來不去度假,但親戚常常來家裡玩或野餐,對我來說,家就已經是天堂了。你能聽到鳥舍裡的啾啾聲,院子裡有鴨子池塘,我的繪本《怪獸湖》的靈感就是從那裡來的,不難猜到吧?後面還有一片樹林,有樹屋和草地。我11歲時,父親在那裡養了一匹馬,名叫波莉。不久,他就決定要我來騎牠,儘管光是想到我就覺得害怕。我可不是那麼有冒險精神的人。」

「但父親知道怎麼適時推你一把,對嗎?」

「沒錯。他認識一位老師,當我和波莉開始邁出第一步時,他每個星期六早上都會陪我騎馬。我記得自己後來終於能在田野上全速奔馳,便把那種暢快的自由感在大幅畫面中呈現出來。我還會和波莉一起演出整段的牛仔或騎士場景,這些畫面也都放進了書裡。小時候,我的想像力可以讓我成為任何角色,而父母都全力支持。上了高中後,我開始畫自己的漫畫,父親立刻幫我出版。因為投資必須回本,所以我們每週都去亨克的週日市集賣《Flipke 與 Anneke 的冒險記》。」

「騎馬對當年的你來說,很嚇人吧?」

「非常嚇人,但你可以從冒險中學到很多。當然,前提是環境安全而溫暖,但勇於突破舒適圈才能成長。以前,當我必須在公眾場合演講時,總希望地面能裂開把我吞下去;但現在,我已能從英國牛津講到中國上海。現在的孩子往往被保護得遠離恐懼,但我們必須教他們面對恐懼。我也試著把這份勇氣溫柔地灌輸給我的兩個女兒(現在分別是23歲和20歲),告訴她們:不要做一隻縮頭烏龜,我們需要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爭取一席之地。」

「《紐約時報》已經兩度將你的作品列入年度十大繪本書單,稱讚你在創作中的精彩描繪。」

「簡單和複雜並不衝突。我不希望我的書只是設計得周到,而是要能夠幾乎不言而喻。但在表面之下,我希望傳達更多東西。例如《琪琪與我》是關於友誼的珍貴、如何接受改變,以及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體驗。我將父親在我畫漫畫時創作的彩色風景,以及女兒展翅的形象巧妙連結。這本書既凝望未來,也回顧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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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子如魚

描繪女孩與馬之間緊密羈絆的畫面充滿電影感,而雷歐.提姆確實對銀幕情有獨鍾。他與妻子吉娜於1997年搬到布魯塞爾,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比利時皇家電影檔案館(Cinematek)的存在。吉娜笑說,他們是「來自林堡的兩個無害傻瓜」。至今,他仍然相當欣賞導演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他幫助我放下數千張素描上的完美主義」,以及另一位導演大衛.林區(David Lynch)──「他曾說,『想法就像魚。如果你只想抓小魚,就待在淺水區;但如果你想抓大魚,就得潛得更深。』在《琪琪與我》這本書裡,我讓畫面比以往更加自由綻放。」

「你有注意到《琪琪與我》一開始收到的讀者迴響嗎?」

(作者點頭)「吉娜看了這本書,忍不住掉眼淚。許多讀者也深受感動,可能是因為他們在書中對時間流逝的描寫裡,看見了自己成年的樣子。我早就覺得自己內心有一種不同以往的講故事方式,但一開始我對它有點害怕。我能否放下我一貫的幽默,去呈現更多的憂傷,甚至是作品中那份孤寂呢?」

「那種孤單的感覺,可以追溯到你的童年嗎?」

「當然。小時候,我深受未被診斷出來的閱讀障礙所苦,學校成了籠罩在家園天堂上的一片烏雲。因為我常會把所有數字和字母顛倒過來。從小學二年級起,我就一直覺得自己很笨——那種恐懼至今仍存在我心中。最糟的是老師們的輕蔑,他們甚至會打我,還在成績單上寫我太懶惰。幸好我的父母知道我有多努力,他們每晚都陪著我,也和我一樣感到無助。但即使有他們的支持,我仍會覺得自己是孤單的,那份孤單一直深深留在我心裡。」

「這是否解釋了為何當琪琪長大成人,似乎不再需要波莉的時候,你用潦草的鋼筆畫著她傷心欲絕的樣子?」

「完全正確。或許我同時也想到我的女兒露娜,她在小學及童子軍時期曾被霸凌。在最痛苦低潮的時候,她說自己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身為父母,聽到這樣的話⋯⋯」(短暫沉默)

「最終,她走了出來,變得更堅強,部分歸功於心理治療以及她自身站穩腳步的決心,但霸凌留下的不安仍是永久的疤痕。如果沒有緊密的家庭羈絆,情況可能更糟。但我們沒能更好地保護她,至今仍讓我覺得是一種失敗。」

「那種無力感是否也影響了這本繪本?與你之前書中孤僻或反英雄角色相比,波莉承受自己命運的方式顯得特別被動。」

「有時候,我們隨著年紀漸長,慢慢會明白,人生給你的考驗只能咬牙承受。當時即使是校方也無法幫到露娜。那兩個霸凌者還拉攏了其他同學,他們的父母應該出面約束、教導孩子,但他們卻完全沒有做任何事。這點最讓我震驚,也一直讓我很憤怒。無論如何,身為父母,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一味護著自己的孩子,你得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必要時才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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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也可以成為一種槓桿

即便談到這些沉重的話題,提姆仍不時露出溫暖的笑容。他身上充滿幽默與生活的喜悅,而這些特質也在他的書中閃耀。「我一直抱著非常正面的態度,」他點頭說:「每天早上我都帶著熱情起床。即便在今天這個世界也是如此。我當然明白生活有多麼艱難。工作時,我會聽新聞和Podcast節目。繪畫是我的錨,但絕不是讓我封閉自我的繭。我也喜歡討論事情,尤其是和某些固執己見的人。然後我會溫和地提出一些不同的看法。」

「史特拉斯堡大學的布麗塔・貝納特(Britta Benert )教授稱讚你選擇將溫柔作為『對抗極端化與簡化的武器』,但你也可能會被人批評太過柔軟。」

「確實,我至今畫得最『激烈』的作品,是《惡龍在哪裡?》裡三位互相傷害的騎士。」(大笑)「但攻擊能帶來什麼呢?傷痛只會帶來更多傷痛。我認為藝術就是具體的人性行動。在討論中,溫柔也是一種槓桿。如果我提出一個替代而平衡的觀點,有時候會讓別人覺得非常不舒服。」

「哪幾位思想家最能啟發你呢?」

「我從年輕行動者的投入中獲得勇氣。我認為,我們有責任保持希望。我無法在憤世嫉俗或悲觀的心態下創作。雖然『希望』這個詞聽起來可能很空洞,但還有什麼東西能取代它呢?有人說他們不想再生小孩,因為沒有未來可言,但我認為,孩子本身就是未來。這也是為什麼提供孩子優質的繪本並為他們朗讀是如此重要。」

「你曾提過,沃夫.艾爾布魯赫(Wolf Erlbruch)、湯米・溫格爾(Tomi Ungerer)、馬克斯・維特惠思(Max Velthuijs)和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是你心中繪本界的傑出代表。」

「沒錯。順帶一提,你知道桑達克的經典《野獸國》原本叫《野馬國》嗎?但他覺得馬太難畫了,哈哈,我完全懂那種感覺(笑)。而桑達克做到的事情,就是讓某些跨頁沒有文字。如果沒有受到他啟發,我在《琪琪與我》中絕對不敢嘗試。我需要那種空白,才能讓自然元素的力量具象化:海洋、冬季、夜晚。我不認為自然最壯闊時是破壞性的,而是一種包容。此外,能成功做到這點的畫家是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就在兩年前,我在萊比錫的視覺藝術博物館(Museum der bildenden Künste)看過他的幾幅畫作,他的技法與張力讓我震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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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生長的事物,才能長久

另一個催生《琪琪與我》的契機,來自提姆最近在愛爾蘭西科克的自行車之旅。「我、吉娜,以及我們小女兒瑪拉沿著多個半島緩緩前行,眼前是壯闊的海洋,時而遭遇驟雨,時而迎來驟陽。我突然明白,我找到了《琪琪與波莉》的故事舞台,而所有零碎的軼事都必須捨棄。這個故事僅關乎她們兩個,但在浩瀚世界裡又顯得微小。有些作家堅信『數大便是美』,而我則相信,克制的情感最能打動人心。」

「在你看來,哪些小說家最能做到這點?」

「今年夏天我讀了大衛・薩萊(David Szalay)的《Flesh》。非常精彩,雖然這樣說有些奇怪——因為書一開始就描寫主角少年被一位年長女性引導或侵犯的場景。但薩萊的筆調冷靜而克制,反而讓衝擊更深。他不過度鋪陳,而是把你直接置於事件之中,讓我覺得他非常尊重讀者。」

「你也會不斷刪減內容,直到抓住創作的核心。」

「啊,我會做上百個版本!自我懷疑的感覺會狠狠襲來,但一本好書似乎取決於你能否克服它。著名平面設計師保羅・蘭德(Paul Rand)曾說過:『如果你停止追求更好,你就不再優秀。』而最重要的一課是:你在一件事上投入的時間越久、越專注,就越能接近本質。我曾經快速接案所畫的許多本書,現在都已經消失了,但我用心創作的作品,至今仍然存在。我很高興,我有機會靠著唯一(輕笑)的一項才能,一路成長到現在。如今許多年輕人因選擇太多而困擾,但我的選擇極為有限,所以我必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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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結局,往往帶著曖昧

提姆說,他最大的喜悅,就是再也不用上學了。「還有,逃離了那場老鼠賽跑。當然,我也得面對現實的經濟壓力,但大體上,我能在自己的工作室找到自己的節奏。吉娜和我一直互相支持。當她作為成年學生重返大學時,我也相當鼓勵她。」

「你知道嗎?自從我們在柏林圍牆倒塌那年的一次青年社團聚會上相遇以後,我們走過了很長的路。從一開始,她就讓我笑,她甚至比我還瘋。我們有了出色的女兒,她們現在都在努力找到自己的道路:露娜學心理學,瑪拉學建築。」

「作為一位重視家庭的父親,你如何看待孩子離巢後的生活?」

「我們最感激的是她們逐漸建立自己的生活和觀點。但我和妻子仍難以置信:直到昨天,她們還只是小女孩而已?因為遭受霸凌,露娜不得不更早找到自己的道路,與朋友分離。16歲時,她去匈牙利當交換學生6個月;現在則在荷蘭馬斯垂克學習。或許我們不得不比其他父母更果斷地放手,你能在《琪琪與我》中感受到這一點。」

「書名《琪琪與我》(荷蘭原文:Kiki & ik)的文字剛好互為字母重組,是個巧合嗎?」

「我很少刻意去思考這些,這正是我這份工作的魅力所在。但我同時是那個很久以前在胡特哈倫(Houthalen)得以探索世界的孩子,也是琪琪長大後追隨愛情而留下的馬。除此之外,我也是那個試圖為波莉的孤單尋求解決之道的父親。」

「最後一幅畫中,兩個身影正奔下斜坡。」

「當一座高山已被征服,之後的道路就變得輕鬆了。我不想再去解讀它。我覺得很多童書試圖把所有可怕的事情都解釋得清清楚楚,而對我而言,最美的結局是帶著曖昧的色彩。天堂與烏雲——這就是人生。在現代社會,我們似乎總想保護自己,也保護孩子,免於一切災難。但失落與痛苦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所幸,人生有太多可以克服的挑戰,你不必成為受害者。如果《琪琪與我》能在幾個孩子的小腦袋裡種下這份希望,我將感到無比欣慰。」

「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呢?」

「每一次創作就像穿越一條隧道,當你爬出來時,你已經是另一個藝術家,另一個作家,甚至可能是另一個人。這次尤其如此,因為這本迄今規模最龐大、內容最私人的繪本,讓我走上了一條全新的轉折道路。雖然我的抽屜裡仍有一些精彩的構想,但我在思考,它們是否仍適合現在的我?我不確定,暫時先放一放吧!」

《Openbook閱讀誌》感謝荷蘭《標準報》授權翻譯此篇報導:This interview has been published in De Standaard:

https://www.standaard.be/media-en-cultuur/boeken/schrijver-en-illustrato...

2 October 2025
text © Katrien Steyaert for De Standaard English translation © David Colmer for élami agency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琪琪與我
作者:雷歐・提姆(Leo Timmers)
譯者: 吳芮祺
出版:大塊文化
定價:58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雷歐・提姆 Leo Timmers

1970 年 2 月 12 日出生於比利時亨克(Genk),現與妻子及兩個女兒居住於布魯塞爾。

他從小在一棟四周有大花園且附近有森林的房子裡長大,家中養了馬、鴨和鳥。父親是藝術家,曾在他 11 歲時送給他一張畫桌,藝術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家庭生活。

1988 年,他在哈瑟爾特(Hasselt)的省立高等藝術學院 PHIKO 學習廣告與平面設計。12 歲至 20 歲間,他已出版六本漫畫,並於 1983 年榮獲佛蘭德青少年漫畫日漫畫獎(Vlaamse Stripdagen)。

完成學業後,他開始廣泛地為書籍、報紙和雜誌創作插畫,也為週刊及國際廣告公司繪圖。2000 年起,他開始創作童書,出道作《當我們同樂在一起》(Happy With Me)榮獲當年度書羽獎(Boekenpluim Award)。此後,他陸續創作了許多深受喜愛且備受讚譽的繪本,作品曾入選《紐約時報》十大最佳童書,並多次榮獲比利時兒童與青少年評審團獎(Leesjury Award) 等殊榮。

他既是作家也是插畫家,喜歡用最少的文字,透過圖像講述故事。插畫風格帶有鮮明的卡通感,以活潑的造型、鮮豔的色彩和幽默感為特色,畫面彷彿從書頁中躍然而出。他擅長營造如電影般的色彩世界,充滿驚奇與無限想像。

其作品已被譯為 39 種語言,全球銷量超過 120 萬冊,並受邀參加多個國際文學節,在各地舉辦講座與工作坊。他還被提名為 2026 年林格倫紀念獎(Astrid Lindgren Memorial Award)及 2026 年安徒生文學獎(Hans Christian Andersen Award)的候選人。對此他深表感激:「創作繪本是我的熱情,也是我的生命。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美的職業,而我已經投入數十年的時間,滿懷熱忱與奉獻地實踐它。」

作家網站:www.leotimmer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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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照著做、照著吃,就能體驗四時豐美與守護傳統文化:讀《三合院裡的米食記憶》

身為食譜控,家中書架食譜已層層又疊疊,絲毫縫隙都不放過。原本預期《三合院裡的米食記憶》也是一本可依步驟照樣畫葫蘆的食譜書,就像書櫃裡收藏著早期豐年社出版的《米食加工》裡的傳統米食做法,或如同廚藝老師用新製程的米穀粉製作米糆包、米蛋糕、米點心教學書籍一般。但翻開一讀才發現,這本書遠遠比我想的更加浪漫。

料理之外,更是記錄「雙口呂文化廚房」的周佩儀、黃騰威夫妻倆一路追逐阿媽身影,為了復刻米食,不斷越級打怪的闖關故事誌。從新一輩的炊粿小白如何理解阿媽,記錄阿媽的家傳作法,最後甚至熱血開了家三合院廚房,踏上米食傳承推廣之路。


「雙口呂文化廚房」創辦人周佩儀、黃騰威。(幸福文化提供)

這算是一本食譜書嗎?傳統智慧的經驗與手感,往往仰賴手把手代代相傳的傳統智慧經驗與手感,能夠透過文字傳遞嗎?若假設可行,好的食譜應該要從何開始描寫呢?

現代食譜總是優先重視步驟、份量的描述。有時更像已經會做菜的人的備料速記。被短影音養壞胃口,我也愛看30秒剪輯料理短影音。學習切換成了趕快趕快教我怎麼做的急性子,彷彿看過就會。

轉念一想,這本《三合院裡的米食記憶》反而自帶有一種「手把手文體」,讓讀者彷彿跟在阿媽身側,記錄武功祕笈套路以外的心法,阿媽所思所想的鋩角(mê-kak),用文字緩慢地砌出了微觀聚焦的畫面感,娓娓道來。我想,這其實才是真食譜也!

好不容易說服了阿媽進行傳授,接下來可以順利學做粿了吧?但難題才剛剛開始。原來阿媽久未炊粿,方形木製籠床早已被丟棄,在兒孫央求教學才輾轉重新另覓得之。紅龜粿的粿印命運也是,還好早年有孫女偷偷先搶救起來……


做紅龜粿用的各式粿印。(幸福文化提供)

➤當米食從餐桌上逐漸退場

這個年代,誰還在開伙,誰還在吃米?身為種水稻的友善小農,體驗最為深刻,十多年下來感受到消費者買米、吃米的比例大幅減少,幾乎是斷崖式巨變。

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高齡化、少子化,家庭成員越來越少。對小家庭來說,開伙反而不經濟。台灣外食市場豐富又便利,比起自煮菜色選擇性又多。即便我在宜蘭種稻已十來年,自家爸媽大概都還沒煮完我帶回去的兩包米,非常汗顏。

年輕族群經濟壓力大、工時長,下班後已餓得不像話,更別提從採買、煮食、到洗碗善後更添疲憊。我曾力圖對抗,試著餐餐自煮,但農務工作勞累,經常回家路途在就近小店快速解決一餐。心想連自己都做不到,又怎能苛求消費者開火煮飯呢?加上疫情之後,外送方便,連出門都省了,更無需費心為三餐下廚了吧。

以前吃飯配菜,現在是吃肉配飯。從7000年前水稻成為人類主食開始,經歷漫長歲月磨合,有一說法是水稻成為最適合人類的食物,中醫觀點甚至認為最好的藥膳是白飯。近年西方營養學觀念成為主流,健身風氣興起,較重視蛋白質,鼓勵大家多吃肉、吃菜,有空餘最後再吃飯,飯從主食轉變成點綴角色。

米食轉型也相當不易,早些年我曾積極將收成後的稻米製作米穀粉,推薦給甜點店、烘培坊做米戚風蛋糕、米糆包等。還將一路實驗的不同食譜,製作成米穀粉食譜網站。買燈光、更新設備,只為讓消費者自用或贈送他人時,能方便參詳烹調過程,甚至動念出版食譜書。然而推廣米食之路仍不敵大環境飲食、消費習慣改變,敗下陣來。


用米穀粉製作的米蛋捲(左)、紅燒米疙瘩(右)。(徐苑斐提供)

以前的人思考要吃什麼,飲食智慧是跟著環境、天氣、時節的韻律。不同時節吃到不一樣的米食,我們跟著這本書的腳步走過一年的變化,春天時把青草入菜,吃草仔粿;夏季酷熱來點涼涼的米苔目點心;冬至湯圓滋補,歲末時做菜頭粿過節。跟著農作物收成的節奏,搭配周邊青草植物,用食物來照顧身體。

雙口呂文化廚房的實驗路途,並非守著食譜書的傳統糕粿路線,也不是選擇市場口味接受度更高,走上創新之路將米食西式化,把米做成蛋糕、西點、麵包。他們創新出不同的體驗模式,讓人走入傳統的米食之美,在三合院裡讓或許不會開伙的人體驗親自動手製作的美妙,開啟新視野。這不是既創新又更傳統嗎?讓人真想看看這個炊煙繚繞的老房子廚房。


雙口呂文化廚房。(幸福文化提供)

➤沒有寫在食譜裡的奇妙道具

我並不認識雙口呂廚房,卻有特別的緣份。協助小農製作米穀粉的憶明姐幫忙牽線,問我能不能重製一個稻草編織的「鼎圍」?當時我正拜師學習民俗植物的工藝運用,曾在宜蘭頹圮老屋的牆上見過鼎圍,卻不知其用途。市面上日式的稻草隔熱鍋墊看似外觀接近,實際與鼎圍構造大不同,而現存能找到的文字記錄也很少,於是央請萬能的師父出馬,教導如何製作稻草鼎圍。

經由師父解說示範,鼎圍這個古早農村時代的生活廚具,是剖開竹子後將竹片燒烤彎曲呈圓形,再運用處理好的稻草纏繞竹圈,成為環型的稻草墊。


由左至右:剖竹片、修整。烤竹成環狀。纏繞稻草、完成鼎圍(徐苑斐、秦庭娓提供)

把鼎圍墊在大爐灶與木製蒸籠間,可以防止水蒸氣散失,它的構造易於吸水,同時可以防止木製蒸籠接觸高溫而燒焦,延長蒸籠壽命。鼎圍甚至是能讓食物變美味的小道具,當稻草遇水會產生鹼,隨著蒸氣的帶動促進澱粉糊化作用,讓炊粿更有嚼勁。小小一物看似簡單,取材環保方便,既節能又增添美味,蘊含著前人多重智慧。


照片中墊在蒸籠下方的即是「鼎圍」(幸福文化提供)

如同《三合院裡的米食記憶》所捕捉的家傳平凡的炊粿記事,若不曾開始關注,就難有紀錄,稍不注意可能就消失了。廚藝食譜通常來自厲害主廚、專業老師所書寫,關注美饌佳餚。而本書取材生活,記錄平凡又溫暖的片段,因而更加珍貴。

三合院裡的米食記憶:跟著阿媽做粿縛粽,大灶旁的煮食香氣與手記

作者:雙口呂文化廚房
出版:幸福文化
定價:52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雙口呂文化廚房/周佩儀、黃騰威

雙口呂Siang kháu Lū不僅是姓氏,更代表著傳承阿媽手藝的心意。我們深知,每一次節慶的喜悅和喧騰,伴隨著的是辛勤婦女穿梭廳堂和廚房的忙碌姿態,她們從少女、媽媽到當阿媽,用一道道米食敬穀謝天,同時也療癒每位兒女的胃。我們看著阿媽做粿的背影長大,從仰視、平視到俯視,她沒有變矮,而是隨著歲月慢慢變老。阿媽的身影在裊裊炊煙的灶前逐漸模糊,如同那些僅存在她腦海中的米粿做法一般,這些看似平凡的米食技藝,卻是餵養我們長大、且難以取代並充滿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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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為他人打造「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的職人們:訪《鼴鼠建設出任務》作者長崎真悟

《鼴鼠建設出任務》系列是日本繪本新秀作家長崎真悟近年備受矚目的代表作,已推出《鼴鼠建設出任務:松鼠樹屋大改造》、《鼴鼠建設出任務:貍貓寺的祭典》、《鼴鼠建設出任務:甜甜圈隧道大作戰》三本作品。故事皆以「鼴鼠建設公司」為主角,描寫一群專業、認真、充滿職人精神的鼴鼠如何運用各式重機械完成不同委託的故事。本系列並非單純展示工程車與重機械的圖鑑型繪本,而是以完整的工程流程為敘事軸線,既呈現工程的步驟與節奏,也在過程中傳達安全第一、團隊合作與為他人著想的心意。

➤從編輯提案中誕生的鼴鼠建設

許多創作者的作品都融入自身經歷,不過長崎真悟的學習背景與機械或工程並無關聯,出道作《ぼくのきょうりゅうかんさつ日記》(《我的恐龍觀察日記》,暫譯)也並非此一領域的作品。他會著手創作《鼴鼠建設出任務》,其實源自編輯的提案。編輯看過他過往的重機械插圖後,建議他嘗試將此題材發展為繪本。加上長崎真悟本身很喜歡恐龍這類大型生物,如果能把重機械畫得如同這些生物一樣充滿魄力和氣勢,應該會很有趣,這也成為他選擇此主題的契機。

雖然目前已經出版至第三集,但最初並沒有延伸為系列作的計畫。在完成第一冊《松鼠樹屋大改造》之後,長崎真悟發現創作過程十分有趣,加上市場反應良好,才在編輯的支持下開始構思續作。

「鼴鼠建設公司」故事設定在一個沒有任何人類登場的動物世界。然而,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與人類社會沒有什麼不同,動物們同樣為了居住、交通與生活的安全與便利而煩惱,而鼴鼠建設公司的員工則運用各自的專業,協助大家打造更安心、舒適的生活環境。

故事中有熱鬧的祭典,也有趁著午休時間匆忙去買人氣甜甜圈的可愛日常,只是承擔工程責任、駕駛施工機械的角色,全都換成了鼴鼠,帶有童話色彩的幻想元素。

之所以選擇以鼴鼠為主角,不僅因牠們挖土與鑽進地下的行為與施工動作契合,也因在日本的工地中常見頭戴安全帽的鼴鼠圖像,使鼴鼠在文化脈絡中具有強烈的施工象徵。長崎真悟坦言,起初也擔心這樣的符號是否能被海外讀者理解,但結果證明,只要實際閱讀過故事,情節本身就足以讓不同國家的孩子了解鼴鼠生態和建設的關聯。

➤為非專業領域蒐集資料的努力

由於重機械並非長崎真悟的專業,創作過程中他投入大量時間蒐集資料,包括到圖書館查閱書籍、在自家附近的施工現場觀察、拍攝重機械的照片、向現場專業人員請教等等,力求還原現場,以正確且能吸引讀者的方式呈現重機械操作流程。

其中在第三集《甜甜圈隧道大作戰》登場的鑿岩臺車尤其冷門,不只難以從書上獲取足以應用的知識,也沒辦法查到很精細的內容。為此,長崎真悟特地前往位於群馬縣的古河ロックドリル株式会社吉井工場參觀與採訪,實地觀察其構造與運作方式。為了避免出現明顯錯誤,長崎真悟在初期的創作階段,就先請專業人士協助確認鑿岩臺車跟隧道場景的草圖,確認無誤之後才正式繪製。

實際見到鑿岩臺車時,它龐大的尺寸與壓倒性的存在感,讓長崎真悟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也更加堅定了「一定要把它畫進故事中」的決心。但要如何將如此巨大的機具收納進繪本有限的開本之中,同時保留其震撼感,也成為他必須面對的一大挑戰。


長崎真悟實地觀察鑿岩臺車(古河機械金属株式会社提供)

目前居住在東京的長崎真悟來自群馬縣。《鼴鼠建設出任務》中那座熱鬧親切的城鎮,是否隱約映照著他的故鄉?尤其是第二集《貍貓寺的祭典》中登場的祭典場面,是否能看見群馬著名高崎祭的影子?

對此,長崎真悟笑著否認,表示自己並未刻意以群馬為原型描繪這座城鎮。不過,可能因為兒時住家附近林立著小工廠與工地,加上從小看著從事鐵板切割工作的祖父忙碌的身影,這些相關的景象與經驗或許成為他自己都並未察覺的創作養分。至於高崎祭雖然是他從小就常參加的祭典,不過並未直接將它當成貍貓寺祭典的主要參考資料,而是揉合童年的印象與日本各地祭典的共通氣氛,慢慢形塑出故事中的祭典樣貌。

談到是否將自己投射進角色之中,長崎真悟靦腆地笑說,如果一眼就能看出哪個角色是自己,實在太難為情了。因此他刻意將自己的性格與想法分散在不同角色身上,讓每個角色各自承載一小部分的自己。

➤任務設計是增添系列作變化的重點

進入第二集與第三集的創作後,長崎真悟特別在意如何避免故事落入相同模式而顯得單調,因此「任務設計」成為每一集最重要的核心。這次的委託內容是什麼?需要讓哪些重機械登場?盡量不要每次都用相同的機具,而是讓不同的重機械都有發揮的機會。

要安排什麼樣的動物居民?牠們有什麼樣的困擾?這個系列看似以各式各樣讀者熟悉或陌生的工程車和重機械為視覺重點,但鼴鼠建設所接下的任務內容與問題解決方式,才是長崎真悟首要重視的。

系列故事之間的差異,也表現在接案方式上。例如第一集是松鼠一家直接去找鼴鼠老闆商量房子傾斜的棘手問題。第二集則是正為了祭典練習抬轎的鼴鼠建設員工,遇見因橋梁損壞而大哭的貍貓寺住持,於是順勢挺身而出、前去查看狀況。到了第三集,則換成在午休時間買不到人氣甜甜圈的鼴鼠建設員工,主動承攬開鑿隧道的任務。


《鼴鼠建設出任務:甜甜圈隧道大作戰》內頁(小魯文化提供)

乍看之下,故事都遵循「接案—施工—解決問題」的流程,但有時是被動等待委託,有時是主動出擊,有些任務只與單一客戶相關,有些則牽動整個地區的生活需求。鼴鼠建設在為他人解決問題的同時,也讓自己與社群一同受惠,這樣的差異,為系列作品帶來了豐富的層次。

另外,從第一集到第三集,感覺工程難度與任務規模似乎有逐漸升級的趨勢,不過實際上長崎真悟並沒有這種規劃。他表示,與其說是一步步去強化或擴張什麼,不如說每一次都是順著「現在這樣畫應該會很有趣吧」的直覺去嘗試和摸索。因此,讀者未來或許會看到規模更小或是難度較低的工程現場也說不定。

➤兼顧畫面張力與正確性的呈現方式

目前為止,長崎真悟已經挑戰了房屋改造、橋梁搭建和隧道工程,未來會想要挑戰什麼樣的工程任務?譬如海底或是災後重建等不同地點或型態?對此,他表示目前尚未有具體規劃。如果為了追求新奇感而安排過於誇張、不切實際的施工內容,反而會與作品原本的氛圍產生落差。所以他不會為了追求施工地點的特殊性而勉強安排,而是以符合世界觀的前提進行各項情節設定。

雖然故事發生在想像的世界中,但裡面登場的重機械與工程車都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正確性」成為不可忽視的準則。為了確保這一點,凡是能夠詢問、能夠查證的部分,長崎真悟都會盡量去做。他也坦言自己並不確定究竟能做到多精準,但始終抱持著「即使是對這些領域相當熟悉的人來閱讀,也能感到有趣並樂在其中」的態度來完成作品。


《鼴鼠建設出任務:甜甜圈隧道大作戰》內頁(小魯文化提供)

回顧創作初期,因為對這些重機械還有工程流程都不熟悉,確實讓長崎真悟戰戰競競,深怕出錯。但隨著經驗累積,他反而越來越享受描繪履帶或是一些比較顯眼的結構或零件,覺得特別有趣,也畫得很開心。

在被問及如何兼顧畫面張力和正確性的平衡時,長崎真悟表示這確實是創作過程中最重要也最具挑戰性的部分。他會優先選擇呈現重機械的氣勢,因為這樣的壯觀場面是這個系列的重要特色,所以會盡量在畫面中呈現出來。但關鍵細節絕對不能出錯,例如某個零件必須按照實際運作方式動作,那就必須保留下來。

他會設想機械的動作與位置,必要時請教專家確認哪些零件不可省略,施工動作是否合理。若畫面空間有限,也會確認是否能在不影響機械運作的前提下進行簡化。正是在這樣一邊確認現實條件、一邊追求畫面魅力的過程中,這個系列的工程場景與任務內容,逐漸發展出既具說服力、又充滿視覺張力的樣貌。

➤強調職人們即使遭遇問題也堅持不懈的精神

除了《松鼠樹屋大改造》中松鼠一家因橡實潰堤引發的小插曲外,系列三部作品中的施工過程大多進行得相當順利,並未遭遇太多阻礙。不免讓人好奇,作者對於在情節中安排「意外」或「失敗」抱持著什麼樣的看法。

長崎真悟說,他並不會避諱描繪問題或失誤這類場面,因為完美是不存在的。如果從故事的角度來看,覺得「好像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也許就會去描寫。不過就目前的發展脈絡來說,鼴鼠建設是一個相當努力、也非常重視安心與安全的團隊,所以在故事設定上,一直沒有發生意外的情況。


《鼴鼠建設出任務:松鼠樹屋大改造》內頁(小魯文化提供)

他強調,鼴鼠建設的成員都是高度重視施工安全、且在面對困難時不輕言放棄的職人。即使遇到狀況,他們也會彼此合作、共同思考解決方法,直到達成目標為止。不過他也補充,未來或許也有可能出現一些不同的發展。如果非預期的狀況會讓情節變得更有意思,或者成為重要的轉折,那麼描寫這類情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另外,由於實際的工程往往需要跨領域合作,長崎真悟便藉此讓不同習性但同樣讓人容易聯想到「建設」的動物登場,提供鼴鼠建設所需的協助,故事中已陸續出現河貍木材店和犰狳的丸丸工業等夥伴。隨著世界觀不斷擴展,長崎真悟笑說,腦海中的角色數量也有點「快要掌握不了了」,接下來或許得花點心思整理這些動物之間的關係,以及牠們未來要如何持續與鼴鼠建設並肩合作。

➤最希望讀者享受故事帶來的樂趣

長崎真悟表示,雖然自己確實想透過故事讓讀者理解施工的流程,以及工程需要仰賴眾人之力才能完成,但即使讀者沒有意識到這些層面也沒有關係。對他而言,讀者能安心地閱讀,讀完之後覺得「好好玩」,一直是他創作時最根本、最重要的出發點。只要兒童或成人讀者都能感到有趣,甚至因此對某些東西產生興趣,就已經非常足夠了。樂趣是他最想帶給讀者的,其餘的理解與收穫都是隨之而來的附加禮物。


長崎真悟於2026年臺北國際書展新書發表會的示範作畫(江福佑攝影)

他也表示,自己並沒有特別希望孩子多加研究或確認的畫面,因為每個孩子會喜歡或是好奇的部分都不太一樣,不如讓他們自行找出最感興趣的頁面反覆閱讀。不過,訪談中長崎真悟意外透露了一個他私心希望有人提問的小彩蛋——雖然是自己畫開心的,這個藏在《貍貓寺的祭典》中的彩蛋,就連日本跟臺灣的責任編輯都是在本次專訪中才首次知道,不曉得有沒有觀察力入微的臺灣讀者發現了呢?

本次專訪前,我們特別向讀完《松鼠樹屋大改造》與《貍貓寺的祭典》的幼兒園孩子募集他們想對長崎真悟提問的問題。

「為什麼會想到讓貍貓橋的手變成溜滑梯?」這個看似孩子充滿童趣的直覺提問,竟引出沒有透過作者解答就無法得知的小祕密,其中藏著設計上的巧思。

長崎真悟先解釋,會將橋梁設計成貍貓的造型,純粹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既有趣又可愛。他將「拍著鼓鼓肚子」這個對日本人而言相當熟悉的貍貓形象融入其中,讓整座橋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雙手抱在肚子前方的貍貓。

但進一步思考橋梁的功能時,他希望它不只是一座「通行用的橋」。如果在必要時能作為避難的設施,或是單純讓動物居民把它當成進入河中玩耍的動線,應該會更有意思。正是從這樣的想法出發,最終才發展成貍貓橋的手能當成溜滑梯使用的構想。


《鼴鼠建設出任務:貍貓寺的祭典》內頁(小魯文化提供)

充滿工程車與大型重機械的《鼴鼠建設出任務》,乍看之下或許顯得冷硬,實際上卻始終溫柔地圍繞著「為誰而建」的核心。無論是為松鼠一家修繕傾斜的樹屋、替城鎮修復承載祭典與日常往返的橋梁,或是為了讓大家能順利買到甜甜圈而開鑿隧道,故事的終點從來不是工程本身,而是讓生活變得更安心,也更加舒適便利。

《鼴鼠建設出任務》並非一開始就縝密規劃好的系列,而是在一次次「這樣畫應該會很有趣吧」的嘗試中,逐漸展開其世界觀。從工事內容、登場的重機械,到故事中的角色與牠們所面臨的困境,以及提供必要協助的合作夥伴,長崎真悟總是從當下最吸引他的地方出發。

也正因如此,這個系列始終保有持續變化與延伸的可能性——未來或許會出現更大型的工程,也可能回到更貼近日常的小任務。但不變的,仍是那份重視安全、彼此信任,並願意為他人付出專業的職人精神。


長崎真悟於桃園市立圖書館專題講座(小魯文化提供)

特別致謝:感謝專訪中協助口譯的林佳妮小姐,以及協助蒐集幼兒提問與回饋的故事媽媽劉佳茵小姐和臺南安定國小附幼天使班所有喜愛《鼴鼠建設出任務》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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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2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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