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隨身聽S14E10》盲人社工師藍介洲/為告別導盲犬而寫下的書 ft.永遠的導盲犬Wish、視障者的機智生活
《視障者的機智生活》、《永遠的導盲犬Wish》作者藍介洲,是臺灣第一位盲人社工師,也是社團法人中華民國視障者家長協會祕書長。16歲時失去視力後,他沒有停止與世界的聯繫,反而一路成為社工師、取得博士學位。在新書《永遠的導盲犬Wish》裡,他記錄與第一隻導盲犬Wish相遇、訓練、工作的日常,也真實寫下狗狗退休後,他面對陪伴、照顧與告別的過程。
本集節目邀請藍介洲,分享他如何透過閱讀連結世界,暢談導盲犬如何讓他的生活更美好,也讓他體會告別親人的痛苦。節目精彩,請別錯過。
➤看不見的人,怎麼閱讀一本書?
主持人:你不僅是第一位盲人社工師,在學業上也讀到博士學位,學習過程裡必須閱讀大量資料,這些內容你都要記住嗎?
藍介洲:完全記住很困難。我還是覺得科技的進步,讓我們視障者讀書更方便。
以前讀博士班的時候,要讀的資料,第一個可以透過網路閱讀、搜尋,也可以同時做記錄、摘要、筆記。第二個,書面的紙本書籍要請人協助掃描,再用OCR的辨識軟體,將圖片轉成文字。一個一個慢慢來聽、做摘要、做筆記。
主持人:所以視力的欠缺,會不會讓一般視障者在記憶力上表現更好?
藍介洲:老實說一開始有。當時沒有智慧型手機,我們很多東西都是用大腦記,像是別人的電話號碼、地址等等,後來因為有了智慧型手機,幾乎都直接把電話號碼輸入進去,相對的就沒辦法把很多東西記起來。
➤導盲犬的一生:從訓練到配對
藍介洲:Wish是在北海道導盲犬學校出生的,2003年來到台灣。當時台灣剛開始推動導盲犬運動,還沒有自己的導盲幼犬,所以透過日本與紐西蘭的導盲犬機構合作,送幼犬來台灣。那時候台灣已經有本土訓練師了。
Wish離開狗媽媽後,接受社會化訓練,兩歲左右開始跟我做配對。我們大概花一個月的時間培養感情、互相熟悉,建立默契。
之前沒有使用導盲犬時,我是用手杖。手杖跟導盲犬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所以從手杖轉換成導盲犬,需要一些時間適應。也要學習如何照顧牠,導盲犬是一個有生命的個體,包括幫牠梳毛、刷牙、清潔、洗澡等等。過程中要不斷揣摩和練習。
順利媒合大概一個月後,會有所謂的路考。像考駕照一樣,訓練師告訴我們一條路線,例如我要從住家帶著導盲犬到上班地點。這個過程當中,要確認能不能順利抵達。
沒有順利的話,要再重新回來特訓,看看哪裡出問題。如果順利抵達,我們的媒合就可以結業,練習一起工作了。

➤視障者與導盲犬的信任關係
藍介洲:我們主要透過握導盲鞍的傳導,知道狗狗的狀態和路徑。用手杖跟用導盲鞍的感覺是很不一樣的,使用手杖的速度,走路會比較慢,剛開始要學習跟導盲犬的速度一致。
《永遠的導盲犬Wish》裡有特別提到,剛開始握導盲鞍時,我覺得很納悶,為什麼Wish不走直線,我的本能會試著想把牠拉回直線。後來訓練師告訴我,是因為前面有障礙物,牠要帶我避開障礙物,我應該要順著牠。如果我把牠拉回來,牠反而會困惑。
主持人:對視障者而言,這真的是全然的信任。
藍介洲:這很不容易,卻也非常美好。Wish退休後,我的第二隻導盲犬叫Betty,牠是完全在台灣出生、訓練、工作、退休。目前台灣導盲犬也幾乎都是本土化訓練,大概有30幾隻。
➤20年後,社會對視障者的認知提升
藍介洲:使用Wish時,我們經常會被拒絕,甚至遇到刁難、不友善的對待。到了第二隻導盲犬Betty時就幾乎很少遇到這種狀況了。
有一次,我上公車的時候,司機要我們下車,他說我不能帶狗上來,我說這是導盲犬,他說導盲犬也是狗不能上來,萬一咬到人怎麼辦?
我回應,《身心障礙者保護法》(當時的法規名稱)已有規定,導盲犬可以出入公共場所,這是法令的規定,而且全世界都一樣。
他還是堅持不行,要我用狗籠把牠裝起來,「你不下車我就不開車」。耗著也不是辦法,我直接請司機打電話給公司確認,公車業者的領班確認可以搭乘,司機才不情不願開車。
遇到這些被拒絕、不友善的對待,我強調的就是不要動怒、語氣要溫柔,態度要堅定。我覺得導盲犬是很有靈性的,我不想讓牠認為是因為牠的緣故,我們被趕下車了。我想這對牠來講,也是很大的傷害。
我們是使用者,當然就要去善盡保護導盲犬的責任,也應該在合情合理的情況下去捍衛我們的權益。而且我的感受是那個情況Wish滿焦慮的。
萬一接電話的人也說狗不可以上車,那我們就下車。既然公車業者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就直接跟社會局申訴,請社會局調查。
過去也曾遇過被台鐵人員拒絕,現在台鐵的服務都做得很好,不只導盲犬不會被拒絕,單獨的視障者拿手杖,台鐵、高鐵都會有引導服務,這些是社會進步的例證。
我用第二隻導盲犬Betty時,也遇過一些家長會跟小朋友說,「狗狗在工作,你不能吵牠喔」。這是很進步的社會教育。
➤兩隻導盲犬,帶我看見生活的不同
主持人:為什麼要做配對?因為人的個性不一樣,狗的個性也不一樣,怎麼樣能夠讓個性相合或者互補的人能夠在一起是最重要的。
藍介洲:沒有錯,像Wish跟Betty的個性就完全不一樣。Wish是比較忠厚、老實的狗狗,我們坐捷運到了要下車,牠馬上就站起來準備。
Betty比較活潑,會耍點小聰明。牠可能因為天氣比較熱,想要繼續吹冷氣不太想下車,就要拿食物鼓勵牠才要下車。
主持人:這兩隻導盲犬,牠們分別改變或影響你什麼呢?

藍介洲:我們帶導盲犬出去,就代表使用者群體。我會幫狗狗刷毛,把牠弄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盡量不要有味道。牠上下班回來時,我就會用濕紙巾幫牠擦拭,讓牠保持乾乾淨淨的。
我想既然Wish都弄得乾乾淨淨,我們也不能太邋遢,所以我也開始比較會注意外表,把自己弄得比較乾淨。
Betty是很活潑的狗狗,牠下班了還想要玩,就換我工作。我會拿一些拔河繩跟牠玩耍,週末也要找人帶我們出去外面散步。
我不太想讓導盲犬認為每次出去都在工作,我也想讓牠們有可以散步玩耍的時間,Betty就很喜歡去狗狗運動公園到處聞來聞去。Betty對我的改變,是讓我週末不要一直宅在家裡。
➤寫給Wish的書
藍介洲:Wish是我的第一隻導盲犬,民國95年(2006年)時,台灣的導盲犬非常少,我們遇到滿多好的跟不好的經驗。
我很想把和Wish一起的這些過程記錄下來,讓大家永遠記住牠。在台灣導盲犬運動的推動上,Wish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這也是我跟Wish的一個承諾,牠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轉折。有牠的陪伴,讓我的生命變得更不一樣。Wish往生快10年了,可是想幫牠寫書的念頭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我用下班時間,一點一滴把故事寫下來。一方面當作我對Wish的懷念,另一方面也當作我對之前一些經驗的療癒書寫。

➤與導盲犬面對分離與告別
主持人:這兩隻都是工作夥伴,但我想人跟動物的相處,也常會面臨分離與告別。Wish退役後是由你的爸媽來照顧,當時你的心情如何?
藍介洲:Wish退休後不久就罹患癌症,那段期間比較辛苦的是照顧的過程,後期牠可能連要自主尿尿都有困難,我爸媽要幫牠抽尿,那時候牠有裝一個導尿管,因為腫瘤已經壓迫到膀胱。
Wish離開我們時,真的很不捨,我回過頭來想,這對牠來講也是功成身退。離開也是解脫,祝福牠可以到天上,跟其他導盲犬的兄弟姊妹學長姊到處玩耍。
Betty退休時,因為我爸媽年紀比較大了,後來由導盲犬基金會安排收養家庭,我們固定每3個月到半年去看牠。牠活到快16歲,在2年前往生。最後一次看牠時,牠躺在床上沒辦法站起來,但我們還是陪牠、安慰牠。我們不敢掉眼淚,因為怕牠會捨不得。
牠離開後,收養家庭把牠的骨灰放在家裡的盆栽,繼續跟退休收養家庭有更多的連結。
主持人:那你現在還有第三隻導盲犬嗎?
藍介洲 後來就沒有再申請了,主要是有幾個考量。
第一個是導盲犬的數量真的很稀少,我希望把機會留給更多沒有用過導盲犬的人。第二個是分離的過程,內心有點辛苦、煎熬,像家人一樣。第三個跟我的工作有關,工作需要到處開會、移動,對牠們壓力比較大。
使用Wish和Betty時,我的工作比較固定,都是在辦公室或學校。現在的工作要到處跑,尤其在不同的地方開會,我很擔心如果有導盲犬,牠沒有辦法充分的休息,會比較辛苦。
我跟太太說,也許等我退休後,再重新申請導盲犬,那時候生活就比較單純了。

➤成為視障者家長的後盾
主持人:你是社團法人中華民國視障者家長協會的成員之一。對視障者來說,家長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藍介洲:當初協會主要是由視障者的家長所成立的。很多家長的小孩,是生下來就看不到,有些是因為早產兒住保溫箱,後來視網膜異常才看不到,或者是各種原因等等。
成立協會的目的,是希望成為視障者家長的後盾,提供他們很多資訊,包括從教育、生活自理、生活訓練,到後來就業、婚姻等等不同階段。另外,我們也辦了很多課程,讓家長不會覺得自己是孤單的。

➤看不見之後,我反而愛上閱讀
主持人:閱讀在你的生活裡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藍介洲:我是16歲才看不到,以前因為視力受限、高度近視,或因為課業壓力的關係等等,比較少好好的把一本書看完。當我視力看不到之後,反而很喜歡閱讀。
我們閱讀的方式有有聲書、點字書,我在第一本書《視障者的機智生活》有提到,很多社會大眾會注意到視障者閱讀上的困難,所以成立各種的有聲圖書單位,或幫我們錄有聲書。
➤金庸小說開啟的閱讀旅程
藍介洲:在盲友會裡什麼書都有,像金庸的小說,我全集都聽過了。金庸的小說非常扣人心弦,我在聽的時候,幾乎廢寢忘食。那時候還是錄音帶的年代,我會用錄音帶快轉。
心理學裡有提到阿德勒的彌補理論,我就是一個很典型的彌補理論,看得到的時候不喜歡看書,反而看不到之後才喜歡看書,彌補那個看不到的缺憾。
現在因為科技的進步,還有很多人的協助,比如清大盲友會、台灣圖書館等等,他們都錄很多的有聲書,讓我們視障者可以去閱讀。以前視障者要看書很難,現在是太多書可以念了,所以我也藉機會,滿鼓勵我們的視障者有很多的資源要善用,透過閱讀增廣見聞。●
主持人:吳家恆,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系畢業,英國愛丁堡大學音樂碩士,遊走媒體、出版、表演藝術多年,曾任職天下雜誌、時報出版、音樂時代、遠流出版、雲門舞集、臺中國家歌劇院。除了在大學授課,在臺中古典音樂臺擔任主持人之外,也從事翻譯,譯有《心動之處》、《舒伯特的冬之旅》、《馬基維利》、《光影交舞石頭記》等書。
片頭、片尾音樂:微光古樂集 The Gleam Ensemble Taiwan






書評》帶你去朝馬轉運站,打開存在的邊際:評劉梓潔《再生》
過了山巔就要下坡。人到中年,行到人生的中途。當人生是一台大巴士,你幾乎沒有一刻不感覺到自己正朝著終點站直奔而去。只是那終站叫做死亡。時不時聽到拉鈴刺耳的聲響,你身邊開始出現那些中途下車的乘客,後來你發現,和舊日朋友的再相逢,要不是在其他人的葬禮上,要不就是在對方的葬禮。面對人事的乍離乍合,永久不見,看著後照鏡裡那親愛之人拎著行李隨站牌緩緩遠離你視線,身邊是一個又一個空掉的座位,接下來,換誰了呢?
中年是減法。是人生越來越重了,可是擁有的越來越輕。心裡總莫名的空。劉梓潔短篇小說集《再生》是中年的群像,那裡頭誰不談過幾場戀愛?可能還結過幾次婚,也就離過幾次婚,愛過幾個人,也愛錯幾個人。去過一些地方,發生很多事。「而我生命裡那個人死掉了。」……
我訪問過法國小說家菲利普.克婁代(Philippe Claudel),我問他,小說怎樣吸引人?他說,「噢,這不難,只要讓小說開頭死掉一個人就好了。」我又問,「那如果這樣還不能吸引讀者呢?」Well,他神祕一笑,「那就再死一個。」
死亡為什麼這麼好看?畢竟,誰不愛看戲劇化?而戲劇化之所以成立就在於極端對立。死與生對立。終結與開始對立。所以死亡的故事總特別吸引人,又怕又愛看。《再生》顯然很懂這點。畢竟劉梓潔是導演暨編劇,豈止死亡,《再生》多得是這樣極端對立造成的戲劇化。
小說可以從人物設定開始就很愛極端對立,例如,是男生卻叫女生的名字,是女生卻叫男生的名字。以及,人物們的愛,各篇小說連起來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性別連連看:男同性戀。女同性戀。無性戀。年下攻。約砲配對……
於是,便可以設計極端對立的戲劇化情境:像把同志塞到一個傳統婚姻或是傳統家庭裡(男同性戀和異性戀結婚。同性戀金孫邊約炮邊參加大家庭至親葬禮),或讓最可能擦出火花的,卻悶聲不響,就讓旁人在喊燒(兩個GAY相約又獨處卻只是去旅行。或一男一女隔一張床,只是互相摸自己,一種神交?)
而還有什麼比死與生更戲劇化?集中收錄9篇小說,篇篇有死者。死不夠,還要有幽靈,人鬼共處一室。死vs.生。多元成家vs.傳統社會大家庭。人vs.鬼。近vs.遠。兩兩對立造成戲劇化,如此極端的設計,讓別人寫,肯定請盛竹如配旁白:阿公眼鏡髒,太太看成娘,指著紗窗說,藍色蜘蛛網。但劉梓潔繼續寫,偏變成侯孝賢的長鏡頭,意味深長,只看見人物越走越遠。真正的極端,都發生在鏡頭外。
➤在生與死之間,不是解放死,而是解放生
易言之,《再生》有極端的設定,但劉梓潔卻不讓情節有極端的發展。
以死與生為例,小說家示現的是,死亡不是終點。於是小說裡的故事都從死亡開始。可是,死亡也不是起點——畢竟,在死亡發生之前,故事裡的一切就發生了。只是死亡提供一次機會,一個系統性的盤整。
《再生》中,人可以是幽靈。要不靠一個遙控器再次和你相遇,或可以透過手機聽到聲音。再不然活人可以進入死者的畫中。那意味著,死亡不會讓一切從此被決定。而活著,也不再那麼絕對。你會撞鬼。而人則能被神附身。彼此之間以為斜斜地走遠了,但有一天忽然又相遇。
諸篇小說有衝突點,卻不去道盡。並不一定要真的讓故事發展到那個極限,小說家這樣設計,刻意到讓你以為有,也只是點到為止,反正你自己會去聯想。小說裡鋪陳的,反而是角色們交會時互放的光亮,人與人的邂逅,那個過程機變百出,幽默和痛苦並陳,竟是從那裡殺出一條感受的新途徑,也從那裡走出角色的活路來。
當死不是終點站,意味死不是生的對立,而告別也是會再見,劉梓潔是寫小說的老司機,但《再生》露一手的不只是小說技術,而是世界觀,乍看逼到盡頭,屁啦,阿尼又被掛掉了。總有一個掛點。總有一個是同性戀,要不不再相逢,要不愛錯人,反正一開始話就被說死了。故事沒戲,關係沒門了。但原來後面還有。你以為他看透了在探底,但其實是拉大邊際。
從這方面來看,《再生》是台灣小說的朝馬客運站。對一些乘客而言,朝馬站是起點,對另一些人而言,朝馬站是終點。但實際上,朝馬站全名朝馬轉運站。他不是開始,也不是終結,恰恰是「在中途」。生與死不過都在轉運站裡兜兜轉。劉梓潔以小說擴大了存在的邊際。
於是,《再生》不是解放死(畢竟,死是終極的解放)。而是解放生。
《再生》也解放了當代小說。他提供幾個擴大小說腹地的技術活兒供書寫者參照。首先,他的人物非常飽滿。你可以說回到19世紀那種寫實主義傳統,建立人物,發生事件。但其實那該更偏近現代電影的故事塑造,好的人物支撐起整體故事。先讓英雄救貓咪,務求角色能再生。
小說集中諸篇起筆總是一個近景。一個正在發生的事件。然後拉回去,介紹和概括人物。劉梓潔知道什麼時候表演,什麼時候敘述。他好會寫人,他的人物有時讓你覺得是隔壁的乘客,對,巴士上就一定有這麼一號人物,有時候讓你覺得那就是自己。
當建構起人物後,按照小說教條,性格決定命運,你知道這個人,他的個性將影響他的決定,接下來不停往下攻的故事,將有一個必然發生的什麼——對。你已經看過太多,不管是人生,故事還沒繼續,結局似乎已經決定,也就是說,還沒往下讀,你已經知道後面要發生什麼了——那就是套路的出現。情節會被人所料。那總叫許多讀者按下手上遙控器快進。
➤所謂的輕,須透過折射和偶然一瞥,才能一刀斃命
劉梓潔又想出一個天才解方。不知道那是不是也受到影劇訓練?是的,那就是再加入一個人物。一個不夠呢?那就再一個,於是,對手戲,三人行,四健會。每當小說小標題添入另一個人物。又拉出一個視角。於是,人物成為彼此的朝馬轉運站,小說中每多出一個飽滿的人。便又有另一個掙扎。有時候對應主題,有時另有所圖。
小說透過冒出頭的人物不停辯證主旨,拉開討論空間,於是可供書寫的腹地就變大了,而命運的必然,或故事的既定軌道被這敘述的多頭馬車一搞,忽然有了更多可能,讀者會被迷惑,被帶偏,轉移視線,但又屢屢被小說家神來一筆拉回主幹道——我他媽的剛剛都經歷了什麼——回頭一看,一個有景深的世界在你面前展開。而我覺得,那就是自由。寫作者的自由。還有,閱讀帶來的自由。
也許劉梓潔實踐了卡爾維諾《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中的比喻,關於輕,柏休斯透過盾牌中的鏡像殺死梅杜莎。直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物實在太重了。重到看一眼就會變成石頭。而所謂的輕,往往必須透過折射和偶然一瞥,才能一刀斃命。他是這樣寫小說的,這是劉梓潔的小說活兒,《再生》也就讓小說活了。
對了,柏休斯殺死梅杜莎後,從梅杜莎的血液中,誕生出了能輕盈飛翔的飛馬佩加索斯。《再生》則是這樣凝視死亡的,重重落下,又輕輕提起,於是讓我等中年人集體又能再活一次。天馬從此成朝馬。●
作者:劉梓潔
出版:皇冠文化
定價:38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劉梓潔
1980年生,台灣彰化人。2003年以短篇小說〈失明〉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之後從事記者、編輯、文案等文字工作。2006年以散文〈父後七日〉獲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並親自參與同名電影劇本改編及導演,獲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與台北電影節最佳編劇,以此為契機跨足影視界,成為專職作家、編劇。2025年以短篇小說〈再生,涼子,以及與幽靈共度的熱海〉獲葉石濤短篇小說文學獎首獎。
著有散文集《父後七日》、《此時此地》、《化城》、《愛寫》,短篇小說集《親愛的小孩》、《遇見》、《再生》,長篇小說《真的》、《外面的世界》、《自由遊戲》、《希望你也在這裡》等。
參與影視編劇代表作品有《父後七日》、《徵婚啟事》、《滾石愛情故事》、《莎莉》等。現定居台中,並於大學開設劇本寫作課。2025年獲邀參加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
劉梓潔臉書專頁:www.facebook.com/eessayliu
閱讀通信 vol.386》不只是機智的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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