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隨身聽S15E1》Threads掀起經典文學熱潮,譯者葉佳怡談AI時代的閱讀與翻譯
近期Threads上掀起一波經典文學閱讀討論的熱潮,從珍.奧斯汀(Jane Austen)到威廉.福克納(Faulkner)等作家的作品,都吸引許多年輕讀者分享閱讀心得,其中不少正是葉佳怡近年翻譯的作品。
葉佳怡身兼譯者與創作者,自2011年投入翻譯至今,已翻譯超過50部作品,包括福克納《聲音與憤怒》、瑪姬.歐法洛(Maggie O'Farrell)《哈姆奈特》、娜塔夏.布朗(Natasha Brown)《集合體》等。她長年往返於翻譯與創作,持續思考文學如何跨越語言與文化,在不同時代被重新閱讀。

本集節目邀請葉佳怡分享AI時代的文學翻譯。她提到譯者如何與AI協作,也談文學翻譯真正無法取代的,是譯者對作者的理解,以及對文本的判斷與選擇,並進一步分享翻譯如何回應語言、文化與歷史脈絡。
此外,我們精選幾則Threads上討論熱烈的留言,邀請葉佳怡親自回應,分享譯者的觀察與閱讀觀點。節目最後,她也推薦值得入門與反覆閱讀的文學作品,以及近年關注的臺灣文學與新生代作家。內容豐富精彩,請別錯過。
【精華摘要】
葉佳怡:每本書剛開始翻譯的時候,我都要花滿多時間探索自己跟這本書的節奏,比如說海明威的用字,可能乍看滿簡單的,也不會像福克納會有很多的長句、很多的聖經、希臘戲劇的引用。乍看很平靜,但其實翻譯也不見得真的可以很快。
除了所謂的冰山理論,言外之意的情感之外,還有他很擅長寫很深刻而暴虐的情感跟場景。有時候他寫一些跟戰爭有關,人性之間的仇惡對抗跟殺戮,那一段時間,我情緒都會很低落,想說我要想辦法慢慢地撐過這一段,才有辦法比較輕鬆。所以翻譯的快跟慢,會有很多不同的影響因素。
➤譯者使用AI的界線
主持人:可能有些人會覺得,把書導到AI裡面,很快不就翻譯出來了嗎?
葉佳怡:我聽過現在在學術殿堂裡,有些學者會嘗試用AI來進行某些翻譯工作,可是就算要用AI,也必須明確要審訂人重新把AI的東西全部校訂一遍,而且是非常專業的語言能力,所以說不定是做雙重的工作,也不見得使用AI就可以變得很輕鬆。

回到文學也是類似這樣的狀況,比如福克納的經典華文譯本非常多。每個譯本都有不同的身分、不同的時代,不同的視野跟判斷。每個譯本都有研究價值,都可以去跟福克納原本的作品互動,產生新的意義。這個時代有AI,我們用AI來翻翻福克納,我覺得作為單一的作品會是個有趣的嘗試。可是如果全部都用AI去翻的話,那每一個特殊的人,在特殊的時空,跟這個特殊作品做互動的意義就會被消解掉了。
主持人:那妳在翻譯工作上會怎麼使用AI工具?
葉佳怡:要很小心,因為現在有所謂的AI幻覺。
比如說有個諺語我可能沒見過,而且甚至在Google或我之前存的字典裡面,暫時都查不到的話,我可能會先用AI來測試,看看它能不能抓到一些我沒抓到過的資料,然後我再用它提供給我的訊息,去其他地方進一步找,可能是網路上找,可能去圖書館找。
或者,當我覺得有些同樣的字詞沒有很難,習慣用同樣的方式翻譯它,或者當一個句子的文法結構真的很複雜,然後我有點不確定分析得對不對,這時我會跟AI討論看看,但當然我還是會做double check。所以都是一些比較細節的,一些分析性的,或資料性的工作。

像艾莉絲.孟若(Alice Munro)已經是很有名的作家了,她的譯本也有好幾個版本了。以前我去分享翻譯經驗的時候,就會跟學生討論說,同一段落比如20年前是這樣翻,20年後是這樣翻。每個人關於20年前、20年後完全不同的譯文,大家七嘴八舌都有不同的看法。
比如說:我覺得A譯文比較有那種開場的氣氛,B比較沒有,但是B的哪些用詞比較精準等等。光是這麼一點點討論,我們都可以有這麼多深入的看法,那怎麼可能會有一個AI是絕對最好的呢?那是不可能的。有趣就在於每個人判斷的都不一樣。
當失去背後某個判斷的整體性、某個邏輯的整體性時,反而不知道怎麼去閱讀跟理解它。
➤譯者、文學創作者,兩種身分的彼此滋養
主持人:妳怎麼在日常生活裡面去搭配翻譯跟創作?
葉佳怡:我覺得可能要分不同的階段。確實這10年來,我把比較大的心力放在翻譯,因為它是我主要的工作。
對我來講,翻譯是比較自由的。可能在我的感覺裡,自由本來就是一個有限制的東西。像言論自由,我們不可能說,所有的侮辱性言論都是自由,因為如果這是自由,那大家都不自由了。

反而有一定程度的限制,比如說我現在要服務海明威或福克納。重點是我要搞清楚他的想法是什麼,或者是研究者對這個作品的評斷是什麼。我把這些功課做得非常好,然後做出我個人覺得滿意的判斷,這過程是很自由、很愉快、很有成就感的。
但是創作的時候,要自己去畫界線,你不可能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怎麼跟讀者溝通,怎麼讓你寫的東西、你想說的東西對大家有意義,它其實也不是一個很自由的過程。
兩邊都有很困難的地方,當我覺得創作比較疲倦的時候,可能會覺得翻譯可以給我安全感,我好好的來研究一下現在服務的作者,所以它反而是我休息的港灣吧!
創作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算是對得起自己,我需要更多的心力去經營這件事情,問自己這真的是你想呈現的樣子嗎?你滿意嗎?沒有更好的寫法嗎?因為有無限的、更好的可能性,所以反而是不太一樣的感覺。
➤翻譯,也是向作家學習創作的方法
葉佳怡:譯者搞不好是除了作者的編輯跟他的學術研究者之外,最細讀作者作品的人。因為每一個字都躲不掉,每個字都得讀出來,每個字都得做出一個判斷。
因為很接近作者的創作心靈,也因此會學到一些之前可能沒想過的寫作手法,像我翻過一本叫做《在夢之屋》,寫一個過往在伴侶關係裡受到暴力的故事。有趣的是,作者有個寫作手法,一開始寫作是用「我」開始寫。
他在訪談裡說,本來的作品是全部寫完之後拿給編輯看,然後編輯跟他說,整部作品其實都是用「你」在寫。
他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在寫創傷的時候,自己下意識保持距離的機制。編輯提醒他,如果決定要這樣寫也沒問題,但希望作為一個作者,你是有意識地去決定這件事情。
➤每一種語言的翻譯,都有不能被抹去的意義
主持人:作為一個譯者,你看到英文,知道那個字看起來就不一樣,因為它的拼法,可是你把它變成中文的時候,那個不尋常的感覺說不定就不見了,中文看不出原來有那樣的一個狀況。
葉佳怡:比如說在《我彌留之際》裡面,福克納並沒有創造出很多新字。假設作者是有意識的,你看得出來他一直在創造新字的話,那就表示這些新字,對他來講是有特殊意義的,有表達需求的,你就必須讓讀者意識到,這裡是有新字的。
但如果他並不是特意,只是在漫長的文本裡面,只有這麼一個,連他的評論者都不是很確定有沒有特殊意涵,也許只是筆誤的一個字的話,那就可以考慮判斷說,也許加一個註釋,讓讀者知道這裡有個特殊的狀況,但也許不需要進行特殊的解讀,或特殊的翻譯。
假設今天是在翻譯奇瑪曼達.恩格茲.阿迪契(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的小說時,因為她是奈及利亞背景的小說家,所以她在寫奈及利亞的故事時,用了很多當地的伊博語,或約魯巴語的原文在裡面。像這種原文就會具有很強烈的意義,我就絕對要讓讀者意識到,這些語言並不是英文的存在,不能直接用華語全部把它覆蓋過去。
我覺得翻譯這類文本的難度是提高,但同時也提升了譯者的重要性,這是相輔相成的事情。這些不同的語言出現,很多時候都是有特定的脈絡。比如像奈及利亞的部分,就是跟殖民有關。他們本來是有自己的語言,但後來受到英國殖民,導致他們出現很多自己的語言流失,或者是出現很多混雜語的現象。
這些語言要怎麼把層次表達出來?這些層次的重要性在於,要傳達出他們被殖民的歷史跟狀態,尤其是小說裡也確實提到了這些部分。所以譯者怎麼樣去呈現,他的判斷跟重要性就會提高。
➤葉佳怡來回應:Threads上的讀者留言

葉佳怡:這個我聽了真的很高興,因為《寂靜的緯線》翻譯過程很幸福。很感謝舒班吉.史瓦魯普(Shubhangi Swarup)寫這本小說,因為她是在寫印度,包含緬甸、附近山區,以波瀾壯闊的地景為舞台,人類為配角的故事。
我覺得以自然文學書寫來講,她寫得真的非常精彩,我一邊翻譯,一邊覺得我全身的文學韻律,都在跟她的文字一起流動。這是一個很特殊的體驗,她的寫作風格就是韻律感很強,然後圖像很恢宏。她甚至有一整篇的故事主角是一塊琥珀,她用一塊琥珀做主角,寫了一段波瀾壯闊的故事,所以我覺得很幸福。看到這個過程可以傳達給讀者,我也覺得滿開心的。
➤葉佳怡來回應【給入門、資深讀者的文學翻譯書籍推薦】
- 給入門的讀者:我最直接想到的就是珍・奧斯汀(Jane Austen)《勸服》。她的作品有那個年代的趣味性。我個人很喜歡短篇小說,還有一部是比較多年前翻譯的短篇小說集,愛琳・海曼(Arlene Heyman)的《恐怖老年性愛》。文字來講算入門,但或許心態來講可以是資深。因為很好看,讀起來不會覺得難讀、難懂。故事本身是好的,但心態可能要比較沉穩一點。
- 給中階的讀者:阿迪契的作品,算是介在資深跟入門的中間。她的《半輪黃日》非常厚,也許大家會覺得讀那麼厚的小說壓力有點大,但她也有比較薄的《紫色木槿花》,而且是一個女性成長故事。雖然有很多複雜的歷史、政治、殖民、背景,可是它根底上是一個成長的故事。她也有很多短篇小說集,如果都覺得太長了,從短篇小說集,先看個一兩篇故事作為入門,都是滿好的選擇。
- 給資深的讀者:福克納的小說真的很困難,是因為他還揉合了很多,比如意識流、創作性、很專業的文學技巧在裡面,所以我覺得必須要是對文學創作、寫作很有興趣的人,去讀才比較容易有樂趣。如果對福克納有興趣,但覺得小說太難了,或許可以從他的雜文集開始閱讀,對他有個基本的概念之後,再去讀小說,或許不會覺得那麼痛苦,稍微有跡可循一點。

➤葉佳怡來回應【這輩子必須要看過的書】
葉佳怡:我腦中第一個跳出來,讓我覺得很幸運有看到的一本書,是張亦絢的《永別書》。這是一個滿特別的作品,不只是談歷史、談國族、談族群政治、談性別,也把很多議題揉和起來。最重要的,她是用記憶創作是怎麼樣的本質,去把這些很大的議題細膩地串連起來。

➤葉佳怡來回應【推薦臺灣文學書】
- 《獵女犯》,陳千武著,大塊文化
- 《文藝春秋》,黃崇凱著,衛城出版
- 《新寶島》,黃崇凱著,春山出版
- 《反重力》,黃崇凱著,春山出版
- 《花開時節》,楊千鶴著,南天書局
- 《花開時節》,楊双子著,春山出版
- 《蕉葉與樹的約定》,Nakao Eki Pacidal著,鏡文學

➤葉佳怡來回應【推薦臺灣新生代的文學作家】
葉佳怡:目前想到新生代作家的話,我會推薦這4位:許恩恩、蔡易澄、古乃方、鄭琬融。
許恩恩的小說,我覺得滿有趣的,因為她是一個長期參與社會運動的作家,她參與的社會運動有政治的面向,也有性別的面向,她用很深刻的經歷去寫出很詩意的小說,我覺得在新生代裡面是很有趣的一個寫作手法。
蔡易澄的話是《福島漂流記》歷史小說。古乃方目前只出了一本小說,是跟調香有關的,叫做《香鬼》,我覺得是滿有意思的小說,她最近在副刊上也有發表一些散文,每一篇都很有意思。鄭琬融的話是很厲害的詩人。●
主持人:吳家恆,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系畢業,英國愛丁堡大學音樂碩士,遊走媒體、出版、表演藝術多年,曾任職天下雜誌、時報出版、音樂時代、遠流出版、雲門舞集、臺中國家歌劇院。除了在大學授課,在臺中古典音樂臺擔任主持人之外,也從事翻譯,譯有《心動之處》、《舒伯特的冬之旅》、《馬基維利》、《光影交舞石頭記》等書。
片頭、片尾音樂:微光古樂集 The Gleam Ensemble Taiwan










漫評》從「零」開始——松本大洋最原始的創作核心《ZERO》
懷著「以漫畫改變世界」的凌雲壯志,僅21歲的松本大洋,於1989年碰上了他職涯中的第一個挫折。為了全心投入創作、不惜大學中退而畫出的作品《STRAIGHT》,市場上的反應可說是慘絕人寰。在講談社的漫畫週刊《MORNING》上僅連載了一年,就在讀者人氣排行吊車尾的狀態下劃上句點。而緊接在後的新作品《點與面》(点と面),也同樣不受(讀者)好評、才畫了11回即匆匆落幕。
雖然在讀者之間沒人氣,但這位畫風大膽、個人風格極強的新人確實引起了業界的注意。而小學館漫畫週刊《BIG COMIC SPIRITS》的編輯——堀靖樹就是其中最積極、也最具行動力的一位。
堀先生將他從講談社挖角到小學館的過程可說是毫無障礙,當漫畫家本人跑去跟自己當時在講談社的責編報告「小學館找我去他們那邊畫耶」的時候,得到的也是「太好了,恭喜你啊!」這樣的回應。儘管松本大洋是笑著在訪談中聊起這段往事的,但這對當時的他而言是多麼大的挫折與不堪,應該不難想像。
1990年上旬,下定決心在小學館以「拳擊漫畫」重新開始的松本大洋,拉著哥們永福一成跑去錄影帶店搬了整套126集的《小拳王》回家看。照理該是「透過名作刺激自己創作靈感」的動畫鑑賞會,松本卻愈看愈是心寒、愈看愈是絕望⋯⋯
已經沒東西能讓我畫了!什麼都不剩了⋯⋯!
若是照著原本「努力奮鬥邁向成功的少年拳手」的腹案,根本不可能跳脫、或是超越既有的經典作品。那乾脆把主角從少年改成大叔,然後也不要走往上爬的立志路線,讓故事直接從「早已登上頂點」的拳王開始吧——
《ZERO》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展的。
自出道以來從未嘗過敗績,人稱「ZERO(無敗)」的拳王——五島雅,儘管年近三十的他依然處於巔峰狀態,但所謂的頂點同時也意味著絕對的孤獨。前仆後繼的挑戰者總幻想著「ZERO」的傳說能結束在自己手上,然而也總是要到與拳王對峙的那一刻才能認清自己的渺小,只能臣服於這座名為「五島」、高聳入雲的絕壁。孤高的拳王已經無法在擂台上感到生命力,只能順著贊助會長的意,打著一場又一場如空殼般的比賽。
墨西哥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這位名叫特拉比斯的拳手雖然年僅19歲,但據說強到曾經在練習賽上打出過人命。五島從這道傳聞中嗅到了可能性,這個遠在異國的特拉比斯,或許就是自己十幾年來不斷渴望、持續尋覓的「玩不壞的玩具」。
《ZERO》的劇情非常單純,單純到幾乎無雷可爆。強到理所當然的王者擊敗了許多挑戰者之後,對上了這位來自墨西哥的、有著「殺人拳」的拳壇新星。短短上下兩集的故事中,五島與這位特拉比斯的比賽就占了整部作品的一半,作者用了一整本單行本的篇幅來描寫這場拳賽。當你早已身處絕對的頂點,還能如何跨越「登峰造極」?是肉體的極限、超凡的精神力、還是無視於生死的完全純粹?儘管劇情單純到不行,但松本大洋讓這場對決完全超越了勝與負的框架,昇華至近乎哲學性的求道之旅。
➤《乒乓》的先聲——絕對孤獨的世界
在之後的另一部作品《乒乓》中,松本大洋也曾描寫過一個無時無刻不在體會著「高處不勝寒」的角色——Dragon(風間龍一),
如果你曾經讀過《乒乓》,無法理解為何每到了賽前,Dragon總會將自己關在廁所⋯⋯,不明白已離開桌球部的佐久間為什麼會「同情」他、為他感到「悲哀」⋯⋯或許《ZERO》中的五島,能讓你更活生生血淋淋地體會到這個「絕對孤獨」的世界。
➤一脈相承的「花」之意象
「花」在松本大洋的作品中常扮演著關鍵性的符號。他在小學館連載的第二部作品《花男》,裡頭那個天真無邪到極致、無時無刻將其天授之才盛開至120%主角——花田花男就是一個極具代表性的角色。而松本大洋於1998年,為「黑帳篷劇團」(劇団黒テント)所繪製的作品《花》一作中,「製面者」一族的名字也全部都是花。酋長「菊」的凋落、女兒「菫」的綻放、儘管未熟卻繼承了製面衣帛的次子「椿」、以及「畏風、懼雨、怕黑」、被聖靈接納的長男「百合」⋯⋯若硬要點破這幾部作品中的「花」是否有著傳承、輪迴、瞬息與永恆等文學意涵,不免會讓作品失去它本身應該散發出的美感。但可以確定的是,「花」始終是他極為重要的創作語言之一。
本作中的「花」也有著難以忽視的象徵性。家裡種滿了花的五島曾說過「花就是因為會凋謝才美」,第一回與最後一回的篇名「造花」與「花」,可說是貫穿了這個「剎那間」的美學主軸。作者從故事一開始就不斷地在暗示讀者,主角所背負的力量是個不幸的詛咒。五島在最後一回合與特拉比斯廝殺時,他臉上的笑容可說是我見過最殘酷、最令人難以卒睹的一種解放。伴隨著畫面上盛開花朵的意象,當時五島心中所不斷吶喊的「更高!更遠!」,我想意味的並不是目標,而是他不斷在追尋的,在翻過那個「更高、更遠」後迎接而來的寂滅。
➤《ZERO》——松本大洋毫不保留的黑暗原點
如果你看過《惡童當街》、《乒乓》、《No.吾》或是《竹光侍》,跟我一樣曾震懾於大洋筆下無數跨維度的「對決」,那應該會很驚訝,這個才剛出道沒兩年的年輕人,竟然在22、23歲就已經能將這個主題駕馭到如此境界。又或者也能夠這麼解釋,松本大洋早已透過《ZERO》,讓我們看到了他最原始的創作核心。在他往後的作品裡,讀者依然有機會能接觸到那個極度深沉、壓得令人難以呼吸的氣場,但《ZERO》絕對是松本大洋最毫不保留、完全赤裸地呈現自己黑暗原點的作品。
八年前我曾經在另一篇文章中,如此形容自己在初見《ZERO》時所受到的震撼:
很榮幸能夠接下本作的翻譯。在將近三十年後的今天重新翻開《ZERO》,除了依然能再度感受到當年的那份狂喜外,同時也面臨了一份極為沈重的壓力。有別於1990年代,「松本美學」如今早已是台灣的共識。要如何讓這部「作者認可的出道作」能不負「松本大洋作品中文版在台灣的最後一塊拼圖」的重責大任,讓所有已經認識松本大洋的讀者,都能親自體會到當年自己所受到的那份衝擊⋯⋯
不只是身為譯者的我在戰戰兢兢,負責本作的編輯也是個在面對大洋作品時,不惜用愛與生命燃燒自己的鐵粉。在結束了數遍校對盯細節的編輯作業,終於能在版廠看數位樣時,聽到她說出「終於可以像平常看漫畫那樣放鬆一點看,看到最後還是噴淚誒!」的那一刻,我放心了。相信這塊「最後的拼圖」所交出的成績不會讓人失望。
當年將松本大洋帶到小學館的堀靖樹,曾在談到《ZERO》時這麼說道:
看過了這部作品之後相信你也會同意。這句話就算是放到今天也依然成立。●
ZERO
作者:松本大洋
譯者:馬世儀
出版:大塊文化
定價:70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松本大洋 Matsumoto Taiyo
1967年出生於東京。1987年以《STRAIGHT》進入講談社「Afternoon 四季賞」的秋季賞準入選,從此出道。
長篇漫畫作品包括:《ZERO》、《花男》、《惡童當街》、《乒乓》、《GOGO MONSTER》、《No. 吾》、《竹光侍》(和永福一成合著)、《Sunny》、《羅浮宮的貓》、《東 京日日》,另著有短篇集、畫冊,以及繪本等。最新長篇連載漫畫作品為《南蠻人》(原案:Cyril Pedrosa)。
曾以《竹光侍》獲得第15回手塚治虫文化賞漫畫大賞、《Sunny》獲得第61回小學館漫畫賞以及2017 年第20 回日本文化廳Media藝術祭漫畫部門優秀賞;此外,更憑藉《惡童當街》、《羅浮宮的貓》和《東京日日》三度獲頒美國最具代表性的漫畫獎項艾斯納獎(Eisner Award)。
譯者:馬世儀
學生時代寫過幾年動漫畫評論,退伍後幹過幾本漫畫雜誌編輯。21世紀初赴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留學,畢業後定居東京,在電車通勤的夾縫中翻了些漫畫、小說,目前靠著翻譯以及寫些短文散稿餬口。文字作品譯有《阪急電車》,漫畫譯作有《冥王PLUTO》、《聖堂風雲》、《星守犬/續・星守犬》、《來去澳洲!》、《犬之島》、《海歸線》、《夢的化石》、《羅浮宮的貓》、《大留工務店》及《東京日日》等。
個人網站:asmanote.com/ab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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