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書店,有時翻譯6》Mangasick黃鴻硯:享受你還是一個讀者的感覺 ft.滿滿漫畫節

日本漫畫家大橋裕之來臺時,曾參加一場在臺北潮州街藝文空間「月見ル君想フ」舉辦的活動。現場有導演山下敦弘的短片放映,大橋也為觀眾繪製似顏繪。Mangasick受邀擺攤,活動結束後,大橋順道造訪這間位於公館的另類漫畫書店。店長老B(黃廷玉)見到這位喜歡已久的漫畫家,立刻開口:「我們超想出你的書!」

「老B是衝動型,我是煞車型的。」Mangasick副店長、老B的丈夫黃鴻硯這樣形容兩人的差異。他同樣喜歡大橋裕之的作品,但對於這類漫畫的讀者數量與書店的宣傳能量,心中多少沒有把握。Mangasick雖然自行出版過一些作品,過去大多直接與創作者談妥合作條件,還沒有完整經歷與日本出版社簽約的商業授權流程。他趕緊向大橋解釋書店的規模與經驗,大橋卻很高興,答應向出版社詢問。

黃鴻硯原以為這只是客套話。沒想到大橋離開後,日本出版社竟在一小時內寄來郵件,告知臺灣版權代理公司的聯絡資訊。

「他才剛離開,坐過的椅墊都還是熱的,出版社竟然就寫信來了。」黃鴻硯回憶。

➤「我心裡有一把尺」,Mangasick如何找出這麼多作品

2013年開幕的Mangasick,隱身臺北公館巷弄的地下室,是臺灣少見專門經營另類漫畫的書店。書架上收藏了日本戰後數十年的實驗性漫畫、臺灣創作者自費出版的刊物,以及不同國家的圖像作品。除了選書,Mangasick也定期舉辦原畫展,與創作者合作出版漫畫、畫集,逐漸成為臺灣另類漫畫創作者交流的場所,也吸引海外漫畫迷與創作者造訪。

在接觸日本另類漫畫之前,黃鴻硯與老B已經聽了十多年獨立音樂。循著唱片廠牌、音樂人之間的合作關係,或前輩寫下的文章,他們逐漸認識主流市場之外的創作者。黃鴻硯記得,一起聽團的前輩龍冠志,當年經常在PTT、部落格介紹音樂。讀到感興趣的音樂人,還能沿著廠牌、合作對象繼續尋找,往往又發現另一批作品。

這套尋找音樂的方法,後來也用在漫畫上。因為懂日文,黃鴻硯能直接閱讀許多尚未在臺灣出版的日本漫畫,陸續認識一些風格特殊的作者。直到接觸日本另類漫畫雜誌《GARO》,原本零散的名字才開始彼此連結。他發現,這些漫畫家曾在同一份雜誌發表作品,有共同的編輯與出版背景,也能從各自的創作追索不同時期的漫畫風格。

「我心裡有一把尺。」他說。

《GARO》數十年的歷史,讓他有了比較的依據。看到臺灣某些與一般商業漫畫很不相同的作品,他知道,類似的表現方式在其他地方可能已有創作者持續實踐,甚至發展出自己的歷史。

➤從22K到一點一滴開創自己的空間

黃鴻硯畢業於師大英語系,24歲時進入出版社,那是新鮮人薪水22K的時代。他負責外文書籍的譯稿比對工作。當年的他並不要求工作必須符合自己的閱讀喜好,覺得只要能提供公司需要的能力、領一份足以生活的薪水,就可以接受。「興趣歸興趣,但我要活下去。」

後來出版社有內部調整。2012年7月,他離開出版社,成為接案譯者。老B正好想開漫畫店,透過朋友牽線,他們與一位打算開唱片行的人合租公館的地下室。隔年,Mangasick成立。

成立那年,他還沒滿30歲。最初生意很簡單:漫畫內閱一本10元,日文漫畫另設付費閱覽方案;店內也寄售獨立出版品,但數量很少,可能只能擺滿一張桌子。他們去過日本類似的漫畫空間,有過一些憧憬,卻也明白不能一步到位。「現在書店看起來是這個樣子,真的是花了10幾年來,一點一點增加業務。」

草創時期,兩人的生活主要靠黃鴻硯的翻譯收入維持,書店的營收則希望能支應店租。

➤翻譯,最前線的讀者

「老B想讓大家知道這些日本另類漫畫,所以光放著一定不行。」黃鴻硯深知,不會剛好有媒體或名人來介紹這些作品,替書店帶來生意。「我一定要自己做這件事情,不做的話,沒有辦法push這個地方,沒有人會來拉我們的。」

他一週工作五天,每天約七、八個小時翻譯,剩下的時間替架上的漫畫寫介紹。這些漫畫多半沒有繁體中文版,臺灣讀者不一定認識作者。有時只進了兩、三本漫畫,他仍花時間介紹作者經歷、畫面與分鏡,盡量避開劇情關鍵,再告訴讀者這本漫畫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除了《GARO》相關作品,像淺野一二〇的漫畫,Mangasick也是臺灣很早的推介者。

「我想站在最前線。」黃鴻硯也有意識地關注與介紹臺灣獨立漫畫。有些作品還沒受到一般讀者關注,甚至尚未進入出版社編輯的視野,他便把這些作品與已經商業出版的日本漫畫放在一起介紹。在臺灣市場看來冷門的風格,在日本可能已有正式出版的先例,甚至累積了自己的創作歷史。他希望藉此讓讀者知道,這樣的漫畫也可以是一種成立的創作類型。

這些文章有時也被出版編輯讀到。黃鴻硯回憶,曾有出版社看過他的介紹後決定引進作品,直到翻譯案件委託自己時,他才知道對方真的買了版權,有時他甚至會懷疑:「真的要出嗎?」

他的譯作也逐漸出現許多自己熟悉的漫畫家。2015年,他翻譯駕籠真太郎的《喜劇站前虐殺》,隔年又有丸尾末廣的《芋蟲》。2017年起,大塊文化陸續推出由他翻譯的松本大洋作品,包括《惡童當街》、《乒乓》、《花男》及《竹光侍》等,出版社在《惡童當街》的介紹中特別標明他的Mangasick副店長身分。他也翻譯了花輪和一的《刑務所之中》、五十嵐大介的《魔女》及古屋兔丸的《荔枝☆光俱樂部》。2019年台北國際書展,古屋兔丸來臺舉辦活動,黃鴻硯則以譯者身分與他公開對談。


黃鴻硯譯作舉隅

從早期承接英美類型小說,到翻譯自己長年關注的日本漫畫,他的譯者工作與Mangasick的選書、評論有了更多交集。


左起:時任臉譜出版社主編謝至平、漫畫家古屋兔丸及Mangasick副店長黃鴻硯(攝影:桑杉學)

➤「補充」作為隱藏關鍵詞:《USCA》、《漫漶》、《音樂 完全版》

自行出版漫畫的想法,也受到日本另類漫畫書店的啟發。他們發現,有些書店除了販售作品,也會自行出版刊物、策劃展覽,於是開始嘗試自己出版漫畫。

Mangasick陸續推出《USCA》等獨立出版品,2022年又自行編選、出版《漫漶:日本另類漫畫選輯》,收錄24位日本漫畫家的作品,由日本青林工藝舍提供授權及出版協力,並透過商業圖書通路發行。

黃鴻硯說,Mangasick有個隱藏的關鍵字叫「補充」:起初只進一、兩本臺灣少見的漫畫供人租閱,後來增加販售;如果喜歡的作品始終沒有出版社引進,而他們又做得到,就試著自行出版。自己出書,單本的利潤比代售別人的書高,但得先負擔製作成本,也很難期待每本都大賣。

再回到大橋裕之的出版邀請。《漫漶》雖已進入一般圖書通路,但合作方式仍接近獨立出版。黃鴻硯回憶,當時基於日方的信任,過程中省略了一些步驟。這回,日本出版社迅速提供臺灣版權代理資訊,他便聯絡代理公司,詢問以Mangasick的規模,是否也能按正式程序簽約。

黃鴻硯負責翻譯《音樂 完全版》,也得為這本書找讀者。原作曾被改編為動畫電影《搖滾吧!中二樂團》。平常介紹作品,書店多半寫完文章便讓讀者自行閱讀,這次他主動聯絡許多人撰寫推薦。「比如說想說全部都找Bass手來推應該超好笑吧。」他笑說。

結果他真的找來大象體操的張凱婷、拍謝少年的薑薑、海豚刑警的鐘亦安、當代電影大師的曾上杰與奇哥等一批貝斯手,還有小白兔唱片創辦人KK、漫畫家及書店經營者,替作品寫下推薦。從年輕時聽獨立音樂的對象,到後來經營漫畫店認識的創作者,這次都成了他介紹漫畫時可以聯絡的對象。

2025年4月,《音樂 完全版》在滿滿漫畫節先行販售,大橋裕之也來臺參加簽書與相關活動,Mangasick則舉辦他的展覽。滿滿漫畫節與隔天書店活動的銷售合計,據黃鴻硯估計售出三百多本。他嚇了一跳,大橋裕之也很意外,還告訴他們,在日本不曾遇過這樣的情況。

➤ 滿滿漫畫節,一步步打造臺灣原創漫畫節

2020年,Mangasick發起「滿滿漫畫節」。老B長年逛同人活動、小誌及藝術書市集,發現臺灣原創漫畫其實在畫風或題材上,都產生了許多有趣的變化,卻分散在不同的創作圈與展售場合。她想辦一場專門以原創漫畫為主角的活動,要求每個攤位至少有一本原創漫畫,讓同人創作者、實驗漫畫及獨立出版作品有機會在同一個場合展出。

首屆因疫情改為線上書展,2021年首次舉辦實體活動,當年55個原創漫畫攤位,限量600張門票售罄。滿滿漫畫節此後每年持續舉辦,歷屆均未申請政府補助。2025年已有94個原創漫畫攤位、10個商業出版社攤位;2026年則增加至103個原創漫畫攤位。

滿滿漫畫節主要由老B張羅。從徵選作品、安排場地,到聯絡創作者與活動現場的大小事,她是主要的負責人。黃鴻硯也參與策展,兩人多年來對日本另類漫畫與臺灣獨立創作的關注,以及在書店累積的閱讀經驗與人脈,都成了籌辦漫畫節的基礎。活動規模逐年擴大,許多事情仍得自己動手。黃鴻硯舉例,老B連活動主視覺如何製作成現場的輸出物,都親自處理。


老B(黃廷玉)攝於2021滿滿漫畫節(攝影:張震洲)


2021滿滿漫畫節盛況(攝影:張震洲)


2024年滿滿漫畫節盛況(取自:「滿滿漫畫節」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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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大橋裕之《音樂 完全版》的出版,以及配合漫畫節舉辦的活動,黃鴻硯第一次鮮明感受到,多年來分頭進行的事情竟能在同一時間結合。「覺得是一次我們自己所有在做的事能量串連起來的感覺。」

➤與老B很少開會,但兩人有很共同的目標

Mangasick的日常店務主要由老B張羅,但這間書店的樣貌,是兩人共同經營十多年才逐漸形成的。老B擅長策展、空間規劃與組織活動;黃鴻硯則將自己對日本另類漫畫的認識,化為一篇篇書訊與評論,為書店選書,建立脈絡,讓讀者理解作品的價值。

他的日文能力與出版業經驗,更讓Mangasick有能力從販售、介紹漫畫,進一步嘗試翻譯、出版與海外授權合作。兩人的興趣與品味相近,各自擅長的事情卻不一樣,也因此讓書店能做的事愈來愈多。

兩人很少正式開會,通常由負責執行的人決定怎麼做,也承擔最後的責任。

夫妻一起工作,難免有角色混淆的時候。黃鴻硯說,有時老B向他談起書店的煩惱,他便認真分析問題、提出解法。事後才發現,對方當時需要的,可能是他作為伴侶的陪伴。

➤衛星的加入

2013年Mangasick剛開幕時,黃鴻硯還能維持規律的翻譯工作,書店也有自己的營收,兩種工作大致可以並行。但隨著展覽、出版與活動愈做愈多,書店需要他親自處理的事情也增加了。

2021年,Mangasick在臺北泰順街開設第二個空間「衛星」。當時書店已有正職與工讀生,原本設想兩個空間可以輪流排班,沒想到開設後遇上疫情,人員陸續離職,黃鴻硯便長期留在衛星顧店,形容自己頗有「發配邊疆5年的感覺」。他說,當初決定增加空間,是因為確實有展覽需求,也有人力可以調度;後來條件變了,店還是得有人顧。

適逢Mangasick開幕13週年,衛星舉辦「地下層——Mangasick策展回顧」特展,從書店2014年以來累積的156檔展覽中,選出44位創作者各一件作品展出,回顧Mangasick多年來對另類漫畫、插畫與繪畫的關注。展期自2026年10月9日至11月2日,免費入場。(詳情請參考:「Mangasick」臉書專頁)


衛星當期展覽「poyarn pop-up shop」快閃展。展出日本樂團Eddie Marcon主唱Eddie的手工針織帽、pong kong records獨立音樂出版品,以及poyarn精選的胸針、擺飾等手作商品。展期自2026年10月9日至11月2日,並將於10月31日在The Wall Live House舉辦Eddie Marcon臺北演出。(取自:「衛星」臉書專頁)

2013年開幕的Mangasick、2020年開始舉辦的滿滿漫畫節,到2021年開設的衛星,至今分別走過13年、7屆與5年。回頭看,這些工作並非一開始就有完整規劃,而是隨著需求與時間累積,一件接著一件做起來。難得的是,每件事開始了,便持續經營至今。書店、出版、展覽與漫畫節各有自己的發展,也在多年累積之後逐漸連結,成為今日Mangasick的樣貌。

➤「我還是全職譯者」

黃鴻硯記得,早年連客人傳訊息詢問買書,都會讓他不斷分心,如今已能自然處理各種聯絡與店務。但一天的時間沒有因此變多。他不得不減少翻譯接案量,甚至通知合作編輯,往後只能接過去一半的工作。原本一個月能完成的書,現在可能得花兩個月。

被問到是否已經不算全職譯者,他卻立刻回答:「不會,其實我還是全職譯者。」

翻譯之外,出版社也愈來愈常邀請他撰寫漫畫評論。2023年前後,鯨嶼文化計畫推出一系列與《GARO》脈絡相關的日本漫畫,黃鴻硯受邀為書籍撰稿。他認為既然文章要收進書裡,就必須充分蒐集資料,也提出自己的觀點。那段時間,他投入大量心力研究、寫作,一度覺得自己快要燃燒殆盡。

翻譯、書店與評論的工作各有期限,原本可以專心處理譯稿的日子,如今得不斷調整時間安排。


採訪當天,席地而坐,接受採訪的黃鴻硯。

➤如何分享,讓讀者也看見他眼中喜愛的漫畫?

「老B直接說我中年危機。」談到四十歲後的煩惱,黃鴻硯笑著轉述妻子的評語。

Mangasick剛開幕時,書店藏在公館的地下室,許多客人是讀了網路上的漫畫介紹,才循著文章找上門。當時只要把作者背景、漫畫風格與值得注意的地方寫清楚,即使是冷門漫畫,也有機會找到感興趣的讀者。

十多年後,社群平台上短影音愈來愈普遍,閱讀與接收資訊的方式也有了變化。黃鴻硯發現,自己即使維持過去寫文章的時間與密度,也未必能接觸到同樣多的讀者。黃鴻硯仍然願意寫,也知道如何把漫畫介紹得清楚,但投入同樣的時間與心力,文章獲得的回應卻未必成正比,難免感到挫折。

如今Mangasick已發展出版、展覽及漫畫節等業務,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不一定需要一篇篇介紹來吸引客人。然而,步入不惑之年的他仍在思考,自己累積多年的能力,還能如何讓更多讀者看見他所喜愛的漫畫。

➤「享受你還是一個讀者的感覺」

除了翻譯與評論,黃鴻硯也以筆名「黃尖」寫小說。年輕時,他曾投稿林榮三文學獎,卻覺得自己寫出來的東西離期待太遠,後來暫時擱下創作。多年後,他陸續獨立出版短篇小說集《隨喜》(2020)與《晚自習》(2022),故事涉及同人販售會、龐克樂團演出、書店,以及臺日之間的獨立出版文化。

如今他對創作有了不同看法。年輕時容易把作品好壞與自身價值連在一起,現在則懂得把寫作視為一件可以練習、規劃與完成的工作。即使不以小說維生,完成作品仍帶來充實感。

長年接觸臺灣與日本漫畫家,他也反覆思考創作者如何持續工作。他觀察兩地近20年,有些日本漫畫家雖然沒有取得顯著的商業成就,卻仍然畫下去;臺灣一些他曾經欣賞、甚至親自寫文章推薦的創作者,後來卻逐漸停止創作。他不確定背後有哪些具體原因,但這樣的差異始終令他在意。

黃鴻硯想起,自己成長的年代,喜歡藝術或文學的年輕人常被警告:「你做這個一定會餓死。」這句話很容易激起反抗:既然別人認為不可能,便更想證明自己不但能做,還能靠它生活。可是久而久之,也可能產生另一種壓力,彷彿不能靠創作維生,就代表創作對自己不夠重要。

「創作真的是可以拉很長,然後對你而言,它可以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這樣也許就好了。」他說。

他認為,創作者不必急著證明自己,也不必認為只有成為職業藝術家或作家,才算獲得認可。即使不以創作維生,也能繼續閱讀、欣賞作品,找到與創作長久相處的節奏。

「你不一定要證明什麼,而是享受你還是一個讀者的感覺。」

「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好東西,你只要去找就有。」黃鴻硯說。

黃鴻硯有許多身分:譯者、評論者、Mangasick副店長、滿滿漫畫節共同創辦人,也是衛星的經營者。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身分,就是一位「讀者」。

採訪最後,記者問黃鴻硯,如果有一天離開這個世界,在所有身分中只能剩下一個職稱,他想留下哪一個?

「我超級沒想過這個問題,我太虛無了,覺得自己消失之後,好像所有事情都無關了,我不care別人怎麼看……『Mangasick副店長』好了,它可能包含了這一切東西。」

雖然他說自己很虛無,不過他也提到:「我想要投入自由自在的瘋狂,去看看一些東西,也許可以帶一些東西回來。」●

由Mangasick主辦的日本樂團Eddie Marcon臺北演出,將於2026年10月31日晚間8點在The Wall Live House登場。現場備有實體紀念卡與中譯歌詞小冊作為入場禮,並串聯Mangasick及衛星的展覽活動。演出由先行一車協辦,主視覺由羅荷(He Lo)繪製。預售票1300元,現場票1800元。(詳情請參考:「Mangasick」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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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 13:25
有時書店,有時同人7》基地書店金煜婕:喜歡臺漫的人其實大不相同,I人店員與同人創作路

2019年,臺灣漫畫基地在臺北華陰街開幕。一樓的基地書店以臺灣漫畫為主要選書,也陳列圖像小說、同人誌與小誌,販售飲品、舉辦活動。臺北少有以臺漫為核心的專門書店,不少臺漫讀者與國外漫畫工作者來到臺北,也會特地到此看看。

➤從社群選題到實體書櫃,整理讀者認識臺漫的入口

金煜婕2020年進入書店工作,雖非初代店員,卻一路參與書店後來的變化。原先店裡的臺灣漫畫依出版社陳列,熟悉產業的人或許一目了然;對只想找一本臺漫看看的讀者而言,出版社名稱卻未必能提供方向。

大約兩年前,基地書店進行了一次較大規模的重整。經營社群時,她偶爾會把題材相近的書集中起來拍照。重整書櫃時,她沿用這個方法:這裡是BL,那裡是以臺灣史或臺灣文學為背景的作品,另外還有圖像小說、小誌、科幻與妖怪。

或許在基地書店之前,還沒有任何書店以整間書店的規格思考「臺灣漫畫」的特陳。位於臺灣漫畫基地一樓,它面對的不只有熟悉臺漫的讀者,也包括初次接觸臺漫的人,以及來臺交流的國外漫畫工作者。如何整理這些作品,因此不只是店內陳列的問題,也影響人們第一眼看見什麼樣的臺灣漫畫。

書的位置一改,讀者理解臺漫的方式也跟著改變。讀者不必先認識出版社,也能從感興趣的題材開始;書櫃同時成為臺灣漫畫的一張張切面,顯示哪些類型已經長出一整排作品,哪些目前仍只有寥寥幾本。

金煜婕尤其喜歡科幻與妖怪書櫃。整理書架時,她注意到,近幾年畫科幻題材的臺灣漫畫家變多了。不是偶爾出現一、兩本,而是好幾位創作者陸續發展出自己的作品。原本不成一櫃的作品,現在慢慢排成了一列。「這些挑戰,我覺得還滿珍貴的。」


基地書店中與科幻相關的臺灣漫畫。


基地書店中與奇幻、武俠相關的臺灣漫畫。

➤不搶著推薦,I人店員的「無目的友善」

金煜婕不是會率先開口介紹書籍的店員。有人詢問時,她會先問對方喜歡什麼;更多時候,她讓書櫃提供足夠的線索,讓讀者保有自己選擇的感覺。

有讀者請她推薦時,她會先問對方平常讀什麼、現在想找什麼,再從店裡挑出幾本可能合適的書。她不會因為自己喜歡,便把同一本作品推薦給所有人。若她自己看過的作品,她會分享真正觸動自己的部分;沒有讀過的書,則至少掌握出版資訊,不假裝自己比實際上知道得更多。

「當讀者覺得他有選擇的時候,他對於他買的那本書就會特別喜歡。大家都喜歡自己挑。」

這套保持距離的推薦方式,也很像金煜婕本人。她自認很I,說話慢,不容易與人建立連結;書店工作卻替她理出一條清楚的界線,讓她可以親切地回應客人,又不必過度靠近。

「它是一個讓我可以有界線地去跟人互動,但是我又不用擔心我真正的自己會受到影響。」她將自己面對讀者的態度,形容為「非常沒有目的性的友善」。 即使談到臺漫,她也沒有非得說服每個人的使命感:「如果真的覺得臺漫沒有那麼好看,我覺得不用看也沒關係。」

她說得乾脆,甚至不太像在賣書。她不希望讀者只是為了「支持臺灣」而買書。對方真的感到好奇,願意自己挑一本書回去,才是她在意的事。

➤從《遊戲王》BL到紀實漫畫:一名店員的知識來路

金煜婕在高雄長大,國小便開始看漫畫、動畫、BL與少年漫畫的同人創作。她第一部完整看完的漫畫,大概是《遊戲王》。後來,她在網路上偶然看到《遊戲王》的BL同人圖,也因此一路找到更多二次創作。

原作裡彼此對抗的角色,到了同人作品裡,關係完全變了樣。她覺得反差很大,卻又忍不住繼續尋找;看得越多,越覺得角色之間存在許多可以延伸與「腦補」的地方。她當時喜歡闇遊戲與海馬的配對。「海馬就是個霸總。」她笑說。

那是與現在不同的網路年代。她上鮮網、奇摩家族尋找同人小說,也曾直接聯絡創作者,以郵寄方式購買作品。第一次自己搭車前往高雄的同人場,再把喜歡的書帶回家,是她很早便記得的一次自主行動。

「我好像人生裡面做的重大決定,都會跟我那時候喜歡的東西有關。」

高中時,她喜歡《義呆利》把國家畫成人物,歷史上的結盟、對立與恩怨,也都能被改寫成角色之間的故事。填大學志願時,她對歐洲產生許多想像,選擇外文相關科系,最後進入法文系。

上了大學,她一度想擺脫「宅宅」的印象,想談戀愛、變漂亮,也參加大家都在做的活動,和漫畫的距離反而遠了一些。大四那年,太陽花運動發生,《進擊的巨人》動畫也正在播映。她感覺身邊許多事情都指向同一種變化:「就是關於跟我差不多年紀的人的政治覺醒。」

研究所時,她試著把漫畫興趣與這些問題放在一起。2022年1月,金煜婕完成碩士論文〈漫畫中的政治與社會意識:臺灣紀實漫畫在法國影響下的發展〉,從臺灣漫畫史、太陽花運動後漫畫中的政治與社會意識,一路寫到法國紀實漫畫及臺法交流。

紀實漫畫不是她原先最熟悉的領域,與她真正喜愛的BL、同人創作有時離得很遠;寫作時,她也經常拖延,懷疑自己的法語與圖像分析能力。論文沒有讓她變得更喜歡紀實漫畫,卻讓她回頭補讀臺灣漫畫史,也接觸過去不熟悉的作品。她逐漸看見,人們口中的「臺漫」,原來混合了不同文化的影響、創作題材與閱讀習慣。

研究所期間,同學介紹她前往新成立的臺灣漫畫基地。金煜婕先實習,之後轉為短期約聘,第一次進入與臺灣漫畫有關的職場。她主要執行助理工作,也整理過漫畫基地的結案報告。現在回頭看,她知道那份報告讓自己摸到一座場館的營運架構;當時的感受卻很單純:「很煩。」

漫畫基地的辦公室在樓上,基地書店則在一樓。即使樓下辦活動、聚集許多人,坐在辦公室裡的她也未必感受得到。短期約聘結束時,基地書店初代工讀生準備離職,問她有沒有興趣接手。

2020年5月,金煜婕從樓上的辦公室走進樓下書店,成為書店店員。


基地書店展售不同主題的臺灣漫畫,照片中為BL主題作品。


圖基地書店中與臺灣歷史相關的臺灣漫畫。

➤從樓上的報告走到樓下的人群,看見書店裡「活的東西」

「在書店比較有趣一點,會比較像看到活的東西。」金煜婕說。

樓下不再只有報告、表格與工作指標。有人推門、點飲料、站在書架前找漫畫,也有人直接詢問。她開店、收銀、製作餐飲,也要進書、補書、退書、整理書櫃及經營社群。店裡人手不多,這些事情很難切得乾淨。她常在吧檯、書架與電腦之間來回,做到一半,又被點餐或結帳打斷。

拍照是她最明顯感覺到進步的一件事。她以前不會構圖、修圖,也不知道如何調整光線;開始經營書店社群後,看見照片太暗或書封反光,便覺得「這不能貼出去給人家看」。她慢慢學著注意陰影與光線,把店裡的書和小東西「當成網美一樣去拍」。

一本漫畫送進基地書店後,並不會自然抵達讀者。金煜婕先替書找到架位。讀過以後,她還會想,能不能再為它做點什麼:寫一篇貼文、製作書卡、安排一次特殊陳列,或者記住它最動人的部分,等讀者問起時再說。

「在上班的時候看漫畫,必須要去想事情,就不是說我只是看爽的。」

工作也改變了她的選書方式。她開始閱讀那些「好像沒有興趣,但是又有點好奇」的書,擴張自己原有的閱讀範圍。看完以後記住了什麼,日後便可能成為她介紹這本書的起點。

一本漫畫完成編輯、印刷,送進書店,不表示工作已經結束。店員要決定陳列方式、拍照介紹,過一陣子又能否換個題目重新拿出來談。店員站在創作與閱讀之間,替一本書走完抵達讀者以前的最後一段路。

➤沒有一種叫做「臺漫讀者」的人

她能做出這些判斷,也和多年來怎麼看漫畫、買同人誌、追蹤社群話題有關。作品類型、角色關係、同人用語、讀者偏好,以及話題如何在不同社群平臺間流動,未必能從出版資訊或短期訓練中迅速取得。

在店裡待久了,她愈來愈確定:說自己「喜歡漫畫」的人,喜歡的可能完全不是同一回事。長期閱讀日本漫畫的御宅、支持臺灣創作的讀者、BL與同人誌愛好者,以及從文學、歷史或社會議題進入圖像小說的人,關心的事情並不完全相同。

這些讀者的差異,她並不陌生。她最早看的是日漫和同人作品,研究所讀的是法文與紀實漫畫,工作後才大量接觸臺漫。連她自己的閱讀口味都一路在變化,更沒有理由把所有漫畫讀者想成同一群人。

她在臺漫裡注意到的,未必是醒目的「臺灣元素」,而是一些很難被翻譯的細節。「有一些講故事的方式,在同一個文化裡面的人看了,會特別有感覺。這個東西是翻譯好像沒有辦法做到的。」

那些細節可能是臺灣人熟悉的語法、動作、表情與迷因,也可能只是辦公室裡一起訂飲料的習慣。她以Peter Mann的《動物出版社的人類小姐》為例:作品將出版社裡的各個部門畫成不同動物,會計部則是一群吉娃娃。

「我覺得臺灣人會笑。」這些故事沒有特別標榜「這是臺灣」,住在這裡的人卻一下就懂了。

許多原本只是個人興趣,進入書店後,卻成為她選題、分類、陳列、推薦與經營社群時的判斷依據。這些長期浸淫於小眾文化所累積的知識,很難由一般零售經驗取代。


基地書店作為讓國際讀者深入台灣漫畫的重要地景,有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讀者拜訪(基地書店提供)


金煜婕向不同國家的讀者介紹台灣漫畫(基地書店提供)

➤從讀者到同人創作者,她也親手做過一本書

金煜婕不只閱讀漫畫,也長期寫同人小說。她曾以《忍者亂太郎》、CLAMP的《TSUBASA翼》與《天官賜福》等作品進行衍生創作。其中《宇宙羅曼史》是《排球少年》同人小說。若從第一次印製成冊開始計算,製作同人誌已有約10年。她會開始寫,通常是因為放不下一組角色的關係。「當我看完現有的動畫或者漫畫,我還是十分想知道,他們沒有出現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別人的詮釋若和她想的不一樣,她也會乾脆自己寫:「我想要用寫同人小說的方式,讓大家看到我對這組人物的理解是這樣子的。」

小說寫完後,還不能直接變成一本書。她自己修改、排版,安排目錄與字體,找朋友畫封面,再聯絡印刷、確認規格,最後把書帶到同人場擺攤。印製與擺攤的成本由自己承擔,若作品賣不完,庫存也由自己留下。


2024年金煜婕帶著作品到C.W.T 台灣同人誌販售會的出攤照(金煜婕提供)

幾年前,金煜婕參加寫作課,也開始嘗試原創。其中一篇小說寫一名玩手遊的「夢女」:主角原本要去同人場擺攤,最後卻選擇參加一場社會運動的遊行。 小說裡,她把自己身上原本分開的兩段經驗放到了一起。她從小看少年漫畫、BL,也長期寫同人;太陽花運動後,政治與社會問題又進入她的生活,後來甚至成為論文的一部分。這些事情在她身上並不衝突,寫成小說時,卻很難說清楚。

初稿拿到課堂討論時,老師坦言,不太知道她在寫什麼。她只好重新修改。「我就一邊哭一邊改,然後把它哭成第二個版本。」這篇小說最後印刷成冊,也被她帶到同人場販售。作品賣得不算好,至今仍留下不少庫存;但它保留了金煜婕一次尚未完全成熟、卻很誠實的嘗試。

自己做過書以後,她更理解一本新書背後的歷程。一張封面、一種字體、一次印刷,以及一箱沒有賣完的書,背後各有時間、成本,也有創作者原先的期待;也知道創作者帶著作品等待陌生讀者停下腳步,是什麼感覺。

➤從作品看見勞動,也讓舊作重新走進讀者的時間

在書店接觸漫畫家以後,金煜婕更在意作品以外的事。她敬佩的漫畫家,不只畫得好,還知道自己的產能,能穩定完稿,也能消化資料、和編輯及不同單位合作。

基地書店曾舉辦任正華作品新裝版的分享會。金煜婕一直記得任正華。她的作品強烈、犀利,不像一般人對女性創作的想像;其中許多二、三十年前畫下的情節,今天讀來仍然準確。然而,任正華已經不再創作漫畫。

那天,聽著講者重新談論她的作品,金煜婕感到「心裡面很澎湃」。任正華雖然已經停筆,作品換了新裝、進入書店,仍能和比它年輕許多的讀者見面。

金煜婕沒有參與任正華的創作,卻親眼看見她的舊作如何因為重版與活動,再度有人談、有人讀。

➤在書店與讀者之間,是書店店員

在書店參與過幾次活動後,金煜婕逐漸看懂,一場活動如何從企畫書變成現場。活動結束後再回頭看原先的規畫,她比較能理解每個環節的用意,有時也會想,自己或許能試著做一次。說完,她馬上補了一句:「我是還沒有執行過。」

工作經驗越多,原本看不見的工作環節,會一一清楚起來。「我會覺得好像變亮的地方越來越多,真的可以看到越來越多東西。」她逐漸看懂一場活動如何被做出來,也開始想像自己或許能夠試試看。只是談到是否真的想挑戰,她也感到遲疑。

「書店這樣子的工作到底適不適合做很久?」

以書店店員來說,她認為基地書店目前的待遇已經不錯;這份工作也給她安全感,讓她慢慢試著做不同的事。只是書店薪資也確實有天花板。

金煜婕最初想進入書店,是因為覺得書店工作「很有靈性」,想來這裡「吸一下那種氣氛」。真的進來工作,她才發現,書店的模樣,是由日復一日的維護而形成。她仍會思考,這份工作可以做多久。

或許不少店員離開書店之後,成為編輯、企畫、接案者或職業創作者。但不必等到換了職稱,這些年做過的事才算數。她讀書、分書、介紹書,也參與了基地書店呈現臺漫的方式。

人們談起一間書店,通常先想到店名、選書,或者那位為人熟知的創辦人。每天補書、結帳、寫貼文、回答問題的店員,名字較少被提起。「有時書店,有時同人」走到最後,想留下也是這樣的身影。

金煜婕的故事未必能代表所有書店店員,卻能讓人發現,一個人的文化養成與創作經歷,如何回應書業工作的需要,在店員的日常裡,逐漸成為紮實的專業。這份專業有個看似普通、卻並不簡單的名字:書店店員。●


金煜婕帶著基地書店的作品出攤中(基地書店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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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 13:20
閱讀通信 vol.404》1154天與1311天

本周精選書評談的是一本受難紀錄,來自又一位被中國政府迫害的不幸作者:澳洲華裔記者成蕾。為什麼說又呢?你知他知通通編也知。有時真的會懷疑,他們是不是認為只要不斷透過「中共式」執法,累積關押人數,國際社會總有一天會麻木……老實說這還真有可能奏效。但或許正因如此,成蕾、李明哲以及更多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才需要將自己的故事說出來,讓讀者見證,而非消融於統計數字中。

雖然成蕾最終平安被釋放回到澳洲,可她也失去了與兒女相處的1154天,這些時間所錯過的人事物無法重來。上周四是讀書共和國郭社長的人生畢業典禮,通通編不自覺想到同樣仍在中國的前八旗總編輯富察,當他重獲自由時,又會發現自己失去了什麼呢?

點擊本周精選好文,見證成蕾的故事。

本周其他精彩好文,請看以下嚴選文章:

​【10/23-11/01 活動預告】

通通編每週都在埋頭整理閱讀活動,就是為了週末給大家一些出遊靈感,本週活動都在懶人包裡啦!​​​

● 10/24(六) 

14:00–15:30
▶【微光沙龍悄悄話】名人沙龍講座 -被國文課本消音的荒唐常識
地點:桃園市立圖書館(桃園市桃園區南平路303號)【活動頁面➤】

14:00–15:30
▶《娛樂法:AI如何改寫內容產業》新書分享會
地點:時報本舖(臺北市萬華區和平西路三段240號1樓)【活動頁面➤】

15:00–15:30
▶登入大人世界前的最強準備---從小說《準備登入》看 ADHD 的心智裝備與迷思破除
地點:見書店 (基隆市仁愛區仁二路236號)【活動頁面➤】

15:00–16:30
▶學咱的話,講咱的故事:《鳥的方向》ft.《人間失格》
地點:現流冊店(台北市大同區重慶北路二段70巷15號1樓)【活動頁面➤】

● 10/25(日)

 14:30–16:00
▶《InSwim核心游泳》新書分享會.高雄場|張育銘教練
地點:三餘書店(高雄市新興區中正二路214號)【活動頁面➤】

● 10/31(六)

10:30-12:00
▶ 謝鴻文《雨喃喃》新書分享會
地點:桃園文學館2樓(桃園市桃園區忠孝街11號)【活動頁面➤】

10:30-12:30
▶《看魚》新書分享會──看見水面下的另一個台灣
地點:蟾蜍山食聚所( 臺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四段119巷78弄9號)【活動頁面➤】

15:00-16:00
▶ 當思想成為臺灣的頻率,讓「Su-siong」出聲:有理文化台文思想套書分享會
地點:左轉有書【活動頁面➤】

 

● 11/01(日)

 15:00–17:00
▶ 開一間「沒有用」的書店,作一個不合時宜的書痴——#房慧真 × #勇氣書房 秀蘭《沒有用的人》對談
地點:嘉義文創園區0棟 2 F 大禮堂(嘉義市西區中山路616號)【活動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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