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書書房》2026波隆納拉加茲獎揭曉,臺灣4本繪本入選神奇書架
【2026年波隆納拉加茲獎(BolognaRagazzi Awards)頒布】
本年度共有來自全球73個國家,4,120本書參與盛事,創下歷年參賽紀錄。與2025年相比,今年的作品數量增加了6.8%,出版社數量則增加了13%。
波隆納拉加茲獎有5個常設類別:「故事類」、「知識類」、「新秀獎」、「漫畫獎」與「幼兒圖畫書獎」。此外,設有「新視野獎/評審特別獎」,皆由國際評審團評選,表彰具創新性的圖像作品。每年新增一個年度主題,今年為「寓言與童話」,以此探索蓬勃發展的出版趨勢。
➤故事類圖畫書首獎(Fiction, Winner)
西班牙繪本《Ingrávida》(Weightless),Fran Pintadera/故事,Raquel Catalina/繪圖,bookolia出版。
細膩、抒情的敘事手法、詩意的插圖,喚起女孩對海洋的感知,漂浮、移動,享受身體在自由狀態下的愉悅感受。渡假時光來臨,女孩與海灘重逢,她的身體獲得自由,她不受拘束活動,海洋讓她體驗到全然屬於自己的自主與完整。本書以寧靜、坦誠的筆調呈現女孩的身心轉變,溫柔地引領讀者經歷海洋的寧靜與波濤,安住於身體與世界之中的喜悅。文字與圖像飽含情感深度,引領讀者踏上一段微妙而沉浸式的自我發現之旅。
➤故事類特別推薦(Special Mention)
●荷蘭繪本《Lucy en Donker》(Lucy and Dark),Karst-Janneke Rogaar/故事、繪圖,Querido出版。
夜幕降臨,月光迷人,世界充滿嶄新氣息和聲音。講述女孩的夜晚冒險,「黑暗」成為故事中的角色,漸漸地,女孩與它成為朋友。插圖賦予「黑暗」色彩和形態,為孩子的恐懼建立敘事結構,透過兩者互動,將原本無形的力量賦予情感和具體的存在感。

●法國繪本《Tomber 8 fois, se relever 9》(Fall Down 8 Times, Get up 9),Frédéric Marais/故事、繪圖,HongFei Cultures出版。
「跌倒不算什麼,真正讓他成為世界冠軍的是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設計大膽、富有表現力、一絲不苟,將視覺語言轉化為一段感人至深的敘事,畫面極具衝擊力。色彩簡潔,深沉暗色調與光亮的色調形成鮮明對比,呼應故事的核心主題「掙扎與光明並存」。精心設計的視覺元素和力道強大的構圖,讓繪本呈現出令人難忘的視角,布局令人耳目一新。

➤知識類圖畫書首獎(Non-Fiction, Winner)
約旦繪本《أنا》(Who Am I ?),Qais Hinti/故事,Esraa Hedery/繪圖,Al Salwa出版。
充滿哲思,插畫和設計相當考究的繪本,創造安全、私密的空間,鼓勵讀者自我發現和自由表達。以孩子的觀點探討姓名、時間、生日、人際互動與家庭關係、夢想和未來,揭示塑造人格的因素。書中穿插簡單的普世問題,透過寫作、繪畫和思考,讓讀者停駐於空白頁並與自我建立緊密聯繫,文字和圖像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場自我對話。
➤知識類特別推薦(Special Mention)
●義大利繪本《Cromosomi》(Chromosomes),Fabian Negrin/故事,Kalina Muhova/繪圖,Edizioni Corsare。
令人驚嘆、大膽且品味高雅的繪本,融合平面設計、富層次感的繪畫,也是一段追溯家族史的旅程,極具當代性和政治意義,引導讀者思考人類共同的起源。

●烏克蘭繪本《З півслова》( Do You Read Me ?),Romana Romanyshyn, Andriy Lesiv/故事、繪圖,The Old Lion Publishing House。
尋找共同語言,分享思想與情感,講述和聆聽故事,面對面和遠距交談,或共度一段時光,這就是溝通。視覺風格獨特,以圖像表現各種訊息的傳遞方式,人與人的溝通,動物、昆蟲和植物之間的溝通等等,成功將無形而複雜的概念具象化,傳遞給讀者。

➤新秀獎首獎(Opera Prima, Winner)
義大利繪本《Dove andiamo quando moriamo ?》(Where Do We Go When We Die ?),Samy Ramos/故事、繪圖,Corraini Edizioni。
人死後會去哪裡呢?也許會變成最喜歡的動物,也許會去太空旅行,也許會陷入深深沉睡。如果沒有人知道答案,那麼所有答案都有可能,盡情想像。以輕鬆且深刻的方式探討大膽的死亡問題,提供豐富想像與獨特視角,帶領讀者踏上一段穿越宇宙的人生之旅,探索與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議題。細膩而真誠的書,擁抱孩子們的好奇和疑問,提醒我們並非所有問題都有答案,有時候,沒有答案也無妨。
➤新秀特別推薦(Special Mention)
●日本繪本《のらねこノラ》(Nora the Stray Cat),Izumi Suge/故事、繪圖,Poplar Publishing。
關於友誼萌芽的故事,精心構思的情節、巧妙的布局、鮮豔的色彩和細膩的線條,紅色毛線象徵愉快的邂逅如何建立起長久的連結,隨著毛衣慢慢解開,讀者穿越書頁、公園、城市,踏上一段奇妙的旅程。

●南韓繪本《마음 그릇》(The Heart Bowl),Jeon Bora/故事、繪圖,tokkiseom出版。
敞開房子之門,一只白碗懸浮在繁星點點的夜空中。畫面柔和、細緻、色彩淡雅,引導讀者思考人類情感,心之碗(心靈的容器)成為我們思考、感受、探索自然界,以及我們自身的載體。

➤幼兒圖畫書首獎(Toddler, Winner)
墨西哥繪本《Río Viento》(Wind River),Adolfo Córdova/故事,Mariana Alcántara/繪圖,Ediciones El Naranjo。
詩意、清新脫俗的幼兒繪本,以潺潺流水和輕柔微風喚醒幼兒的感官。硬頁書設計鼓勵幼兒以肢體語言參與故事遊戲,感受風和水的流動。富有感染力的文字與畫面相得益彰,融合了韻律、聲音和動作,為孩子們創造一段沉浸式的探索之旅,適合朗讀。



➤幼兒圖畫書特別推薦(Special Mention)
●法國繪本《Troupeau: L'hiver, l'été》(The Mountain Accordion Book),Sarah Cheveau/故事、繪圖,La Partie出版。
山形折疊書(手風琴書)是一件藝術品,讓讀者身臨其境,感受充滿魅力的自然頌歌。邀請讀者透過不同的折疊方式,講述不同的故事,沉浸在野生動植物和廣闊的山巒之中。

●法國繪本《Un instant》(A Moment),Liuna Virardi/故事、繪圖,L’Agrume出版。
以翻頁書的方式呈現時間的瞬息變化,搭配精心挑選的詞語,以極易引起幼兒共鳴的方式,從不同角度呈現時間的概念。透過視覺想像,刺激讀者對日常生活進行遊戲和探索。

➤新視野獎/評審特別獎(New Horizons Award / Special Jury Prize)
法國繪本《Village》,Julie Safirstein/故事、繪圖, Éditions du livre。
開本小巧、設計新穎、互動性強,既是雕塑也是玩具。裝幀巧妙,讀者可搭建、玩耍、思考和創造不同的城鎮景觀。每當折疊書頁,會產生不同的房屋形態組合,抽象形狀與鮮艷色塊讓房屋、教堂和走廊,躍然紙上。這本立體書提供了與建築互動的樂趣,跨越語言和年齡,激發人們的玩心與想像。

➤年度主題:寓言與童話(Fables & Fairy Tales, Winner)
南韓繪本《오누이 이야기》(The Story of a Brother and a Sister),Lee Uk Bae/故事、繪圖,Sakyejul Publishing,2020。
經典韓國民間故事,讓人聯想到寓言和童話中常見元素,森林與兇猛野獸。將自古以來人類被追逐的恐懼,具象化為一隻偽裝成母親的老虎。繪畫展現極佳的敘事性,巧妙地融合當代與傳統的韓國風景畫,充盈喜劇感,以此向韓國藝術致敬。畫面突破單一畫框的限制,留白在構圖中扮演重要角色,敘事聲腔與視覺上的幽默感相得益彰。故事結尾,哥哥化為月亮,妹妹化作太陽。
➤年度主題特別推薦(Special Mention)
●中國繪本《送西瓜》(Delivering Watermelon),Jia Yuqian/故事、繪圖,Oriental Babies & Kids,2024。
本書以混合媒材、紡織、拼貼等技法,呈現故事的趣味和感染力。

●德國繪本《Zur Zeit, wo das Wünschen noch geholfen hat》(A Time When Wishing Still Helped),格林兄弟(Gebrüder Grimm)/故事,Julie Völk/繪圖,Gerstenberg Verlag出版,2021。
本書以全新視角詮釋經典格林童話,既是對傳統的尊重,也是對記憶的傳承。

➤漫畫獎(Comics,分為三個年齡層)
●Early Reader, Winner
美國漫畫《Casey’s Cases: The Mysterious New Girl》,作者/Kay Healy,Neal Porter Books(Holiday House Publishing)。
夢想成為偵探的女孩Casey的故事,她手持放大鏡和雙筒望遠鏡,運用偵查技巧解決各種平凡的問題。每當一個案件破解,Casey會得意地宣布結案,很快地,她又會遇到另一個需要解開的日常謎題。簡約的畫風加上幽默的劇情,易讀好懂,清新現代,受到讀者歡迎。

●Middle Grade, Winner
法國漫畫《Le Journal de Samuel》(Samuel's Diary),作者/Emilie Tronche,Casterman出版。
一部充滿私密感的日記體漫畫,細膩地描繪主角從童年過渡到青春期,複雜而豐沛的情感。男孩Samuel喜歡寫日記傾訴心事,友誼、嫉妒、初戀、悲傷,一切都在他的日記裡,對音樂的品味、對舞蹈的熱愛。漫畫改編自法國備受歡迎的同名動畫系列作。

●Young Adult, Winner
比利時漫畫《Sentimental Kiss》,作者/Camille Van Hoof,L'employé du moi出版。
聚焦微妙的青春過渡期,愛情和性慾毫無預警地闖入他們的生活。漫畫細膩描繪生活中動人的愛情故事,偶爾穿插角色進入奇幻世界的經歷,那裡,他們體驗全新而近乎魔法的力量。親密關係需要新的溝通準則,知情同意,才能讓身體彼此對話。強烈的情感、隱密的情緒,真實的對話與內省時刻交替出現,完美捕捉到這個充滿不確定性時代的微妙本質,自我發現似乎有無窮無盡的可能。
此外,本年度的「神奇書架」(The BRAW Amazing Bookshelf),從全球43個國家挑選出150本書(往年是100本),展現各地繪本出版市場蓬勃發展的軌跡,臺灣共有4本書入選:馬尼尼為《鬼獵人》,黃郁欽《異鄉的三少爺林獻堂》,阿力金吉兒《記得那個地方》,夏夏、湯舒皮(Soupy Tang)《蘋果幾歲呢?》。●
















人物》當世界要我們沉默,就當隻大聲吠叫的吉娃娃:專訪《西伯利亞俳句》圖畫作者板垣莉那
初見立陶宛插畫家、漫畫家與出版人板垣莉那(Lina Itagaki)的名字,是在閱完《西伯利亞俳句》這部描繪立陶宛人於二戰期間被流放至西伯利亞的圖像小說,那時我便對她的日本姓氏印象深刻。
2025年11月,由於我受邀至立陶宛創作者島(Creator Island)兒童文學節,於是趁機向莉那提出訪問邀約。訪談當天,我們相約在維爾紐斯(Vilnius)老城區的一家複合式書店咖啡館,彼此不約而同穿著橘色上衣,一見面莉那便親切問候我,還招待香料奶茶。
莉那曾以交換生的身分前往日本學習日文,原定一年的計畫,卻因為對日本的喜愛最終待了6年,取得日本國際基督教大學國際經濟學學士學位,還經歷一段婚姻。
「離婚後我保留這個姓,當時我想,這對做日文翻譯或許會有幫助。」莉那回到立陶宛後,先在日本遊戲公司的立陶宛分部擔任助理經理,並從事日文翻譯。後來,莉那因為對圖像創作的興趣,再次回到學校,於2014年取得維爾紐斯藝術學院平面設計的學位。她表示「現在大家都以為板垣是我的筆名,但它其實是我的本名。」
➤從黑暗的史料中找出一絲光亮
《西伯利亞俳句》是莉那擔任插畫家所繪製的第一本圖像小說,2017年出版後即獲得大獎,更被選為年度最漂亮的書。這部講述集中營歷史的作品,以兒童的視角和生動的圖畫,帶讀者看見沉重的民族苦難中,堅強求生的勇氣與人性光輝。
這種舉重若輕的描寫方式,不僅讓立陶宛人深感共鳴,也在世界各國獲得迴響,至今《西伯利亞俳句》已被翻譯成13種語言。如此耀眼的成績,為初試啼聲的莉那帶來許多插畫的合作邀約,於是她後續又畫了幾本取材自真實的圖像小說。
然而,「歷史書畫家」的形象,成為莉那甜蜜的負荷。莉那表示,「它是我的第一本書,也是真實的歷史事件。出版後,其他出版社就覺得:『喔,這個插畫家是在畫歷史書的。』因此他們開始給我更多歷史的題材。」
莉那坦言,畫這麼多真實的故事並非興趣使然,而是因為從未收到其他類型的提案。「我其實不太喜歡這樣,我更喜愛畫奇幻、虛構的故事。」
為了繪製這些基於真實故事的作品,必須沉浸在黑暗的史料中,長久下來對莉那的內心帶來不小的影響。「這些歷史書裡的人們一直在死去,我得畫槍、戰爭和鮮血,且在畫這些書時,得看大量二戰時期、大屠殺時期的照片,那真的非常難過。畫書的整年,我的心情都非常糟糕。」她感嘆,如果人們每天都要看著這些照片,這個世界恐怕就不會有戰爭了。
正因為明白沉重題材對情緒的影響,莉那在繪畫的過程中,選擇移除悲傷和恐怖的細節,改用輕盈、明亮的方式呈現。「這樣孩子讀的時候才不會覺得難過。」
莉那說:「通常只有家長在讀這些書時會哭,因為成年人知道發生什麼事,知道戰爭是什麼樣子;而對孩子們來說,就像童話故事只看到圖畫、聽到文字,裡面沒有任何恐怖的東西,也就看得很輕鬆。」
書籍出版後,莉那受邀到許多學校分享,通常都能得到孩子們正面的回應。「如果我問:『你有哭嗎?這很悲傷嗎?』他們會説:『不會,我讀了很多次,很喜歡。』」這樣的結果正是莉那想創造的。描述沉痛的過去不是要造成讀者的心理創傷,她希望無論什麼年齡層,都能在故事中找到共鳴。
談及創作基於史實的故事,如何決定什麼該保留、什麼要轉化或捨去,莉那認為,這主要取決於文字作者。不過,她會將文稿修改成更適合圖像閱讀的節奏。「因為作家們其實不太知道怎麼為漫畫或圖像小說寫作,他們寫了太多文字和描述。如果我已經畫出來,就不希望再用文字重述,所以我會移除很多文字。」
莉那不只刪去過多的描述語句,還會加入更多對話,讓整體讀起來更像漫畫而不是小說。某些難以透過圖畫有效呈現的內容,或是遇上不想畫的東西,她也會與作家討論調整方式,甚至會要求作家不要描述角色的外貌,「因為那是我創作的樂趣所在。」
與文字作者尤佳・維列(Jurga Vilé)合作的《西伯利亞俳句》則是例外。由於尤佳曾住在漫畫蓬勃發展的法國,過去主修電影,也擔任多部電影劇本指導,對於文字與圖像的轉換相當擅長。莉那表示,「尤佳的故事寫好後,還會提供另一個畫面腳本,所以我會看到兩份文稿,一份是畫面內容的描述,另一份是被寫出來的文字。這非常完美。」
➤活下來,才有翻開下一頁的可能
既然繪製歷史題材如此艱辛,為何不乾脆拒絕呢?莉那對此給了相當務實的答案。
「3年前,當我要畫一本新的歷史圖像小說時,我有預感它會成功,所以跟作家討論,也許我們該自己出版,否則得到的版稅非常少。」顯然莉那這個決定成功了,《持槍少女》(Mergaitė su šautuvu,中文書名暫譯)這部講述立陶宛游擊隊歷史的圖像小說,不僅在立陶宛熱賣,也售出多國版權,並獲得多項國際大獎。
莉那發現,歷史書在市場上具有優勢,老師喜歡在課堂上使用,家長會認為有教育意義而購買。「後來我試著畫非歷史的書,發現銷量有很大的差異。虛構類作品可能只能賣出1000本,但歷史書我們已經印8000本了。」這樣龐大的差異讓莉那明白,為了有餘力畫自己喜愛卻不熱賣的書,得畫能夠讓她生存的歷史書。「這就像個商業計畫,我畫一本沒那麼喜歡的,再畫另一本我喜歡的。」
圖像小說和漫畫在立陶宛並不盛行,專營歷史題材的出版社Aukso Žuvys推出《西伯利亞俳句》後,才陸續開始有更多出版社投入歷史與人物傳記漫畫的製作。
不僅歷史題材更長銷,圖像小說比起繪本,更能觸及到廣大的讀者。因此,即使莉那偏好創作繪本,她依然持續繪製圖像小說。而在兩百多頁長篇幅的繪畫過程,她難免會有倦怠的時候,有時一兩週過去,一張圖也畫不出來。
莉那坦言,「我就是沒辦法強迫自己。」在這樣的狀態下,她會一邊畫著無關的素描,一邊心想工作明天再說,「但我有截止日期,有政府資助,所以截稿前總會完成的。」
由於在立陶宛難以只靠畫插畫維生,大部分的插畫家都有其他工作,這也是為什麼莉那決定從單純的插畫家,轉而與作家莫里斯・瑪爾欽克維丘斯(Marius Marcinkevičius)共同成立出版社Misteris Pinkmanas。
2022年成立至今,他們已出版19本書,包含莉那的作品,以及其他立陶宛作者與國外的繪本、圖像小說。「作為一名插畫家,能出版自己的書,給了我徹底的自由,再也沒有我必須遵守的規則了。」
然而,經營出版社不如想像中容易,繁雜的事務佔用莉那許多創作的時間與精力。談話之際,莉那帶我走到店內的圖書區,向我說明書籍擺放的位置都有不同的價碼,「如果你不付錢,書就會被擺在連我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她指著最底層的書櫃無奈的笑道。
「去年,我已經決定要雇人處理繁瑣的事,像是會計、廣告、送書等,這樣才能畫更多圖。但是,我現在歷史書畫得太累了,比起畫圖,我甚至更喜歡會計和經營出版社。」為了在創作與出版行政之間取得平衡,莉那每年會前往溫暖的東南亞國家短居2至3個月,藉此轉換心情,重拾創作能量。
插畫家與出版社的角色轉換,讓莉那能以更廣闊的視角看待書籍。起初,她會因為喜歡插畫,而選擇出版一本書,幾次銷售不如預期後,便學著從讀者的角度思考什麼樣的書能打動人心。
但這不意味著莉那會去討好讀者,更不會為了讓內容更「安全」而自我審查。當其他出版社把野狼大口吞掉小羊的瞬間,改為狼嘴緊閉肚子滾大的畫面,她卻會反其道而行,不害怕呈現傷口和鮮血。「在《游擊隊》那本書裡,有一幕是小女孩必須去縫合游擊隊員的傷口,有血、傷痕、針和縫線之類恐怖的場景。」
莉那接續說道,「孩子們說那是書裡最可怕,也最有趣的一幕,因為在其他書裡看不到。」因此,她會試著畫得有一點恐怖、一點點醜,這樣才有趣。
➤不循常規的業餘畫法,也可以是種專業
儘管莉那創作多本圖像小說,卻從不繪製分鏡腳本,而是順著文稿一張一張的畫下去。「我不做計畫,我根本不知道最後會有幾頁。我把故事讀一遍後就忘了它,接著再從頭邊讀邊畫。比如,一個章節大概畫6頁,畫完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就接著讀下一章、繼續畫。」
這對莉那來說很有趣,因為她不記得故事劇情,感覺自己就像讀者一樣。這種作法讓她保有對故事的好奇,也因為沒有頁數壓力,而較容易完成目標,哪怕其他專業漫畫家認為這很不專業,她也絲毫不在意,「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方式。」
除了不事先規劃,莉那也不會為了讓角色的樣貌更連貫,而回頭修改角色。「為什麼要?」她笑著說,「我通常能看見角色一點一點地改變,若結尾看起來跟開頭完全不同,我不認為這很糟,我覺得這很自然,看到畫面如何演變是很有趣的。以前,我會擦掉所有多餘的草稿線,現在發覺看見那些線條是很棒的事,留下所有不必要的草稿線、所有的錯誤,看起來髒髒的很生動。」
2017年至今,莉那已和他人合作繪製11本書。當我問到是否會想畫自己寫的書時,她卻笑著反問我為什麼想寫自己的書。「我可以節省更多時間,從收到文字、溝通到完稿,製作一本書我只需要6個月,這樣可以做更多書;但如果我自己寫故事,就得花更多時間。」
莉那表示,在創作以圖像為重的書籍時,插畫家有時候比作家更能主導敘事,但人們往往只會稱呼作家為作者。「因為自尊,我們想成為這本書唯一的創作者,這樣才可以宣稱是我的書。我現在提供ISBN註冊資訊或書籍資訊時,在作者欄會寫上雙方的名字,不寫插畫家、作者。」
雖然莉那擁抱作者的身分,但她還是喜歡稱自己為童書插畫家。或許,一旦內心清楚自己的價值,外在的標籤便不再那麼重要了。
➤在強權面前,當隻大聲吠叫的吉娃娃
與莉那談到身分定位時,由於台灣和立陶宛在地緣政治與歷史背景有著相似的處境,話題自然轉向了政治。近期立陶宛邊界常飄來白俄羅斯發送的氣球,在我拜訪立陶宛期間,機場就關閉了2次,而莉那為確保旅行順利,還特地搭火車到鄰國拉脫維亞搭飛機。
「我們很小,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總是必須戰鬥並保護自己,我們總是有種不安全感,覺得某個大國想吞掉我們。也許連結兩個國家的,就是這種內在感受。我們很小,但很強壯,我們會戰鬥,就像小吉娃娃般叫得很大聲。我們總是最吵的,我們對此非常大聲。」
自由的背後飽含沉重的血和淚,必須存活下來,才有繼續述說的可能。無論是透過書籍記錄冷冽的歷史,還是藉由經營出版社來守護創作,都展現莉那保衛自由的勇氣。
「不要放棄。」這是莉那在訪談最後送給台灣讀者的一句話,也是她作為創作者的最佳寫照,充滿溫暖堅毅的韌性。●
閱讀通信 vol.376》繪本的「營養」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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