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校園後的第一課
談起學校生活,三位校友都說自己沒有抱著非要得到什麼的期待,只是很開心能在學校進行各種創作實驗。不過,聊到畢業後的生活,大家異口同聲對經濟報酬感到衝擊。
「以前大家好像沒有那麼直接講出那個數字,我想說可能很差,但一本書至少拿個5、6萬沒問題吧?就是你不知道那個數字實際上到底是多少,或很難養活自己的程度是到哪裡。」紹華說。
Cindy(張梓鈞提供)
作品入選波隆那插畫家展的Cindy,畢業後很快就與經紀公司簽約。即便如此,她也沒有馬上拿到書約。「我那時候的作品要轉換到市場上不是那麼容易,或是說也還不夠。尤其是童書領域,當時我說故事的能力其實沒有那麼完整。」
Cindy分享,儘管很想做書,初期仍在迷惘中一邊教學、接案,一邊尋找方向。「因為我認為,如果你經濟沒有稍微穩定的話,很難有安定的心去創作。」我們這才明白,為什麼當時許多講師不全職投入創作,而是維持教學工作。
畢業並沒有為大家帶來快速的成功,反而是在巨大的未知中重新摸索道路。面對挑戰,過去所學有時會成為旅途的護身符。
士嘉說到,在校大量習作建立起的工作流程,受用至今;除了工作方法,她也時常想起創作的觀念。「我印象深刻的是,曾有一位老師看我的作品,覺得我有點太自我設限(self-sabotage)。我這幾年如果有一些創作低潮,都會想起他。」
她接著說,「後來在做不同的嘗試時,雖然起初會覺得我沒辦法用這個東西,但就會提醒自己還是要認真試試看,不要這麼敷衍的做出來,只是為了證明我做不到。」
索茲伯里(張梓鈞提供)
而與老師的一對一談話,讓Cindy想起馬丁.索茲伯里(Martin Salisbury)曾說,要給自己的創作一個核心主題,才能在漫長的創作過程不斷深入探索。
紹華則說,自己最大的啟發是意識到商業繪本與個人小誌的本質差異。「我以前真的很像在做小誌那種個人情感的抒發,腦中想到什麼就要立刻出現在畫面上。但其實以書的形式來講,你應該考慮到上下的連貫性。」
➤當作品開始面對世界
三人除了談及受用的工具,也提及那些畢業後才重新學習的事。過往在學院被鼓勵手繪的課程,讓我們不太需要依賴電腦創作,「但其實滿多時候還是需要電繪,或者是電腦軟體的協助。」士嘉回答。
電腦完稿的程度,反映了作品的商業完整度與可運用能力。關於商業性,Cindy有許多感觸:「我和出版社合作後,比如說書名的決定,行銷團隊的人其實也有權力給建議。你的書名就是一個關鍵字,裡面放入什麼,可能都會影響這本書容不容易被大家在網路上搜尋到。」進到產業後,她才意識到出版有很多的面向需要考量,「創作者也要去思考我們在表達自己跟面對讀者之間的平衡。」
商業的介入,意味著創作得做出相應的調整。紹華以自己為例:「(在劍橋時)可能因為英文不是我的母語,所以大家不太會對我的英文用字,或英文表達有太多的改正。回到中文世界之後,我每次寫什麼故事都很容易被編輯改,可能的確要考量市場,或是小朋友對這些字會比較難共感。具體的例子是我用了一個4個字的中文成語,他就說這個小孩不會懂。」
除了轉換語言對創作的影響,或許因為課程專注於插畫,創作大多從圖像開始思考,文字寫作幾乎沒有著墨。Cindy提到,自己是在與編輯溝通時,才慢慢學習寫出貼近角色、適合孩子閱讀的文體。
從有老師依靠、有同儕陪伴,到必須獨自面對市場和創作,當中的轉變,三人也有各自的因應之道。「我還滿喜歡檢討自己的。我每次做完一個東西,甚至出版一本書之後,還是會花點時間去看哪裡是我覺得不夠好的。」Cindy說,這樣一人分飾兩角看待作品,是在學校與老師互動時養成的習慣。「某種程度上,我好像還是有一個依賴的對象,就是我的經紀人,他會滿密切地從一些商業的角度,跟我討論作品。」
紹華提到,自己和研究所的同學保持不錯的關係,彼此會分享想法、給予作品回饋。「大家可能有點背景知識,給出來的意見我覺得都滿具體、滿可以當作參考。因此就覺得他們可以當我的初級導師。」
詹士嘉(張梓鈞提供)
士嘉表示,在校時儘管有老師可以詢問,但大家想法各異,還是得自己學會消化評論、篩選合適的建議。「跟出版社合作有更多不同的考量,會有更多明確的指示。」她說。
身為創作者,難免會有個人美學與客戶期待之間的拉扯。遇上意見分歧時,又是如何溝通的?士嘉以地方創生的繪本為例,坦言並非所有繪本都與自己對繪本的想像一致。「可能要調整一下期待。它不會是藝術表達的作品,它比較像是用你擅長的東西,為這個地方做點什麼。」
有過這類合作經驗的紹華補充:「我覺得這樣反而是一件好事,我都把它當成練習。對方說要一座橋,那除了橋之外,其他都是我可以發揮的空間。」
Cindy接著說,自己會試著以作品說服客戶。「做商業案的時候,我也不會讓心態放在只是為了賺錢。」她說,合理的報酬很重要,但若純粹以金錢的多寡來決定要放多少心力,就可能做出令將來後悔的作品。「一旦我做了,我就要做到問心無愧,覺得我盡力了。我覺得用這樣的想法面對每個工作的時候,好像就可以有再多一點點的掌控權。」
➤做出喜歡的作品,然後等待天時地利人和
蘇西・李(Suzy Lee),圖取自台北國際書展官網
近年,台灣湧現了許多學習繪本的管道,補助和獎項也應運而生。過去難以找到資源的我們,一致肯定這為創作者帶來更友善的環境,其中最實際的便是經濟的支持。「除了實際的補助,對我來說更是提供一個滿確切的死線,會讓自己在忙著賺錢生活之餘,仍有所產出。」士嘉提起蘇西・李(Suzy Lee)主導的創作者團體,「她不是有自己的創作者小圈圈,然後說大家都需要死線嘛。」
關於找到自己的群體,喜愛參加各式課程的紹華雀躍地表示,這能為平靜的生活帶來刺激。「曾有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沒有話好說,不知道要寫什麼,所以就跑去剪紙啊,吸收一些新東西、接觸新的人,對我來講滿有趣的。」
這種屬於一個社群的感覺,會讓人覺得不是只有自己這麼辛苦。士嘉也附和道:「我覺得繼續待在這個圈子,有這個圈子的朋友,那當大家談論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就也會覺得自己可以做點什麼。」
儘管相關的資源愈見豐富,Cindy認為,最終還是得回到如何創造一個健康的循環,讓產業穩定運作下去。除了為自己打造有夥伴的環境、主動攝取產業知識,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仍是自己的初心。
Cindy進一步說明,「也許支持我的東西,就是我真的很喜歡這件事情,這是我想一直做下去的事情。而為了支持這件事,我也會去做接案。但我不會說接案只是為了補助我畫畫,而是能讓你的生活有不同的面向。東西也是你喜歡的,讓它去成為你創作路上所有得以支持的點。」沒了資源的挹注,依然保有自己的節奏和方向,擁有繼續創作的能力,才是創作生涯能否長久的關鍵。
為了被看見,有些人會尋找與自己作品調性相近的比賽投稿,有些人則什麼都嘗試,坊間也曾出現過針對特定獎項的課程和解析。
三人皆表示,未曾為了爭取特定資源,而刻意調整作品的樣貌。Cindy更曾拒絕開設波隆那插畫家獎的課程邀約。「對我來說,就是做出一個很喜歡的作品,然後去投比賽。我現在也會覺得,比賽很多時候是幸運欸,就是天時、地利、人和,也許在這次的評審裡,你的作品有讓他觸動。」這個體悟,來自她擔任評審的經驗,「基本上,你會有一些客觀的篩選,可是能不能得獎的關鍵,是在於有沒有觸動到評審。」
紹華(張梓鈞提供)
紹華認為,或許能藉由迎合而獲獎,但若作品風格不是在創作過程中自然演變而來,就難以持續。「所以我覺得,與其看到文學獎想要去投,不如是你真的想要進入文學,然後你想要試著寫寫看。」
過去在嘗試不同的媒材時,曾有編輯表明喜歡紹華當時的作品,但她思考後,認為自己還是無法以那樣的畫法完成整本書。「但我不喜歡,不代表這件事情不可行。我看到別人在說要怎麼去經營的時候,真心覺得沒有人的路是可以複製的。」
相較於兩位對此的保留態度,士嘉淡淡地表示大家開心就好。她分享自己追星時,發覺有些偶像和表面看到的形象並不一致,偶像身分背後的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們可能就是資本社會下的產物。當我們今天需要錢或有經濟壓力的時候,一定會有因此而誕生的產業。我覺得像那些課程,或者教你怎麼寫補助的課,某程度也只是講師為了收入,而產出的一個商機。」
➤議題會過去,但故事會留下
書本作為一種商品,商機不僅限於本土市場,版權交易也是近年政府投注資源的一大重點。無論是外譯補助、海外參展、邀國外版權人員來台,都顯現出推送作品到國際舞台的野心。對繪本創作者而言,「國際化」三個字究竟代表了什麼?
作品已經在許多國家出版的Cindy說,版權的買賣牽涉到合約條件等複雜的因素,直觀來看,國際化就是可以賣到不同的國家。「但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是,故事本身是不是可以被任何背景的人、不同文化的人都理解,我覺得圖或許不一定是最主要的。若你的敘事可以簡化到,就算不知道任何背景都可以進入,我覺得這就是可以跨越文化的作品。」
紹華補充,作品能否賣出也與當地市場的喜好有關,包括主題、類型和畫風。士嘉則意識到「國際化」三個字並不真的涵蓋全世界,大多僅指向歐美日韓等主流市場,「但會不會其實在拉丁世界有一些很厲害的東西,我們也沒那麼熟悉?那麼,怎樣的作品才叫國際化?」
今年台北國際書展有講座談到繪本的進出口,數據顯示台灣進口書的數量遠高於出口。這種情況或許印證了士嘉所說的,有我們尚未認識的國家、還有其他國家不清楚台灣的作品。另一方面,歐美已有許多自製書,若作品沒有足夠成熟,就不會輕易買進。
故事情感要有普世性,這樣的觀念人人都會說,但要將它內化並不容易。不是畫上不同膚色的人種就代表了多元包容。相異文化背景的人,關注的東西自然不同,要如何把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傳遞給遠方的人,紹華分享了廖倍恩《我的下雨天》這本書。
「這本書其實是被反送中啟發的。」紹華曾問編輯為什麼會把這個議題轉化成繪本,「他就說因為議題會過去,但故事會留下。」像這樣從翻譯事件,走到提煉事件背後的情感,讓他人也能在故事中認出自己,或許就是對國際化最好的回答。
➤創作是一輩子的事
在繪本和插畫創作走了一段路後,回望尚未啟程的自己,是否希望能先有什麼心理準備?士嘉半打趣地回答「投資理財」,再提到「怎麼推銷自己」,最後講了畢業時系主任Shelley的一句話:「不要視彼此為競爭對手,這裡容得下所有人。」創作路上會不斷遇到厲害的人,內心時常是欣賞與挫敗並存。
而這句話便是士嘉對自己的提醒。「其實不做繪本也不會死,因為經濟壓力或各種人生階段不同,做創作也沒有什麼年齡上的限制,所以可以不用那麼著急。」
紹華回憶起曾因爲不夠有自信,對合約條件沒有堅持到底,產生預期報酬落差的情況。除了希望自己能更勇敢一點,她也想起那些自認不夠好的時刻,「希望可以對當時的自己說:沒有出版不代表它不是好作品,不用因為那是你的第一本書,就想說一定要立刻怎樣怎樣。依照自己的步調,做出自己100%喜歡的作品就可以了。」
至於Cindy,她不會想給當時的自己太多提醒,「因為我覺得有時候就是需要去經歷一些事情,那些啟發會推進你,慢慢的累積出自己的樣子。」她想了想接續道:「心理的韌性…… 創作者會在太多的時刻覺得被拒絕,你覺得盡力了,但就是沒辦法達到想要的。挫折會不斷發生,那個韌性是當你面對這些的時候,怎麼樣去理出一個你覺得可以繼續下去的脈絡,然後不斷地在每次的經驗中,學會如何走回自己的初心。」
學院是創作者的搖籃,它提供架構、帶來夥伴,也給予前進的希望。然而,有更多東西必須在離開學院後,獨自跌倒碰撞,才能在沒有標準答案的情況下,學習站起來並持續邁步。若說創作是一輩子的事,那麼,離開學院最久不過10年的我們,也才剛過起始點,還有好長的風景等待在前方。
萬一爬不起來,躺著哭一下也無妨。再不然,「養小動物!我覺得牠讓我的生活變得很有趣,想要每一本書都關於牠,什麼荒謬的事情都想寫下來,我覺得養寵物也是一個方向。」紹華的建議送給大家。●
左起:詹士嘉、紹華、吳欣芷(張梓鈞提供)
報導》從臺灣學豐盛累積到《臺灣漫遊錄》:楊双子書櫃上(可能)的13本書
楊双子《臺灣漫遊錄》英譯本榮獲國際布克獎,這部以日治時期臺灣為背景的小說,在眾多掌聲中步入世界文學視野,為臺灣文學史立下重要的里程碑。
早先楊双子接受Openbook採訪時,曾提及創作《臺灣漫遊錄》時涉獵過的相關書籍與資料:從生活史日記、旅行案內、飲食研究,到攝影、圖像材料與日人書寫臺灣的紀行文本,不一而足。OB編輯部特別梳理這些募後資料,透過這份書單,讀者可感受一部作品的完成,需要多少厚實的基石,也能看見《臺灣漫遊錄》背後,近年臺灣學豐盛的累積。
《臺灣鐵道旅行案內》
編/發行:臺灣總督府鐵道部;初版:1916年;最終版:1942年
楊双子在接受Openbook訪問時提到,《臺灣鐵道旅行案內》是她書寫《臺灣漫遊錄》的基本配備。
本書是臺灣總督府鐵道部自1916年起發行的旅行導覽書,前身可追溯至《臺灣鐵道名案內所》與《臺灣鐵道案內》,歷經多次改版,共有14個版本,最後一次改版在1942年。
書中以鐵道路線為骨架,介紹沿線景點、旅館、名產、交通規則、市街地圖,也包含臺灣的自然景觀、產業發展、風俗民情與殖民地觀光宣傳。它既是當時日本旅人認識臺灣的指南,也是理解日治時期臺灣如何被整理、命名、行銷為「可旅行之地」的重要史料。
《黃婉玲經典重現失傳的台菜譜》
為了還原臺日飲食氣味,楊双子閱讀了以考據臺灣菜聞名的黃婉玲作品,甚至實地到臺南吃黃婉玲重現的辦桌。
《黃婉玲經典重現失傳的臺菜譜》收錄布袋雞、五柳枝、酢醋蝦、鳳眼、小封、菜脯蛋、雞肉絲飯等傳統臺菜,並將菜色放回阿舍菜、酒家菜、嫁妝菜、辦桌菜與家常菜等脈絡中理解。復刻菜譜的過程中,透過做法、食材與菜色分類,保存臺灣飲食文化中逐漸失傳的宴席記憶。
《殖民地之旅》
楊双子在受訪時曾提及日本作家佐藤春夫的名字,編輯部推測,佐藤的《殖民地之旅》應當在她閱讀的書單中。理解佐藤如何觀看殖民地臺灣,便能看見「內地文人」的旅行視角。
佐藤春夫是日本近代小說家、詩人,曾在臺灣停留約3個月,旅行地點包括高雄、臺南、安平、日月潭、霧社等地。相關作品包含〈殖民地之旅〉、〈霧社〉、〈魔鳥〉、〈女誡扇綺譚〉等,呈現日本文學家眼中的臺灣風景、原住民、地方傳說與殖民地現實。
《殖民地之旅》收錄佐藤春夫1920年訪臺後陸續發表的臺灣相關作品,由佐藤春夫研究者邱若山選輯、翻譯與註釋。
《和日本文豪一起吃飯》
為了還原臺日飲食氣味,楊双子也閱讀《和日本文豪一起吃飯》系列作品。
《和日本文豪一起吃飯》收錄北大路魯山人、太宰治等橫跨明治、大正與昭和時代的日本作家的飲食書寫。書中有壽司、壽喜燒、豆腐、酒、紅豆湯等日常食物,文體上則包括小說、隨筆與餐桌奇談。文豪吃了什麼?這問題也引出了作家如何透過食物寫出記憶、癖好、孤獨、幽默與生活。
《男子漢的家常菜》
楊双子提到,為了「脫胎成青山」,她主要參考的藍本之一是日本作家檀一雄的《男子漢的家常菜》。
檀一雄是日本小說家,也是太宰治的好友。《男子漢的家常菜》展現檀一雄作為「會寫作的人」也是「會下廚的人」的一面。書中收錄四季家常料理、異國料理與飲食散文,重點不只是食譜步驟,而是把料理寫成一種豪爽、自由、親自動手的生活態度。
《楊水心女士日記》
楊双子受訪時提到,她會閱讀林獻堂夫人的《楊水心女士日記》,從中尋找日治時期臺灣人的日常生活與飲食痕跡。
本書由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出版,收錄楊水心1928、1930、1934、1942年現存日記。楊水心為彰化人,受過私塾教育,17歲與林獻堂結婚,後來成為霧峰林家女性生活的中心人物。
中研院臺史所介紹指出,楊水心喜歡旅行、看電影、大採購、吃美食。日記中記錄的生活史與社會參與,在日治時期女性日記相當稀少的情況下,具有特別珍貴的史料價值。
《吳新榮日記》
楊双子也提到,她會參酌臺南醫生文人吳新榮的日記,從中確認日治時期臺灣人的飲食與街頭生活,例如臺南小吃、雞絲麵等日常食物。
本書收錄吳新榮1933至1967年間的日記,現行版本為全套11冊。吳新榮是臺南將軍人,受其行醫的叔父影響,決定在中學時期到日本留學習醫,同時期開始文藝寫作。他曾自許「醫學為本業,文學為情婦」,回臺後成立「青風會」(「鹽分地帶」集團前身)及參與臺灣文藝聯盟,持續發表詩作。
吳新榮在二二八事件中曾被捕入獄,雖然受到牽連與迫害,但他幸運活了下來,並在戰後持續投入地方醫療與文史工作。
《一個木匠和他的臺灣博覽會》
陳柔縉的大眾歷史書籍,也是楊双子寫作時的案頭書。陳柔縉創作過諸多傑作,編輯部謹以《一個木匠和他的臺灣博覽會》作為代表。這本書很能展現陳柔縉從微小物件、商家線索與生活細節,重建日治時期臺灣城市感與時代氣氛的功力。
《一個木匠和他的臺灣博覽會》以1935年「始政四十周年記念臺灣博覽會」為背景,從木匠楊雲源留下的集印簿出發,追索300多枚紀念章背後的商店、街區、展館與庶民活動。書中不只處理官方博覽會的盛大宣傳,也把目光放到餐廳、照相館、書店、藥局、菓子店、咖啡店、旅館、市場、溫泉旅宿等民間場所,帶讀者看見1930年代的臺北城商業與日常生活的活力。
《不純情羅曼史:日治時期臺灣人的婚戀愛欲》
歷史學者蔡蕙頻的作品,也藏於楊双子書櫃中。編輯部選擇《不純情羅曼史》作為代表。
本書以日治時期臺灣人的戀愛、婚姻、約會、外遇、離婚、花柳消費與性病治療等主題為核心,透過老廣告、老照片、新聞報導與圖文敘事,呈現當時臺灣人在現代城市、媒體文化與新式消費空間中,如何追求愛情、經營婚姻,以及如何面對欲望與社會道德的拉扯。讀者可看見日治時期的臺灣並非靜態、保守的過去,而是一個充滿摩登感、流行語、約會場所與情感實驗的社會。
《灣生畫家:立石鐵臣》
訪談中楊双子也提到,立石鐵臣的版畫與圖像資料,幫助她捕捉日治時期臺灣街邊飲食與庶民生活的氛圍。在眾多立石鐵臣的相關資料中,編輯部選擇紀錄片《灣生畫家:立石鐵臣》作為代表。
立石鐵臣1905年出生於臺北,是日治時期出生於臺灣的日本人,也就是所謂「灣生」。他成長、習畫於日本,1930年代多次來臺,曾參與臺陽美術協會、創作版畫會,並為《民俗臺灣》等刊物繪製封面與插畫,留下許多關於臺灣民俗、街景與日常生活的圖像。
紀錄片《灣生畫家:立石鐵臣》追尋他的創作歷程,呈現他如何在戰前、戰後臺灣的美術、政治與歷史變動中,記錄臺灣的風景與人情。
《再見鄧南光》
楊双子透露,李火增與鄧南光等攝影家的街頭影像,幫助她捕捉臺灣城市與庶民生活的樣貌。關於鄧南光的相關資料眾多,編輯部選擇《再見鄧南光攝影全集典藏版》作為代表,因為這套書完整呈現他從日本留學時期到返臺後的攝影軌跡,也保存了戰前、戰後臺灣社會變動中的街景、人物與地方生活。
鄧南光1907年生於新竹北埔,1929年赴日本法政大學就讀,接觸新興寫真與萊卡相機,1935年返臺後在臺北京町創設「南光寫真機店」。他的作品既有東京街頭速寫,也有北埔鄉事、農事、廟會、女性群像與日常生活影像。
《臺灣攝影家:李火增》
楊双子也提到,攝影家李火增的街頭影像,同樣有助她捕捉臺灣早年的城市與庶民生活樣貌。編輯部選擇《臺灣攝影家:李火增》作為代表。
本書不只收錄李火增的攝影作品,也試圖透過史料、文件與後人訪問,還原鏡頭後的攝影師,以及他所拍下的日本時代臺灣市井生活。
李火增1912年出生於臺北建成町,家境富裕,喜愛新奇事物與攝影,因使用昂貴的徠卡相機而被稱為「徠卡李」。他的作品多為自然、不刻意取景的街拍,記錄1930年代後半至1940年代前半的臺北與臺灣各地風景:建成圓環周邊街景、清晨市場、小吃攤、孩童遊戲、路人身影與家庭生活。
《山、雲與蕃人:臺灣高山紀行》
楊双子提到,為了塑造《臺灣漫遊錄》中臺灣通譯王千鶴的語言位置,她會閱讀鹿野忠雄等日人留下的臺灣考察作品,從中尋找日本考察者與本島通譯之間的對話與互動。在鹿野忠雄相關作品中,編輯部選擇《山、雲與蕃人》作為代表。這本書是日本傳奇博物學家鹿野忠雄的臺灣高山紀行,繁中版由致力於南島語族文化研究及古道踏查楊南郡翻譯並註解。
《山、雲與蕃人:臺灣高山紀行》記錄鹿野忠雄在東京帝國大學就讀期間重訪臺灣,進行高山登山勘察的經驗,內容包括玉山、秀姑巒山、馬博拉斯山、卓社大山等山域,也涉及布農族生活、動植物狀況、地形與登山路線觀察。讓讀者看見日治時期臺灣山林如何被日本知識人測量、書寫與想像。●
閱讀通信 vol.382》朝山裡走去的屏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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