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射計畫》越過翻譯版權巨浪,為臺漫尋找築夢者:在第一線見證幾次臺漫轉折的創業家范萬楠

➤描線少年的漫畫起點

自2010年舉辦至今的金漫獎,除了鼓勵當代創作,也透過「終身成就獎」回望產業來時路。2012年第3屆得主,東立出版社創辦人范萬楠(1947-),所見證與參與的,正是臺灣漫畫幾次關鍵轉折。

得獎感言中自言對臺灣本土漫畫有特殊使命感的范萬楠,漫畫起點是在臺南市大德街的一家租書店。離開公賣局職務的父親為了生計,轉而經營租書店。那間小小的店面,彷彿現實生活與想像世界的虛實交界入口,鎮日沉浸於武俠小說和漫畫的范萬楠,或許就在此養成了日後的作畫品味、故事判斷力與市場方向的直覺。

范萬楠投身漫畫相關工作,一開始是個意外的機緣。他在出版未授權翻印日漫的藝昇書店畫了半年的漫畫描線案子,既是為了幫忙家計賺錢,也藉此打下了堅實的作畫基礎,熟悉分鏡、線條、角色比例,還能將人物服裝轉化成中式風格。

作畫功力逐漸成熟後,少年范萬楠也向臺北的文昌出版社投稿,首部作品《武林末日記》意外成為暢銷作品。由於這個出版機緣,才16歲的范萬楠被文昌出版社一通電話叫來臺北上班,住進公司宿舍,跟3、4個年輕人同擠一間榻榻米房間。「當時是計件領稿費,常常半夜在畫,早上就起得晚。通常10天或一星期就可以出一本(一刊),畫得快的人甚至一晚能完成一本。」

范萬楠開始以筆名「藝南」持續創作,正好趕上出版社動念以篇幅更多的單行本形式,模仿日本漫畫刊物用紙的蓬鬆厚度感,出版臺灣本土作品。「比起漫畫雜誌每星期或10天只看10幾20頁的片段,對讀者來說,一次看100多頁的完整故事,還是比較過癮。」他的新作《血魔劫》即是這個新形式的投石問路之作,果然受到歡迎,並引起多家出版社追隨,為當時的漫畫出版生態帶來衝擊。

《血魔劫》改編自武俠小說家陳青雲的同名作品。相較於常見的薄本漫畫刊本,加大、變厚的《血魔劫》「精裝版」於1963年出版,被視為第一本以單行本規格發行的臺漫。


東立出版社創辦人范萬楠。攝於2020年11月接受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小隊採訪時。圖片提供/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

➤在審查制度帶來的低潮中,虹光初現

就在范萬楠正要開始以漫畫家身分開始活躍的1960年代,臺灣社會對漫畫(當時還稱作「連環圖畫」)普遍抱持負面觀感,認為會影響青少年學習,或造成不良風氣。同時,政府在戒嚴體制下,也強調出版品的思想管理。在這樣的氛圍下,政府於1966年強制推行了《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希望透過制度化審查,控制漫畫的題材與內容。

依據這個行政規定,作品裡如果出現輕功翻牆(不合常理)、情節誇張,或人物穿著日式服裝,都可能遭莫名理由退稿,或要求修改,在通過審查前,不得印製銷售。這對漫畫家和出版社都造成莫大壓力:漫畫家可能做白工,或須大幅修改重畫,包括葉宏甲、陳定國、劉興欽、陳海虹、許華良、游龍輝、洪義男等多位早期知名漫畫家,都因此受到巨大衝擊,難以為繼,更有許多漫畫家就此改行。出版社則是不易掌握成本與獲益平衡,譬如文昌出版社雖然是1960年代臺灣的漫畫出版重鎮,只能黯然退出市場。

范萬楠因而轉至他社(新台出版社),以維持生計,並見證了漫畫市場的低潮,過去繽紛並陳的各色漫畫描本作品被按了停止鍵。「應該有6、7年,幾乎只有搞笑類型的《老夫子》這個市場。」


1966到1987年間,漫畫出版皆須送國立編譯館審查。每部作品的封底或目錄頁──不論是否為盜版書刊──都會出現這樣的「審定執照」影印圖。當時慣例以出版社負責人作為「編者」送審,執照或者整本書中,都不會看到譯作的原作者姓名,更遑論譯者。圖片提供/丁名慶

也正是此時,范萬楠注意到單行本漫畫在日本受到關注的現象,而連載日本作品(未授權)的臺灣漫畫雜誌《漫畫大王週刊》,據說銷量突破10萬本,讓他看到出版機會。1975年,范萬楠毅然投入多年積蓄,與6位友人(包含兩位編輯和另4位漫畫家)集資成立虹光出版社

虹光的起步並不順利。雖然有諸如《怪醫秦博士》(手塚治虫原著《怪醫黑傑克》)這樣的知名漫畫,但仍因為審查制度,導致出版社無法掌握出版節奏,並即時消化庫存,造成資金調度困難。「主要是審查過程拖太久,半年才通過2、3本,印刷製版又過去2個月,然後拿到中盤商的支票又是4個月後的。才第一年,最初的資金100萬早就不夠用了,但還有20幾本卡在負責審查的國立編譯館裡。」


虹光出版了好幾部日本漫畫大師手塚治虫的作品,其中最為人所知的,就是這套《怪醫秦博士》系列。圖片提供/丁名慶

➤東立誕生:再一次人生豪賭

這個難關一度讓范萬楠萌生退意,但回到臺南老家請示神明後,范萬楠重燃對漫畫事業的念想,決心再賭一次,並請家人協助籌措資金。

同時,虹光的另一位創辦人陳文富希望獨力接手出版社,范萬楠在審慎考慮後決定答應,並幫助陳文富熟悉全省業務。恰好此時范萬楠無意間取得相對穩定的日漫引進貨源,就打定主意重新出發,1977年獨資創辦東立出版社,期待能在動盪的市場中站穩腳步。

東立初期仍面臨考驗。最初看好的一套世界名著漫畫沒有達到預期的銷售成績,為范萬楠和東立帶來不小壓力。直到1978年出版千葉徹彌的《好小子》(日文原書名為《我是鐵兵/おれは鉄兵》),才打響出版社名號,站穩腳跟。其後東立陸續推出《東立漫畫周刊》《少年快報》等連載雜誌,本意是方便宣傳單行本出版資訊,以及提供內容試閱,也因為出版週期固定,審查進度容易跟上,卻意外創下驚人的銷售成績。范萬楠說:「當時《少年快報》每期可以印到20萬本。」


《東立漫畫周刊》的創刊號與前幾期,是以最受歡迎的作品《好小子》作為封面。後來最常登上《少年快報》封面的,則是最高人氣作品《七龍珠》。圖片提供/丁名慶

➤正版時代來臨

雖然多為未授權翻印,且以日本作品佔據大眾視野,但那確實是1970至90年代初臺灣漫畫迷的美好時代,豐富了一整代人的童年與青少年記憶。這段在制度灰色地帶中運作、同時又受審查與意識形態限制的出版生態,到了1980年代末出現轉折。臺灣因盜版情況嚴重,被美國列入「特別301」觀察名單,在貿易壓力下推動著作權法修正,並於1992年前後確立對外國著作與翻譯權的保障制度。與此同時,日本各出版社亦加強海外版權管理,要求停止盜版並改以正式授權合作,臺灣漫畫市場因此迎來劇烈轉變。

當時的背景,還有一段混亂期:1987年解嚴後,國立編譯館停止審查,范萬楠回憶:「同一部作品可能有5、6家出版社同時出版,誰先出誰先賺。」看似自由,長期卻難以建立穩定市場。

當版權正常化成為國際壓力,對東立來說,勢必要銷毀市值上億、仍在流通中的盜版書籍,甚至面臨自斷生路的巨大風險,但范萬楠仍毅然決定全面回收,「燒了一年才燒完。」此舉讓日本出版界印象深刻,東立因而成為首批獲得授權的出版業者,也成為臺灣漫畫出版擺脫盜版漫畫生態的重要示範者。

取得代理權後,日本人氣作品陸續登場,例如《七龍珠》、《幽遊白書》與《蠟筆小新》等多部,都是超級印鈔機。更重要的是,臺灣漫畫出版自此正式跨入「正版制度」時代,版權觀念、稿費與翻譯制度,都逐步確立,印製品質與通路秩序都得以提升。如今回看范萬楠的這一場豪賭,不僅改變了一家公司,更成為臺漫產業制度化的分水嶺。


上圖:進入正式版權時代後,熱銷的《少年快報》走入歷史,分別獲得日本各社正式授權的《週刊新少年快報》與其他多本雜誌則接力誕生。《週刊新少年快報》並在每期封面上明白標示「日本講談社授權《週刊少年マガジン/週刊少年Magazine》中文版」。東立的出版策略,也與雜誌緊密結合──引進日本漫畫雜誌上最暢銷的作品,作為連載主力,並以此邏輯決定新刊封面。
下圖:另一方面,東立以精準選書取得多部人氣作品的合法授權,在臺灣市場廣受歡迎,例如(下左起)《蠟筆小新》、《幽遊白書》等。圖片提供/丁名慶

圖註:東立獲得講談社正式授權,於1992年9月推出《週刊少年Magazine》中文版,並命名為《週刊新少年快報》(簡稱《新少快》,2016年改為發行線上電子版)。同一年還有多本取得授權的漫畫雜誌創刊,如同為東立旗下的《週刊寶島少年》、《焦點少女》,青文出版社的《開心漫畫》及大然文化的《熱門少年TOP》等。
由於《少年快報》刊載的作品,分屬集英社、小學館、講談社、秋田書店等多家出版社,在正式代理後,分別劃歸東立的《週刊寶島少年》、大然文化的《熱門少年TOP》(前二者均代理集英社《週刊少年Jump》),和長鴻出版社的《冠軍少年》(代理秋田書店《週刊少年Champion》)等漫畫週刊。

➤培養臺漫生力軍

即便版權作品熱銷,范萬楠心中始終惦記「臺灣自己的漫畫」,目光更放向包括中國在內的海外市場。他深知,需要趕快培養本土創作人才,產業才能長遠發展。為此,他創辦「東立漫畫新人獎」,一時聚集四面八方好手,甚至來自香港、星馬等地,挖掘出多位潛力新秀。例如日後創作《火鳳燎原》的陳某、畫《真命天子》的賴有賢等,都曾是獎項得主,並活躍於臺漫圈。

除了比賽機制,范萬楠也提供實質支持。他為新人承租工作室空間,並給予月薪,讓創作者能在相對穩定的條件下專心創作。

同時,他創辦了《龍少年漫畫月刊》《星少女漫畫雙月刊》等漫畫雜誌,創造舞臺,以連載累積臺漫作者的人氣,同時讓長篇企劃有孵化可能。


為了培育臺灣本土創作者,也提供發表平臺,范萬楠和東立舉辦了多屆「東立漫畫新人獎」(上圖),並創辦分別以少年和少女題材區隔作品的雜誌《龍少年》和《星少女》(下圖)。圖片提供/丁名慶

➤在時代變遷中,撐住漫畫市場的出版人

「臺灣漫畫市場一直都太小,對我們做出版的人來說,很辛苦。」范萬楠在受訪時如此感慨。

從20世紀中期的盜版薄本漫畫與單行本興起,熬過審查制度的枷鎖,再到1990年代邁入合法授權新時代,進而推動本土創作者養成機制的建立,臺灣漫畫產業的幾次關鍵轉折,多半發生在壓力與風險之中,而范萬楠恰恰都在第一線,切身感受到市場規模對於發展空間的限制。

即便如此,他從未丟失理想,仍以築夢踏實的目標與務實策略前行。從懵懂於版權觀念的描線少年,到一肩擔起合法授權改革損失的出版社經營者,他用一生參與搭建的,正是讓臺灣的漫畫出版得以延續、轉型與制度化的重要基礎。他不只撐住了一家出版社,更讓它成為臺灣漫畫產業向前推進的重要節點。

出版社的經營事務,范萬楠如今已交棒給兒子。「我覺得他對本土漫畫著力很深,比我還認真。因為他喜歡,所以有期待,就會想把它做好,一直持續這樣的動作,慢慢的人才就會出來。」這番感慨,也像是對所有喜歡漫畫的人說的。

 

註:本文主要內容與受訪者話語引用,皆整理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109年臺灣漫畫產業口述歷史拍攝計畫》。

《漫射報+》
國家漫畫博物館自籌備期起,過去以《漫射報》為名出版主題刊物,共發刊6期,編輯視角各有不同。國家漫畫博物館於2023年底正式落腳臺中,收穫著珍貴的回饋與善意,現在《漫射報+》重回舞臺.ᐟ .ᐟ 記錄籌備過程的多彩回憶,並將研究調查成果與圖像視野,持續與大家共享。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同意刊登,原標題與連結為「典藏櫥窗》越過翻譯版權巨浪,為臺漫尋找築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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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09:00
2026臺北文學・閱影展》流動的意識:三場關於吳爾芙的影像轉譯

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曾在〈現代小說〉(Modern Fiction)中寫道:「生命不是一連串對稱排列的街燈,而是一圈明亮的光暈,一層半透明的包膜,自意識開始直到終止,始終圍繞著我們。」這段文字不僅為意識流文學下了經典註腳,也為後世影人改編其作品,設下一道極高門檻。

吳爾芙的小說淡化線性敘事,也不以情節取勝。她更關注的是思想的游移、感知的震顫,以及時間在心靈中留下的細微刻痕。

這些特質,使其作品難以被傳統敘事電影直接轉譯。也正因如此,歷來重要的吳爾芙改編作品,往往同時也是對電影語言本身的一次重新探索。

本次「臺北文學・閱影展」選映3部不同年代、風格迥異的作品:《海浪》(1982)、《時時刻刻》(2002)、《千面歐蘭朵》(2023)。

若依年代排列,它們恰好構成一條清晰的脈絡,讓我們看見吳爾芙的文學精神如何隨時代演進:從形式實驗走向生命體悟,最終進入當代的身體政治與性別辯證。

➤《海浪》:在多聲部的潮汐之中,聽見意識的形狀

1982年,荷蘭導演安妮特阿龐(Annette Apon)推出長片處女作《海浪》。這部作品至今仍被視為吳爾芙改編史上最具挑戰性,也最具企圖心的作品之一。


《海浪》劇照,光點台北提供

1931年出版的原著小說《海浪》,由6位角色輪流發聲,以獨白交織出從童年到老年的生命軌跡。書中幾乎沒有傳統對話與明確情節,取而代之的是語言節奏與反覆變奏,使自然循環與人生階段彼此映照。吳爾芙曾在日記中提及,這6人並非獨立的「角色」,而是意識不同面向的流動呈現。

阿龐以極大膽識回應這部現代主義經典。她並未將小說整理為線性故事,而是保留其多聲部結構,讓角色透過畫外音,對應不同時空與質地的場景。

這種處理方式忠於原著精神,而非拘泥於情節再現。電影不是在「演出故事」,而是試圖將閱讀經驗本身視覺化。

觀眾感受到的,不是事件的推進,而是聲音與影像的交疊、記憶與意識的漂移。影片亦深受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間離效果」影響,刻意拆解「電影即現實」的幻覺。

片中演員經常遊走於角色與表演者之間:有時置身敘事之內,有時又像退回鏡頭之外,提醒觀眾這並非透明媒介,而是一種被建構的形式。

阿龐並邀請荷蘭作曲家路易斯安德里森(Louis Andriessen)創作配樂,以帶有疏離感的現代音樂,精準捕捉原著詩意而冷冽的質地。

在小說與電影中,帕西瓦爾(Percival)始終是關鍵的「缺席中心」。他是六位主角共同凝視的對象,象徵穩定、秩序與青春時期的共同信念。當他死去,這個共享的中心也隨之瓦解,眾人只能回到各自孤獨而破碎的生命經驗之中。


《海浪》劇照,光點台北提供

➤《時時刻刻》:當靈魂在時間齒輪中顫動

若說《海浪》回應的是吳爾芙的形式革命,那麼《時時刻刻》則將焦點轉向她作品中最深刻的心理書寫。

導演史蒂芬戴德利(Stephen Daldry)以《戴洛維夫人》為精神核心,改編麥可康寧漢(Michael Cunningham)同名小說,巧妙交織三個時代中彼此映照的女性處境。

1923年的里奇蒙,吳爾芙(妮可基嫚飾)正處於憂鬱與創作拉扯之中,試圖透過書寫理解死亡與自由;1951年的洛杉磯,家庭主婦勞拉(茱莉安摩爾飾)受困於完美家庭的表象,藉由閱讀《戴洛維夫人》,尋找逃離窒息生活的可能;2001年的紐約,克勞麗莎(梅莉史翠普飾)忙於替病中的摯友籌備派對,她的日常節奏幾乎成為當代版的戴洛維夫人。

電影最成功之處,在於捕捉了吳爾芙文字中的「顫動」。3位女性雖然相隔數十年,卻共享著對日常生活的窒息感,以及對自我消失的渴望與畏懼。從創作自由、婚姻制度到情感勞動,她們面對的是不同形式的壓力,卻承受著相似的失衡。


《時時刻刻》海報,光點台北提供

為了將這種內在經驗視覺化,電影借助剪接節奏與平行敘事,讓買花、做早餐、準備派對等看似瑣碎的片刻,逐漸累積為沉重的精神重量。

菲利普.葛拉斯(Philip Glass)如齒輪運轉般持續推進的極簡主義配樂,則使觀眾感受到時間的壓迫與生活的沉重。

吳爾芙最終走向歐斯河的描寫,像是在失序世界中,尋求最後主體性的複雜姿態。這種對自我掌握權的追問,也成為吳爾芙留給當代女性最深刻的遺產之一。


《時時刻刻》劇照,光點台北提供(Images courtesy of Park Circus/Paramount)

➤《千面歐蘭朵》:將名字寫在流動的身體上

來到2023年,跨性別哲學家與導演保羅普雷西亞多(Paul B. Preciado)以《千面歐蘭朵》,將吳爾芙的思想從紙上的狂想,帶進現世的身體實踐。

原著《歐蘭朵》講述主角穿越300年時空,從男性轉變為女性的奇幻旅程。這部作品在1928年出版時,便以驚人的想像力鬆動性別框架;即使在今日讀來,仍顯得前瞻而銳利。

普雷西亞多以實驗形式重寫此作,集結25位不同年齡、族群與生命經驗的跨性別表演者,讓他們共同成為歐蘭朵。在鏡頭前,他們一面朗誦原著,一面訴說自身生命史。

於是,歐蘭朵不再只是單一角色,而成為一種開放的身份結構。影像的格局,也從文學改編中,轉為穿透虛實、跨越性別與種族邊界的集體自我書寫。這部榮獲柏林影展泰迪熊獎的作品證明,吳爾芙不只是文學經典,也是一位仍持續被當代社會召喚的思想者。


《千面歐蘭朵》劇照,光點台北提供

➤吳爾芙在當代光影中的生命意志

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從來不只是被保存;吳爾芙作品的生命力,在於它從未停留在書頁之中,而是總能被新的時代重新理解與詮釋。

從《海浪》對形式的激進實驗,到《時時刻刻》對女性日常與精神困境的細膩凝視,再到《千面歐蘭朵》將性別流動推向政治現場,這3部作品各自回應了不同時代的焦慮,也拓展了我們理解吳爾芙的方式。在那圈明亮的光暈裡,她的生命意志正透過銀幕,不斷轉生,持續顯影。


【2026臺北文學 · 閱影展 影展資訊】

放映時間:2026.5.22-6.04
售票時間:2026.5.8(五)中午12:00開始售票,OPENTIX網路/服務據點同步啟售
放映地點:光點台北電影院 、光點華山電影院
官方網站:https://literature.festival.taipei/film-festival.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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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羅珮嘉(台灣女性影像學會秘書長暨台灣國際女性影展策展人)
2026-05-06 10:00
2026臺北文學・閱影展》異議的力量與回聲:從吳爾芙到賈曼的創作暗流

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曾寫下:「女性若要寫作,一定要有錢,還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這句誕生於百年前的宣言,至今仍持續發問。當代的我們,也許已不再為「房間」的物質條件所困,但在資訊爆炸、價值撕裂與現實動盪之中,我們真的擁有一處,能夠安放思想、自由思考的空間嗎?2026臺北文學・閱影展的主題正是從這個問題出發。

今年影展以「異議的力量」為題,聚焦兩位同樣來自英國卻跨越時代的創作者:吳爾芙與德瑞克・賈曼(Derek Jarman)。一位用文字深入意識內部,一位用影像衝撞社會邊界;他們的創作看似分屬不同媒介,卻同樣以「異端」之姿,挑戰主流、改寫觀看世界的方式。

➤在文字中開鑿房間:吳爾芙

作為20世紀最重要的女性主義作家之一,吳爾芙的書寫始終指向內在。從《自己的房間》對女性創作處境的辯證,到《歐蘭朵》對性別流動的想像,再到《海浪》裡破碎而流動的意識聲部,她不斷鬆動傳統敘事,讓時間、記憶與主體重新排列。她書寫的,不只是故事,而是如何感受世界。

本屆影展選映《時時刻刻》,由妮可基嫚、梅莉史翠普與茱莉安摩爾飾演3位不同時代的女性,在彼此映照中,呈現「房間」既是庇護也是困境的複雜狀態。

此外,《千面歐蘭朵》從跨性別視角重新詮釋性別流動,《海浪》則嘗試將意識流語言轉化為影像節奏,這些作品不只是改編,更是後代世人對吳爾芙思想的再次創作。


《時時刻刻》劇照,光點台北提供(Images courtesy of Park Circus/Paramount)

➤在影像中拆解現實:賈曼

如果說吳爾芙是在文字中打造空間,那麼賈曼則是直接在現實上開出裂縫。身兼導演、詩人與藝術家,他同時也是英國重要的同志運動者。

從首部長片《塞巴斯提安》開始,他便以身體、宗教與慾望的交織,挑戰既有道德框架,開創英國酷兒電影的可能性。《浮世繪》以強烈光影重構畫家生命,將藝術史轉化為關於慾望與創作的寓言;《龐克狂歡城》則以狂放語言諷刺體制與權力,被譽為有史以來最好的龐克電影 。

從《暴風雨》到《天使的對話》,他持續打破敘事邏輯,讓影像成為思想的實驗場。賈曼的創作,從不溫順,也不妥協。


《塞巴斯提安》劇照,光點台北提供

➤在藍之中凝視:影像的極限與自由

1986年,賈曼確診感染HIV。此後,他的創作轉向更內在、更極簡的形式。遺作《藍》是一部幾乎沒有「影像」的電影,長達79分鐘的單一藍色畫面,搭配聲音敘事,日記、記憶、病痛與冥想,在這片藍色之中緩慢展開。

當視覺被剝除,觀眾被迫轉向傾聽與感受,那片藍不只是失明的結果,也是一種極端的觀看方式,在一無所有之中,仍然凝視世界。


《藍》劇照,光點台北提供(Courtesy of Basilisk Communications Limited)

➤異議之中,找到自己的房間

從吳爾芙的語言內室,到賈曼的藍色光譜,本屆影展串連起文學與影像之間的感知路徑,他們的「異議」,不只是反抗主流,更是一種創造!

在既有秩序之外,重新命名經驗、重新定義自我。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時代,「自己的房間」或許早已不只是空間,而是一種能力,在混亂之中,仍願意思考;在喧囂之中,仍能傾聽內心。

2026臺北文學・閱影展,邀請觀眾走進戲院,在文字與光影的交會之中,重新靠近自己,也許我們都能在某一道藍光之中,找到那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2026臺北文學 · 閱影展 影展資訊】

放映時間:2026.5.22-6.04
售票時間:2026.5.8(五)中午12:00開始售票,OPENTIX網路/服務據點同步啟售
放映地點:光點台北電影院 、光點華山電影院
官方網站:https://literature.festival.taipei/film-festival.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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