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書房》山姆・沃克曼獲頒美國岱頓文學和平獎小說獎首獎,平路《東方之東》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初選,及其他藝文短訊

【得獎消息】

➤美國岱頓文學和平獎(Dayton Literary Peace Prize)本月揭曉結果,小說獎首獎得主為山姆・沃克曼(Sam Wachman)的戰爭成長小說《向日葵少年》(The Sunflower Boys,暫譯)。烏克蘭北部的切尼赫夫鎮(Chernihiv)生活平靜,12歲的主角亞騰目前最大的煩惱是,在這個同性戀見不得光的國度,發現自己對好友維克多的情愫漸增。2月的某個深夜,亞騰和弟弟尤里被連串爆炸聲驚醒,人生從此丕變。俄羅斯軍隊入侵,摧毀家園,奪走家人性命。被迫逃亡後,亞騰毅然決定帶著弟弟去投靠在美國工作的爸爸。

作者沃克曼寫下本書時年僅25歲,是烏克蘭移民後代。沃克曼曾在東歐各國和難民營協助翻譯,目睹青少年和兒童用自己的方式面對戰爭,沃克曼透過訪談和經驗寫成本書,呈現少年們特有的直率,以及尖銳而滿不在乎現實的幽默,在求生中成長蛻變。

文學和平獎非小說獎首獎頒給資深記者凱文・薩克(Kevin Sack)《以馬內利聖母教堂:一間查爾斯頓教會,兩世紀以來的種族歷史、抵抗和原諒》(Mother Emanuel: Two Centuries of Race, Resistance, and Forgiveness in One Charleston Church,暫譯)。以馬內利聖母教堂位於美國南卡羅萊納州查爾斯頓,建於19世紀,是美國南方最古老的非裔衛理公會教堂。


凱文・薩克與其作(圖片來源:美國岱頓文學和平獎官網)

薩克梳理以馬內利聖母教堂歷史,從脫離白人教會自立,歷經南北戰爭與戰後重建、20世紀民權運動,到2015年發生白人種族主義者槍殺黑人教徒事件,在美國宗教和政治史上都別具意義,非裔族群的堅毅信仰也在此獲得見證。

岱頓文學和平獎創立於2006年,旨在表彰促進和平的文字書寫技藝。除了圖書獎項外,亦頒發「霍布魯克大使傑出成就獎」(Ambassador Richard C. Holbrooke Distinguished Achievement Award)的終身成就獎項,今年獲獎者為美國作家安・派契特。

➤美國國家圖書基金會公布2026年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初選名單,從159部參賽作品中選出10本入圍,決選名單將於10月6日公布,得主則於11月18日揭曉。

今年初選名單涵蓋來自阿拉伯文、中文、法文、印尼文(首次入選)、挪威文、俄文與西班牙文等7種語言的原作,其中台灣作家平路2011年出版的《東方之東》(To the East of the East)英譯版入圍,是唯一上榜的中文作品。由新加坡作家程異(Jeremy Tiang)翻譯的這部小說,描寫一名台灣女作家赴北京尋找失蹤丈夫,卻邂逅一名正在躲避追緝、自稱是維權人士的神祕男子,與之展開一段曖昧關係。層層交織的敘事探討婚姻、自主,以及個人與集體歷史如何塑造人的身分。

其餘9部作品大致可分為4類:一、身分與身體——《My Dreadful Body》(俄文)描寫慢性病的侵蝕與離散身分,《Pure Men》(法文)聚焦塞內加爾酷兒處境;二、戰爭與殖民——《Now I Surrender》(西班牙文)橫跨美墨邊境歷史,《Eden at Dawn》(法文)描寫巴勒斯坦同志戀情,《Your Presence Is a Danger to Your Life》(阿拉伯文)記錄加薩倖存者證詞;三、藝術與流亡——《The School of Night》(挪威文)探索藝術家的過去糾葛,《The Disappearing Act》(俄文)刻畫流亡作家的身分重建;四、家族與命運——《Night of a Thousand Hells》(印尼文)融合民間傳說與宗教神祕主義,《Centroeuropa》(西班牙文)則從挖掘戰場遺骸追索戰爭與國家祕密。

【新書快報】

➤曾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決選的韓裔美國作家李珉貞(Min Jin Lee),本月推出新小說《美國學院》(American Hagwon,暫譯),是她的「離散四重奏」中第3部小說,繼《百萬富翁的免費食物》(Free Food for Millionaires,暫譯)和《柏青哥》後,再度思索韓國人和韓裔移民經驗。《美國學院》是家族故事也是移民群像劇:韓國人約翰在國際貿易公司工作,如同一般韓國中產階級,和妻子海倫一起為了3個孩子的教育和衣食無虞而打拼,最好能讓孩子進入升學率高、俗稱「學院」的私立補習班,拿到名校門票,站穩人生的第一步。

熟料約翰被上司兼好友背叛,又遭遇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高家從澳洲雪梨遷居首爾,最後輾轉落腳美國亞裔族群聚集的加州橘郡。到了美國,約翰只能找到海鮮餐廳的低下工作,高家最內向安靜的小女兒美都則意外發現自己喜歡教書,更發現美國當地也有韓式的學院,韓裔族群仍搶破頭也要擠入學院補習。《美國學院》中的韓國人,無論到何處都有抓住未來保障的焦慮和向上流動的壓力,進名校就能成功的迷思跨越世代和國度,其中親子間的義務、愛和犧牲難以衡量。本書試圖叩問:這一切值得嗎?

➤著有《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和《寧靜海的旅人》的暢銷作家艾蜜莉.孟德爾(Emily St. John Mandel),新小說《離場派對》(Exit Party,暫譯)以近未來的美國為起點,探討自由與安全的代價。2031年的洛杉磯,主角艾俐坐牢18年後重獲自由,這也是美國政府被顛覆、各州宣布獨立後,第一個和平無事的春天。艾俐和室友相偕參加解嚴派對,卻發生詭異的事:不只派對主人憑空消失,還有賓客被目擊同時出現在兩個地點。

隨著艾俐深入追查派對的奇異事件,讀者也跟著上天下海,從希臘的軍火商據點、被半球體包起的巴黎,到月球殖民地,從迥異的時空背景和複數的可能性中,層層揭開謎底。不少書評提及《離場派對》的某些物品和角色曾出現在孟德爾其他小說裡,本書可說是「孟德爾宇宙」的延伸擴張。

《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影集預告

➤星雲獎、軌跡獎得主匡靈秀最新小說《臺北故事》在9月同步於台美上市,描述一位廣州出生、美國長大的華裔二代耶魯高材生,藉暑期密集中文課試圖「尋根」的成長故事。

出版不到一個月,書評網站Goodreads上已累積近6000則心得,平均3.65分(滿分5分)。多數四、五星的評價認為,小說真正的核心是語言、離散身分與親情的羈絆。許多華裔移民或第二代移民表示,麗麗無法用中文與外公深入交談的遺憾,以及在兩種文化之間始終像局外人的感受,讓他們感同身受。

給予三星以下的讀者則多認為,這部作品更像旅居日記而非成熟的文學小說,相較於前幾本得獎作,《臺北故事》情節鬆散、主角過於被動;也有讀者指出,書中大量關於台灣、中國與文化議題的思考停留在介紹層次,欠缺更深入的政治與歷史辯證,尤其對於當代問題避而不談。

➤屢屢在小說形式和技法上追求突破創新的作家芮秋.喀斯克(Rachel Cusk),推出新小說《M的生活》(Life of M,暫譯)。電影演員「M」自小出道,長大後已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名氣為她帶來自由,呼風喚雨,人們爭相滿足她的需求,世俗的規範法則形同虛設。一名作家因緣際會獲得貼身觀察M的機會,她能挖掘出M在表象之下的真實面貌嗎?

「自我」與女性議題始終是喀斯克作品中的主要母題。在前作「輪廓三部曲」(The Outline trilogy)的首部小說《輪廓》(Outline,暫譯)中,主角是一個真空、一片空白,讀者只能透過主角與別人的對話、他者的投射,依稀看見主角的輪廓。在《M的生活》中,M身為演員和公眾人物,表面自我與真實自我的界線更難以捉摸。

本書出版後引發熱議,因M的從影經歷與影星娜塔麗.波曼極相似,例如第一部參演電影角色雷同、在代表作之一演出芭雷舞者,被認為影射《終極追殺令》、《黑天鵝》等。波曼未針對此事公開回應,喀斯克本人則對媒體塑造的輿論和風波感到不滿,強調本書是虛構小說而非傳記,所有設計均屬小說技藝的一部分,圍繞本書的八卦意外回歸到題旨「名氣」與「真實」的討論。

➤台灣作家黃崇凱2021年帶有魔幻寫實色彩的小說《新寶島》,英譯本《The Formosa Exchange》在本月上市,與《東方之東》同樣出於程異的譯筆。太平洋上的台灣、加勒比海的古巴,兩處罕有交流的島民竟在台灣首位原住民總統就職當天,莫名發生千萬人規模的大交換。不只島民的日常天翻地覆,也牽動了地緣政治的敏感神經。

黃崇凱施展他深厚的歷史知識與思考邏輯,建立本書宏觀卻精細的設定,為了呈現台灣多族裔、多文化交織的背景,黃崇凱透過語言保留角色的思維模式,也成了英譯過程的挑戰。兩個島國原本就各自籠罩在中美的巨大陰影下,即使居民被調包,換個地方生活也依然戰戰兢兢,但這新鮮的處境刺激讀者思考中美當代的新殖民主義手段。

【產業消息】

➤今年9月透過金・史奈德(Kim A. Snyder)執導的紀錄片《美國校園禁書運動:圖書館員之戰》(The Librarians),讓近年來站在禁書爭議第一線的圖書館員走上艾美獎舞台,讓他們的處境與抗爭獲得更多關注。這部紀錄片榮獲創意藝術艾美獎(Creative Arts Emmy Awards)的「紀錄片製作卓越成就獎」,評選標準包括:導演所展現的創作願景、故事敘事的感染力、藝術性與技法創新,以及作品是否具備傳遞知識、觸動人心、啟發觀眾,並創造出足以提升紀錄片藝術水準的深刻影響力。

影片聚焦德州、佛羅里達州等地的公共與學校圖書館員,記錄他們面對禁書與撤書壓力時的工作與行動。自2020年起,美國各州頻繁出現要求下架書籍的爭議,涉及種族、LGBTQ+、性教育與性暴力等題材,圖書館也成為教育、文化與閱讀自由討論的前線,拒絕審查及下架書籍的圖書館員甚至遭到網路毀謗及死亡威脅、甚至被刑法起訴。紀錄片中也邀請到圖書館員兼作家的Amanda Jones出鏡,她的著作《That Librarian》記錄自己在家鄉路易斯安那州反對禁書運動的經歷,以及這場風波對她人生與職涯帶來的影響。

艾美獎評審肯定影片的敘事、藝術表現與社會影響力。史奈德領獎時,將獎項獻給捍衛憲法第一修正案權利(包含出版自由及言論自由)的所有圖書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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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way(文字工作者)
  • Bambook(文字工作者)
2026-09-30 15:00
人物》讓歷史小人物回家:訪《再見1987》製作人陳南宏與《紙青蛙:再見1987》漫畫改編周見信

「青蛙」的日語唸作「かえる」,和日語「回家/回來」(帰る)的發音相同。「回家」兩字,是公視台語台2026年9月推出的《再見1987》時代劇裡的一聲絕響,戀人分離前互相許諾,但是沒有實現。

台語時代劇《再見1987》時間背景為1943~1987年日治時期尾聲到二戰結束、冷戰開始至韓戰爆發,空間則橫跨臺灣和韓國兩地,是少數從韓戰角度敘述白色恐怖時期的大跨度電視劇集。《再見1987》所開啟的若干先例之一,還有推出時,改編漫畫《紙青蛙:再見1987》也同步發行。

「《再見1987》是公視台語台想拍『臺灣女人系列』的一部。這不是我第一次和韓國合作拍攝,客家台的《女孩上場》就在韓國拍外景,也邀請韓國的女籃國手來拍攝。」颱風過境的午後,製作人陳南宏、漫畫家周見信共聚臺灣新文化運動紀念館,該館正在舉辦「《再見1987》X 展覽『人俘於戰』」特展,展出《再見1987》拍攝時的美術道具。

《再見1987》描述一對相愛的少男少女:李俊賢和邱雪,二戰後本以為能共譜理想家庭生活,卻在政權更迭後幻滅──參與抗爭活動的李俊賢被迫流亡南韓,邱雪則隱姓埋名獨自扶養兩個女兒。故事開始於兩人分離的40年後,邱雪的女兒邱靜之一點一滴挖出家族祕密。「我們參考很多人的真實經歷,有改編、揉合的成分,所以不會說這是某一個原型人物的改編,以免觀眾有所誤解。包含陳篡地、呂赫若、丁韻仙,以及許多受難者遺孀的故事等,還有很多在史料裡查到的人物,都是這部劇參考的對象。」陳南宏說。


日治時期男女主角初相遇,滿腹理想與青春熱血。劇組考據,此時可見台灣服、洋服、和服的多元混搭的造型風貌。公視台語台提供

➤時代劇能建構島嶼的時間感

從2011年至今已參與製作12部電視劇、4部電影的陳南宏,最初是想要走文學。「我很喜歡文學,高中的時候因為一個老師,而接觸到臺灣文學。大學的時候我念化學系,到了研究所才轉成大台文所,期間一直都沒有放棄寫作。」公視在2008年就被凍結過預算,導演、創作者在自由廣場前抗議,那時剛退伍的陳南宏本來計畫要去台灣文學館工作,卻在那個場合遇到一位導演,被拉一起去拍紀錄片。「結果就進入這個圈子,」一邊寫作一邊從助理做到製作人。

從《新丁花開》(改編自《來去花蓮港》)、《台北歌手》(改編自呂赫若作品及生平)、《日據時代的十種生存法則》(改編自頼和的短篇)到《再見1987》,陳南宏所製作的所有劇集中,時代劇占了一半以上。「我喜歡時代劇,我覺得把過去拍出來,就能讓人經歷,就像《斯卡羅》,拍出來之後,我們就會感覺到這個島真的經歷了那麼長的時間。」透過時代劇,把遠遠長於一個人生命歷程、但曾發生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事情呈現出來,觀眾的時間感被建構了,「時代劇可以把這個島上的時間維度一直往前拉,最好愈拍愈以前啊!」

1980年代解嚴後,各界促成《公共電視法》立法,公視於1998年正式開台, 2017年政府推動「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公視獲得穩定資金,開始大量投入拍攝如2015年大獲好評的《一把青》般大型的時代劇。「時代劇在滿多國家都算是具有商業潛力的題材,」陳南宏說,「例如韓國拍《陽光先生》、英國拍皇室的題材等,喜歡看時代劇的觀眾足以撐起拍攝這些劇的預算。」但臺灣的情況不同,「所以將近百分之八十的時代劇,目前都是公廣集團拍攝的。也是有少數民間電視臺拍攝,例如台視拍過《雨後驕陽》、再早一點,民視也拍過。對年輕人來說,時代劇不是他們的選項,更別說嚴肅題材的時代劇。」然而,「『公共性』畢竟是公廣集團會放在心上的,即使拍攝時代劇不是他們必然要做……我覺得,現在的復古風潮,或許能成為時代劇受到注目的契機。」陳南宏樂觀的認為。

➤期望轉型正義進入下一個階段

以白色恐怖為背景的創作,至今並不少見,尤其在5、6年前開始明顯以類型化、商業化的姿態進入大眾娛樂圈,不過,陳南宏期待《再見1987》能把對威權時代的討論,更進一步地和年輕大眾溝通:「我想處理轉型正義的另外一個面向,尤其是進一步對加害體制的描述、受害者的複雜性—受害者也曾經因為自身的參與傷害了友人而有愧歉。」

在找資料的過程,陳南宏看到「有些當時被通緝的人逃去韓國,也有臺灣人去打國共內戰,後來又被抓去打韓戰……」場景拉大到韓國之後,威權體制和戰爭的受害者群像變得複雜了──臺灣人反抗威權政府被通緝後逃到韓國,20、30年過去還是回不了臺灣;中國志願軍在韓戰中成為戰俘,遣送到臺灣前被迫刺上反共刺青,從此回不了中國……「但這些人,都只是想回家而已。」

冷戰是在描述白色恐怖時期的故事裡比較少見的審視角度,陳南宏希望用《再見1987》把對戒嚴時期的討論更加深入。「而且,我覺得現在其實某種程度已經像是在冷戰,」陳南宏因此認為,把韓戰拉進劇本裡,不單能打開對於過去的討論,也能為此時的局勢引發省思,並且呈現更立體而非扁平的史觀。他在「挖掘在地歷史運動」與《再見1987》合作舉辦的讀劇工作坊中,接觸了來自北、中、南的年輕人,發現他們普遍最感興趣的,正好就是「特務與被監視者」和「母女」之間的情節。

「年輕人看到上一代對政治的恐懼,往往會覺得『有那麼嚴重嗎?』而去挖掘這個問題到最後,我們可能會發現事情就是那麼嚴重。」《再見1987》仔細描寫上一代的恐懼,也描述朋友之間遭遇複雜的立場衝突時所可能做出的抉擇,「漢娜.鄂蘭提出的『平庸的邪惡』也是我想討論的東西。」曾參與《我們與惡的距離》陳南宏說,他希望《再見1987》揭露比單純描述「受害者的苦難」和「加害者的殘酷」更為複雜深層的現實,「家人被抓很恐怖,但如果你曾經害朋友死掉,是不是其實更恐怖?留下來的人,在這種自我否定的情緒下一直活著,恐懼是會持續疊加上去的。」


劇組多次實際踏勘巨濟島韓戰戰俘營,在臺南岸內影視基地再現當時戰俘營場景與戰俘日常生活。公視台語台提供

➤用130頁凝練劇本精神

改編漫畫《紙青蛙:再見1987》為了要和劇集同部推出,製作期只有大約半年,周見信很快判斷這部漫畫必須要用輕簡的節奏來呈現。「讀劇本的時候,我有被裡面的一些東西抓住。《來自清水的孩子》也有畫到一點點韓戰,但《再見1987》更加深入的描寫了戰俘營。」

不過,時間橫跨40年,多條故事線同時進行的劇本,要畫進一本100多頁的漫畫裡,並不是容易的工程。「我想過幾種不同的結構,例如用三個女人、或是用三封家書來拼組……但試過後,發現這樣很破碎,沒看過劇的讀者會看不懂,最後我決定用男女主角──李俊賢、邱雪的兩個視角來講故事,讓這兩個角色帶著讀者去經歷他們所經歷的事。然後盡量安排成前半是李俊賢視角,後半是邱雪視角,不要跳來跳去。」周見信解釋,雖然用上帝視角來說這個故事會容易得多,但會讓讀者缺乏帶入感。


圖源:《紙青蛙:再見1987》/前衛出版社

開始畫之後,礙於漫畫篇幅,周見信不得不面對許多取捨,「有些支線如果放進來,會變得太龐雜,例如特務那條線。」不過,被精簡掉的情節,周見信還是會用隱晦的方式放入畫面,成為有看過劇的讀者能去發掘的彩蛋,「像是在教堂裡,會看見特務其實有在旁邊監看。」放掉部分故事線,是為了把劇本裡最重要的事情表達得更完整,「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考驗。我希望讀者能盡可能看懂所有發生的事。」

而針對先看了劇再看漫畫的讀者,周見信也刻意畫出和劇裡一樣的物件、招牌、店面等,使兩種載體之間有所連結。「畫分鏡的過程,我會一直把草稿丟給團隊看,看看對話合不合理、物件對不對。節奏也很重要,每一個事件的篇幅都要差不多,不然整本漫畫讀起來就會失衡。」將重要事件提取出來,並且運用分鏡手法,讓每個事件能在限定的頁數中敘述清楚,漫畫家需要花費不少心思。「丟出來的訊息都要是有功能的……或許是解釋了某件事,或是拋出一個接下來要去解答的問號。」

➤一本漫畫,四種語言、三種氛圍

《紙青蛙:再見1987》採用「原始語言」來寫角色對話,台語、華語、韓文、英文都是原樣呈現,在篇幅有限的狀況下,這樣的手法不但沒有讓情況變得更複雜,反而使讀者在閱讀時不用費神去了辨識角色身分,且能更直接的接受到語境。周見信認為,「角色使用什麼語言,有族群和時代上的意義,」還能顯現出角色在不同關係中、或是公私領域中的身分轉換,「像在《來自清水的孩子》中蔡焜霖前輩和小孩講話用台語,和妻子講話、尤其是不想要小孩聽懂的時候就會用日語。」只不過,在漫畫版面上,為了同時呈現原文與翻譯,必須考量對話框的大小要足夠。

翻看《紙青蛙:再見1987》,會發現有三種底色輪流出現:白、黑、灰。「我沒有刻意去設計,只是直覺上,回憶的時候很像是往事在黑暗中浮現,」所以回憶畫面大多是黑底;「在戰俘營的時候有一種糊糊的感覺,」灰底能呈現這種混沌不明的場景,而男女主角相處時才偶會出現明亮清爽的白底黑線稿。另外,偏寫實畫風在角色設計上,無法用符號化的方式去讓讀者輕易辨別人物,加上書中很多人物都會歷經年少到年老的階段,周見信用臉型、五官特徵和氣質來讓人物各有不同風韻。

簡練細膩的手法,把漫長歲月畫進短短130頁的黑白漫畫中。「雖然我有看劇照,但我還是重新把我想要的形象賦予那些角色,把他們的差異拉大,不然在閱讀時真的很難分辨。尤其是他們在戰俘營的時候造型都一樣啊!」


圖源:《紙青蛙:再見1987》/前衛出版社

➤跟著情感流動來閱讀

陳南宏在《紙青蛙:再見1987》的後記中寫到:「本書大膽跳脫原本劇本的兩條線性敘事……跟隨著主要角色的情緒流動來進行改編……」對此,周見信認為:「用人物間的情感作為吸引讀者的元素,來說這段歷史,讀者就容易共感、被情節拉著前進,甚至會去思考,如果是自己在那個時空下,會做出和角色一樣的決定嗎?我覺得這些圖像創作,很像是拼圖,讀者可能看過口述歷史、紀錄片,現在有漫畫、影劇,一塊一塊把那個時代的事情湊起來,去理解那個時代不同的人的處境、樣子,那些人都不只是一個名字,而是有故事、有家庭、有愛有恨的生命。」

本來的想法是要將《再見1987》改編成「漫畫」,但經過周見信的轉譯,陳南宏覺得《紙青蛙:再見1987》更適合以「圖像小說」來定位:「其實我不算看很多漫畫,大概在《寶島少年》、《少年快報》時期會看,接著就是《七龍珠》、《足球小將翼》、香港漫畫家黃玉郎的《如來神掌》……然後就沒什麼看漫畫了。這次團隊提議漫畫和劇同步推出,我只有寄劇本和一些史料給周見信老師。初稿寄來的時候,我很驚訝,好像在讀小說,和看劇很不一樣,可以凝視一個畫面,可以反覆看一句對話。讀起來很享受,文學性很高。」

《再見1987》在時間和空間上的跳接,需要花心思去理解,不過陳南宏認為,其一是這部劇來就求挑戰和突破,二來如今觀眾都是資深劇迷,看懂非線性敘事應不是難事。「時空切換的時候,我們都會安排橋接的元素,通常是兩端共同的情緒──可能是思念、想家,或是正在拒絕一段愛情……也可能是用問答來接,在1987年角色有一個疑問,然後時間跳回1943年獲得解答。」利用這樣的手法,把雙線進行的故事巧妙交織起來。

➤漫畫與劇集殊途同歸

「相較於漫畫,戲劇的觀眾應該比較多,能影響的範圍比較大,但是戲劇播完就結束了,漫畫會一直在圖書館、在書店裡被遇到──一個走比較廣、一個走比較長。不管是漫畫和戲劇,只要做出來,就多少有機會讓年輕人對這些歷史接觸。」針對漫畫和戲劇分別期望接觸到什麼樣的觀眾和讀者,周見信說。

陳南宏補充道:「在檔案開放後,臺灣在學術上大概這三、四年開始爬梳威權體制的細節與傳承。這部戲應該是第一次在影像上呈現警總的內部和警總裡同事相處的樣貌──湖南幫不爽福建幫──全臺灣20多個竊聽單位只有少數不是福建幫,不同省籍之間是怎麼爭鋒相對、怎麼揣測上意、偷雞摸狗……我想用這部戲,讓加害者的體制再清晰一些些,轉型正義在戲劇上也就能夠再往前推進一些些。」

《再見1987》自首播以來好評不斷,無論是劇本、演員還是製作細節都備受觀眾讚賞。不過,在叫好之餘,陳南宏最期待的是:「用這部劇提醒下一輩,要嘗試帶父母輩從他們的恐懼中走出來,即便他們仍繼續把門關著,但如果連嘗試都沒有的話,那就他們就永遠沒有機會逃離恐懼,我們應該要一直去陪伴、去靠近。」

李俊賢流離失所、邱雪等不到愛人令觀眾讀者揪心,然而在現實中,創作團隊則希望這個故事能伸出一隻手,帶長輩回家。●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紙青蛙:再見1987
作者:周見信
出版:前衛出版
定價:38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周見信
 

繪本、漫畫創作者。臺北藝術大學造形研究所碩士、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博士。

曾獲信誼幼兒文學獎圖畫書創作首獎、金漫獎新人獎、金鼎獎。出版有《小白》、《尋貓啟事》、《小松鼠與老榕樹》、《雞蛋花》、《小朱鸝》、《鳳凰變:東寧怨》等繪本,及圖像小說《來自清水的孩子》、《案渡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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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華(自由接案編輯)
2026-09-30 12:00
有時這裡,有時那裡1》彰化北斗有冊店侯欣妘:為了書店開啟兩地工作,從藝文空間企畫到老屋修復維運

人的生活常沿著一條既定的職涯軌跡:就讀科系、工作與晉升。有時候,穩定的路線會生出岔口。對侯欣妘而言,這個岔口,是一棟位於彰化北斗的老屋。

侯欣妘曾在出版社工作多年,是位幹練、善溝通、口條佳的資深行銷企劃,她與丈夫胡允強大學時相識相戀,孩子的出生,是她離開出版社工作的原因之一。「我媽雖然可以幫我帶小孩,但也不能都靠媽媽」。後來,她在先生的引薦之下,進入了跟先生同一間整合行銷公司,俗稱標案公司,專做文化政策與文化場館的宣傳活動。


侯欣妘(有冊店提供,陳安嘉攝影)

➤先生先踏出開書店那一步,開啟了週末彰化週間台北的兩地生活

奠安宮是北斗人的信仰中心,胡允強成長在此。2022、2023年左右,回鄉總看到附近的一幢老屋,掛租1年多。喜歡老屋,也出於好奇與無聊,他撥打了上面的電話,屋主回覆:「不租餐飲,只想租給文創的。」這與胡允強想回家鄉做些什麼的想法意外契合。

「阿強一開始跟我說的時候,我保持著不置可否的態度。」侯欣妘在出版產業多年,深知其中艱難。聽丈夫想找碩士念台文所的高中同學、詩人、在媒體業工作的謝三進一起入夥,「我默默抱持著,『應該會有人反對他吧』。不料,他們見面談不到5分鐘,三進說:『好,我們一起來做這件事吧』。」侯欣妘此刻才意識到:「如果我現在反對就太二百五了!」

「北斗鎮上,已經很久沒有書店。」本業就是做文化場館行銷的侯欣妘,將書店的宣傳,做了明確的定位:告訴大家這裡「有書店」。因此,書店名稱就叫:「有冊店」。


2024年5月,他們在彰化縣北斗鎮光復路上放上郵箱,正式向鄰里宣布,這裡即將「有冊店」了(有冊店提供)

「現在回頭去想,我們最初其實不是抱持著開書店的想法,可是過程中,好像一直有什麼推著我們往前走,不管是房東先生,還是很快就找到另一位合夥人。」侯欣妘解釋。

2024年3月租下空間,掂量了荷包後,他們決定自己執行老屋的改造。她與先生開啟了週間台北上班,週末回北斗體力活的往返生活,謝三進也義不容辭加入其中。

➤是大男孩的浪漫,還是中年男子的勞損?

有冊店的建築起造於日治時期,戰後又有增建,一磚一瓦都是歷史。團隊中負責改造的胡允強,秉持主建物與磚造牆面盡量不釘不拆為原則。

他們不假他人,光是清潔蔓草叢生的兩個店面、兩層樓與一個庭院,對一般人而言,就是龐大的工程了。從書牆規劃、油漆、整頓紅磚牆、修理門窗、木門除漆除鏽上漆、牆面補土、地面補土上漆都親力親為。聽起來是大男孩浪漫的夢想老屋改造,實則是中年男人的勞損,以及預算有限的精打細算。


從全屋清潔、刷油漆到木門除漆除鏽,幾乎都由三位經營人與親友協力完成。老屋修繕聽來浪漫,實際上是體力、預算與耐心的長期消耗。(有冊店提供)


木門上保護漆、牆面與地面補土、院子除草。兩個店面、兩層樓與一座庭院,讓有冊店的裝修工程遠比想像龐大。(有冊店提供)


從清洗窗戶、隔出哺乳室,到自製書櫃與軟裝陳設,有冊店在修繕後逐步長出書店的樣子。老家具與親手完成的木作,也讓空間保留原來的時間感。(有冊店提供)

書店的小老闆,也全程參與了改造的過程。2020年,小孩出世,2021年換工作,2024年承租老屋,開啟了往返台北彰化的生活,2025年有冊店開幕。人有時候很難想像自己的生活軌跡。


有冊店籌備期間,胡允強與女兒在老屋庭院裡協力製作中島展示台。老屋的新生或許也成為孩子童年的一部分。(有冊店提供)


胡允強與女兒協力完成木製書架。(有冊店提供)

「我跟我先生是生活上的夥伴,後來又成為事業上的夥伴。」他們有共同的價值觀,在工作方面,秉持誰擅長誰處理的原則:修房子胡允強擅長,就讓他負責;社群經營是侯欣妘的強項,便由她主導。

➤從出版與文學出發的專業選書

和過去在出版社工作時不同,在出版業時每個月總是要追著新書跑,開了書店之後,侯欣妘同樣強調選書,但更多是為了書店的讀者服務。「如果台灣議題的品項頂多30種,我會逼自己找出他們的差異點,比如《少年台灣史》跟《台灣史圖說》差異在哪裡,每位讀者問我,我都能回答出來。」 

有冊店的繪本選書,也獲得讀者的佳評。因為自己有小孩,侯欣妘十分重視繪本的選書,像是團媽或者一般通路常見的作品,她比較少選,反而經常將眼光放到品質口碑俱佳的幾間童書出版社。「因為空間有限,選書要很狠,每一本都要精心挑選。」這些選書技能,與她多年的書業訓練息息相關。


(有冊店提供)


(有冊店提供)


侯欣妘說故事給孩子聽(有冊店提供)

另一位合夥人謝三進負責文學與詩集的選書,為書店完備了文學的書牆。「有時書店會收一些二手書,三進會發揮文學功力,告訴我哪些書可以收,哪些書很珍貴等等。」侯欣妘分享,在品項漸漸豐富後,謝三進也會幫書的陳列思考出不同主題。此外,只要謝三進在書店,便會有許多街訪鄰居來串門子,「三進的個性真的很E,他在鄰里間的魅力,是我們都沒有的(笑)。」


謝三進(有冊店提供,陳安嘉攝影)

➤一張班表,三份正職,三套生活行程

目前,有冊店星期四、五與在地文創工作者、食土不二半農實驗室的阿盧合作。讓出店內一角,供她陳列農產品與其他選物,阿盧協助顧店;若她另有演出、擺攤或其他工作,當天便暫停營業。週末,排班則由侯欣妘、胡允強與謝三進共同承擔。每個月底,他們會在群組裡列出下一個月所有星期六、日,再逐一確認誰能從台北回到北斗。

這張班表的背後,是三份正職、三套生活行程,以及台北與北斗之間的交通距離。


有冊店的營業日曆,記錄的不只是開門時間,也是一間書店如何在兩地生活中被維持。(有冊店提供)

謝三進多半搭高鐵往返,侯欣妘與胡允強則以開車為主。週末返鄉不只是多花幾個小時在路上,也直接決定書店可以開到幾點:星期六中午才營業,星期日則提早在下午四點打烊,為的是預留返回台北的時間,也防備假日車潮。「萬一塞車怎麼辦?」侯欣妘笑著說。不尋常的營業時間,其實納入了交通、工作與家庭生活的反覆計算。

有時這裡,有時那裡的移動軌跡,很難維持常態的開店節奏,這些因應方式,有著許許多多不得不的妥協。侯欣妘提到,他們仍必須維持台北工作的平衡,才有可能繼續支撐書店開門。

➤陪先生回家鄉做事,北斗不再只是婆家

對胡允強而言,回北斗開書店,並不是完成一個等待多年的夢想。他更常分享,這是時間到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回到家鄉做事。從出生到前往彰化讀高中前,他一直生活在北斗;兒時常陪著阿公,到樹下下棋、喝茶、聊天。這段記憶成為他理解書店的方式:開一間店,像種一棵樹。

樹種下後,來到樹下的人不再只有親戚與同事。有人因為好奇走進書店,有人想支持出版與閱讀,也有人出於對家鄉的認同,或對文化活動的興趣而來。原本互不相識的人,逐漸在有冊店裡交談、交換意見,形成新的關係。


有冊店經營人胡允強(有冊店提供,陳安嘉攝影)

「對我來說,以前北斗比較像是沒這麼熟的『婆家』。」侯欣妘分享,她與胡允強相識超過20年,過去北斗只是丈夫的老家,直到參與老屋修繕、經營書店,她才以不同的方式進入這個地方。

裝修期間,街坊鄰居陸續送來家中捨不得丟棄的物件:有人把房子出售前留下的菩提樹送到店門口,還有很多老家具,如搖椅、中藥櫃,甚至古董電話。這些老物件成了空間的一部分。

➤當自己的甲方

長期承接文化活動與政府標案,執行受委託的工作,即使擁有再完整的企劃,也一定會面對不同意見的反覆折衝。「我就像沒有使用次數限制的阿拉丁神燈。」侯欣妘笑著說。妥協久了,也會有工作上的疲憊。「有時候會覺得,為什麼不能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明明那個想法也不差。」

「在書店,我就是自己的甲方,」只要合夥人沒有異議,她可以決定書店要辦什麼活動、策畫什麼書展,依自己的價值判斷選擇。

今(2026)年農曆大年初三,樂團農村武裝青年曾在有冊店的院子舉辦演出。以過去執行活動的經驗判斷,春節期間、位處北斗(沒有火車高鐵直達的鄉鎮)、沒有接駁車,又採售票入場,幾乎集中了活動推廣的各種不利條件。侯欣妘起初也懷疑,沒想到,門票迅速售罄,後台持續收到候補詢問,最後加上站票與公關票,現場接近百人。

「這種事,老娘也是做得到的」,演出當晚,協助完進場,她在趕飛機的路上,腦中突然冒出這句話。


農村武裝青年於有冊店演出,不僅預售票完售,更加開了許多站票(農村武裝青年提供,吳品萱攝影)

雖然這份短暫的成就感,並不能抹去經營書店的現實。有冊店目前大致只能維持收支平衡,而且所謂的「持平」,並未計入三位經營人的工資。他們每個月必須想辦法賺出下一批進書的書款,書店的運作依靠三人的正職收入與額外工時。

「做書店很難嗎?」侯欣妘也這樣問自己。那場院子裡的演出,真真實實地給了她力量:「也許有一天,這間書店會反過來,接住我們。誰知道呢?」

➤為了留下老屋,兩地生活的理性實踐

有冊店只賣書、不做餐飲,乍看像是對「純書店」的堅持,侯欣妘卻強調,這並不涉及價值的選擇,而是對兩地生活的評估。

在她看來,多數獨立書店現在都很難只靠賣書維持經營。有人提供餐飲,有人承接企劃、課程或其他工作,都是為了替書店增加收入。她不認為書店發展副業背離了某種理想;能否找到適合自己的收入組合,是書店得以長期存在的關鍵。

有冊店不做餐飲,並不是出於對「純書店」的堅持,而是餐飲所需的設備、備料、保存與人力,難以配合三位經營人往返台北與北斗的生活節奏。若只在週末供餐,仍得承擔食材耗損與額外人力;相較之下,書籍沒有保存期限,即使未能即時售出,也能繼續留在架上,更適合他們無法每日到店的長期經營。

「很多人覺得,我們回北斗開書店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是那真的只是表面。」侯欣妘說。從自行裝修、營運初期分區開放,到不做餐飲、不設低消,有冊店的每一步,背後都有具體的成本計算。他們從現有的工作、家庭與移動條件出發,設計出能夠運轉的現況。

這些計算,最初所要保住的不只是書店,也包括老屋。胡允強最早的念頭,是擔心老屋長期閒置,無人使用,持續損壞,最後甚至可能遭到拆除,這是不可逆的。書店,是他們賦予老屋的新模樣。

台北的正職維持生活,週末的移動維持書店,過去累積的文化專業在北斗找到新的用途。書店不是原有職涯的終點,也不是取而代之的新路,它是從既定軌跡旁生出的支線。有時這裡,有時那裡,在兩種工作與兩座城鎮之間反覆移動,成為他們和老屋一起走下去的方式。●


(有冊店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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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9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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