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在星戰50週年前夕:傳記漫畫如何重返傳奇誕生的現場?羅宏.霍普曼×荷諾.侯煦的《喬治.盧卡斯》創作對話

傳奇電影《星際大戰》即將迎來50週年,我們或許早已熟記銀幕上的台詞與場面調度,但這些經典畫面如何在現實世界中被一一組織出來?

專業漫畫編劇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與漫畫家荷諾.侯煦(Renaud Roche)共同創作的圖像傳記《喬治.盧卡斯》,以漫畫形式重現喬治.盧卡斯從青年導演到電影傳奇的創作旅程。出版社積木文化特別邀請2位作者,由譯者江灝擔任主訪,從影迷的初衷聊到創作者的野心——他們如何在龐雜檔案與歷史證言之間拿捏虛實比例?又如何以「三部曲」規模鏡像呈現盧卡斯的人生與電影事業?

書中從與片商的權力角力,到片場意外與天候挑戰;從演員間的真實張力,到ILM光影魔幻工業創立初期的熱血奮鬥——每一幕都是作者精心重構的歷史現場。隨著第3冊蓄勢待發,這場訪談也是迎向星戰誕生半世紀的精彩序曲,為漫畫三部曲繁體中文版上市揭開序幕。

Q:話說從頭,可否聊聊最初與《星際大戰》的因緣?(我自己是在1997年星戰經典三部曲20週年數位修復全球重映時,由父親帶我去戲院看的:路克凝望雙陽那一幕,配上約翰.威廉斯的經典旋律,從此天雷勾動宇宙火……

霍普曼:我媽那時剛從美國回來,她說《星際大戰》在那兒很轟動。於是1977年當年,她就帶我去電影院看,對我是一個巨大的震撼,我立刻成為大粉絲。總之我從一開始就迷上了。當然,20年後我也看了重映,也買了各種VHS和DVD……就這樣徹底瘋狂。

侯煦:我應該不是那時。但可能隔年吧,我就獲得了那套三部曲盒裝版錄影帶(金黃色外觀、閃閃發光!)。我每卷大概都看了「100萬次」……完全沉浸在那個宇宙裡,再也沒出坑。

我在「前傳時期」非常熱情投入(1999年前後)。因為那時剛入門星戰不久(1997年重映時),感覺很新鮮,然後1999年立刻接上《星際大戰首部曲:威脅潛伏》首映,我在巴黎看過午夜場,也不斷再刷,跟所有影迷一起瘋。如同老三部曲,每部前傳電影也是相隔3年上映,那段時光令人無比興奮。

而那也是網路論壇萌芽與勃發的年代,我緊追每一條相關消息,完全泡在那個世界裡。原來我們這一代也有機會一頭栽進星戰的大宇宙!


【積木文化:《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荷諾.侯煦Renaud Roche、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Q:後來你們是如何決定將《星際大戰》的拍片故事作為具體的創作題材?

霍普曼:一切都是因為喬治.盧卡斯的傳奇歷程,讓我們想創作這本書:一個年輕電影人,決定拍一部科幻大片,在當時沒有任何其他片可堪類比。唯一稍微接近的,是庫柏力克的《2001太空漫遊》,但那是一部非常「燒腦」、動作場景極少的藝術級電影。盧卡斯一心想重構他兒時在電視上看過的那些影集,並搬上大銀幕,他必須說服所有人相信他的夢,這非常困難。

這是一段人性的旅程,更重要的是,它從未真正「以喬治.盧卡斯的視角」講述出來。因為盧卡斯很內向,不太對公眾敞開私生活。但這段故事有趣的地方,恰恰就在「私人層面」:他如何經歷這一切、克服所有障礙、身邊有誰支持他……

侯煦:還有他那些知名的導演朋友:史匹柏、柯波拉、史柯西斯……這些人構成了「新好萊塢」,重新定義了美國電影。盧卡斯的故事,同時也是現代電影史。漫畫形式讓我們得以重現一切想定的樣貌與場景,採取別的形式要做到會非常困難。

我們得像歷史學家一樣,重新挖掘所有檔案,重建《星際大戰》的創作史。我們採用的是電影最早在70年代推出時的那些證言,這些原始材料最真誠無欺。因為隨著系列的成功,人們講話會越來越謹慎保留。

還有一件事也很重要:必須是「獨立」創作,也就是不必經過盧卡斯或迪士尼的審核,那樣我們就不可能說出同樣的故事。為了不「得罪」任何人,很多元素會被過濾掉。確實,書裡有些人物並不總是以最「好看」的樣子被呈現……


【積木文化:《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荷諾.侯煦Renaud Roche、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Q:各冊卷首的聲明強調部分對話橋段是虛構的,但我們在閱讀過程中會發現,許多情節甚至畫面場景皆「有所本」。書末附上的參考文獻也非常完整。你們是如何爬梳文獻、決定調度與分配虛實成分的比例?一開始就設定成「三部曲」?

霍普曼:我們最初的企圖就是盡可能「貼近歷史真相」:不憑空杜撰,而是試著在既存檔案的啟發之下,重建整段歷史。書裡所描繪的一切確實發生過,而且總是留下「證據」(通常不只一個)。當然,我們不可能擁有那些人的完整對話錄音,所以必須「創作」對話,但尊重每個人物的語氣。

例如柯波拉講話時就夾帶不少粗口直言;史匹柏說話方式就不同。我們試著根據每個人物的語氣來撰寫對話,使之忠於他們的個性與精神。

侯煦:霍普曼做了大量前置工作,也收集了很多資料(尤其是照片類)。他把這些素材跟劇本一起交給我。我針對每一頁整理成一個資料夾,裡頭是可供參考的視覺元素。然後我也會自行補充:假使我有某個視覺上呈現的想法,但原始劇本裡沒有,我就會自己查找。這其實很迷人,會覺得自己像個「私家偵探」,某種「流行文化的福爾摩斯」,很有趣的。

霍普曼:是的,從一開始就是以三部曲規劃。這很重要,當然這本身就與電影產生直接的鏡像效果,也對應盧卡斯人生與拍片並行的3個階段——第1冊是年輕導演「如何攀上顛峰」;第2冊的提問是:獲得巨大成功後,該如何運用這項成果?第3冊某種程度上則是「大功告成,然後呢?」。當盧卡斯成為好萊塢獨當一面的獨立製片人後(那正是他所追求的),接下來會如何?還要付出什麼代價?

Q:目前我們讀到的前2冊中有不少盧卡斯與片商鬥法的幕後故事,以及與演員相關的片場內外軼事。選材時有無事先與任何人「打聲招呼」?你們有被告嗎?(笑)

侯煦:其實就演員方面,我們沒有收到什麼具體回饋。有人跟我們說過:飾演C-3PO的安東尼.丹尼爾斯應該看過,或至少知道這部漫畫的存在,因為他法文很好,而且一半時間住在法國,應該不太可能錯過。

我們比較有聯繫到的,是當年盧卡斯身邊創作圈的人。至於盧卡斯本人,我們透過一些間接管道得知:他確實看過、也喜歡第1冊!

Q:承上題,書中出現許多有趣的組合,例如2大機器人演員安東尼.丹尼爾斯與肯尼.貝克的互動關係,令人印象深刻,這是刻意安排的嗎?

霍普曼:沒錯,那並非虛構出來的緊張關係,而是有文獻記載的。他們2個的確處不來。部分原因在於他們之間有某種階級差異。貝克背景較貼近基層,而丹尼爾斯是舞臺演員出身,至少他自我認定多少帶有某種貴族氣質。我們的手法可能稍顯誇張,但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拍攝期間他們鬧得不太愉快,2人之間確有敵意,也從未掩飾這一點。在現實生活中,2位演員的關係某種程度上也和電影中角色之間的張力相呼應。

Q:看完前2冊會發現,許多盧卡斯拍片過程中經歷的狀況似乎不斷重現,例如:與片商的各種角力、拍片災殃連連(不是車禍就是受傷)等,是否在架構腳本時就設定了這些來回呼應的橋段?

霍普曼:侯煦可能會引用盧卡斯的名言,「這就像詩一樣押韻呀」。是的,這是有意的,確實有一些母題反覆出現,每冊之間都有相互呼應的伏筆。盧卡斯的拍片故事本身就帶有某種「又來了」的特色。

正如你所說,難關重重,尤其是天氣方面的挑戰反覆出現:無論他與劇組走到哪裡,天氣總是很糟。這變成某種戲劇性的元素,很「有趣」。我們也會在第3冊延續這一點,壞天氣如影隨形……

侯煦:在敘事方面,它有某種吸引力。但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共鳴與對應,某種程度上真的是命運造成的。而且對盧卡斯來說更殘酷的是,他在拍攝續集時其實「準備好了」,下定決心做得更好,但最終一切仍然失控。彷彿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讓事情發展得更糟。這確實帶有一種「宿命」感。


第一集《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開場呈現喬治.盧卡斯的意外。【積木文化:《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荷諾.侯煦Renaud Roche、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第二集《喬治.盧卡斯:帝國大反擊》則在開場呈現馬克.漢彌爾在《帝國大反擊》拍攝前的車禍意外。【積木文化/《喬治.盧卡斯:帝國大反擊》/荷諾.侯煦Renaud Roche、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Q:書中對ILM光影魔幻工業的描繪令人印象深刻,我也藉機補看了關於ILM的紀錄片。這群天才阿宅從一無所有到成為全球特效界的傳奇先鋒,故事超級勵志。當初如何設定ILM團隊在故事中的定位?

霍普曼:ILM的創立是盧卡斯故事的關鍵時刻。沒有特效團隊,就沒有《星際大戰》。盧卡斯做了一件驚人的事:自己出資創立特效公司。他找來的都是充滿熱情的厲害阿宅,而不是技術多麼純熟的人,當時那些技術根本還不存在!大家幾乎都是邊做邊學。但他們所開發的特效,最終成為電影工業標竿。

侯煦:我們希望給他們一個真正的位置,並呈現一些面孔。我知道這些人通常不為大眾所知,但他們才華洋溢,改變了電影史。我們的敘事方式一直強調「人性面」,不可能全部呈現,但至少挑出幾位關鍵人物,讓他們獲得應有的敬意。


【積木文化:《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荷諾.侯煦Renaud Roche、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Q:下一部必然就是《喬治.盧卡斯:絕地大反攻》。明年星戰慶祝50週年,第3部也會趕搭這波熱潮吧?未來是否計畫以同樣脈絡,接續創作圖像版的星戰前傳與後傳三部曲?

霍普曼:出版日期預計是2027年秋天,可能無法提早搭到5月份的傳奇紀念時刻,但應能趕上同一年。目前我們專注在第3冊的創作,先畫完再說。

但確定不會做前傳,因為現在這個故事,是關於年輕的盧卡斯製作經典三部曲的歷程。後來的故事當然也有意思,但已不是同樣的內涵了。老盧已是完全(財富及話語權)自由的導演與製片,不必再面對最初的那些挑戰……

Q:想知道你們對迪士尼收購星戰之後所推出的新系列的想法:這是陷阱題,可以拒答(笑)……

侯煦:哈,有人曾要我們用一個字總結。我會說「有點可惜」。很多創作決策是在高層委員會裡定案的,主要目標是讓作品最「大眾化」,但不免因此犧牲了一些根本的核心。確實有好點子,也有優秀的團隊與演員,問題在於缺乏整體願景,敘事脈絡不太清楚。

有時即興發展,甚至自相矛盾,導致最新的三部曲搖擺不定。當你創造一個角色,一開始就得設定好發展背景與故事終點。如果沒把故事說好,就只是娛樂而已。投入許多資金與宣傳,期待的是更嚴謹的創作規劃……

不過有些衍生作品做得很好,例如《安道爾》我就很喜歡,《曼達洛人》也不錯。這些延伸的中型企劃反而更能展現創意。

霍普曼:早期的《星際大戰》是由導演主控一切拍攝的「作者電影」,也是眼界非凡、充滿遠見的藝術作品。迪士尼的運作方式不同,因為預算與成本過高,每一步都必須經過市場、社群等層層檢視。於是漸趨保守,最終變成某種刻意討好影迷的重製版本。這些策略皆能理解,但依然稍顯可惜……

Q:前2部漫畫銷售成績亮眼、迴響不斷,可否跟我們分享幾個出版後最觸動人心的相遇?

侯煦:太多了,多到很難講完。我注意到的是:讀者群也在變。一開始讀者比較偏40歲以上、而且男性居多,就是那些電影當年上映時還是小男孩的人,第一代的老粉。

常見的有趣一幕:一名年輕女孩前來索取簽名,但她說是要幫「爸爸、叔叔或舅舅」討的……近期讀者類型則非常多元,除了年輕人,也有10歲的小朋友,表示觸及範圍已跨出小眾圈或某個內部社群。

霍普曼:對我們來說最感動的,是在各種與讀者相遇的場合,親眼見證這套書喚起的情感。我們常常遇到讀者跟我們說,他們讀到哭。

這套書本來就想講述一則勵志的故事,希望能啟發人們勇敢追夢,並且呈現一個最初「看起來不會成功」的人(盧卡斯),卻克服了挑戰,完成冒險。看到讀者對他的故事產生共鳴、投射回自身的情感,真的很動人。


【積木文化/《喬治.盧卡斯:帝國大反擊》/荷諾.侯煦Renaud Roche、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Q:最後,對臺灣讀者說幾句話?

霍普曼:再次感謝積木文化,也謝謝所有一路關注我們、支持這套系列漫畫的讀者。即使隔著文化距離,依然可以共享這部作品,令人無比振奮。這也顯示出臺灣文化的開放與包容性,說明了普世價值與跨國凝聚力能夠創造美好的相遇。真的十分榮幸!

侯煦:的確很奇妙:我們2個法國人選擇了當代美國文化的核心靈感來源重新創作,然後又被臺灣的譯者由法文轉譯、讓臺灣讀者得以用中文閱讀,這真是一種國際級的多元匯流。人人皆能在其中尋得共鳴、對同樣的事物著迷不已,可見確實存在一種普世的人性價值。

能以創作漫畫的形式參與這場文化齊鳴,建立人與人之間的跨界連結,我們榮幸之至。就像一個「擺渡者」,把信念、熱情(原力?)散諸四海。若有機會到臺灣,樂見其成喔!

hui_juan_shui_hu_chuan_-di_yi_bu_-shang_.jpg 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
Les guerres de Lucas
作者: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繪者:荷諾.侯煦
譯者:江灝
出版:積木文化
定價:850元
內容簡介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喬治.盧卡斯:帝國大反擊
Les Guerres de Lucas - Épisode 2
作者: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繪者:荷諾.侯煦
譯者:江灝
出版:積木文化
定價:85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羅宏.霍普曼Laurent Hopman

專業記者,曾在娛樂媒體擔任主編逾20年,是美國電影領域的專家,並長期活躍於演藝產業幕後。他對《星際大戰》(Star Wars)的熱情促成了圖像小說系列《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Les Guerres de Lucas),與漫畫家荷諾・侯煦(Renaud Roche)共同完成,以圖像形式重現喬治・盧卡斯(George Lucas)與《星際大戰》誕生的全貌。作品獲得Fnac-France Inter大獎、France Info獎及 Canal BD-Pass Culture短評獎的肯定。

繪者簡介:荷諾.侯煦Renaud Roche

2002 年畢業於法國巴黎戈伯藍影像學校(GOBELINS, l'école de l'image )動畫電影製作系,先後從事視覺特效、分鏡與插圖創作。近20年來,他在電影、廣告、媒體與活動等領域累積跨界經驗,作品以擅於精準掌握動態與表情而為人所知。2019 年,他加入Illumination Mac Guff,參與長篇動畫《歡樂好聲音2》與《飛鴨向前衝》的製作。
對《星際大戰》的熱愛促使他投身漫畫創作,並於2023年與羅宏・霍普曼合作推出圖像小說《喬治.盧卡斯:星際大戰的誕生》,同樣榮獲 Fnac-France Inter、France Info與Canal BD-Pass Culture等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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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11:00
現場》親密行為困難到愛的羈絆,溫柔畫出女性難以啟齒經驗:艾莉克斯・葛杭《進不去》ft.吳平稑

「我在書裡面很真實地去呈現我很不好、很糟糕的地方,而當我把這些都如實呈現的時候,讀者也才會感受到這個東西是可觸碰的、是可感知的、是真實的。」

──艾莉克斯.葛杭(本書作者)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這部作品不要被遺忘

《不要忘記我》取材自艾莉克斯與阿嬤的真實經驗,以虛構故事的方式重新編織。書中描寫,為了讓患有阿茲海默症的外婆留在醫院,忙碌的母親與束手無策的院方除了使用藥物,幾乎別無他法;從小由外公外婆帶大的克蕾萌絲,則決意「綁架」外婆,完成她回家的心願。

在艾莉克斯憑藉這本書聲名大噪之際,現實生活中,她與深愛的伴侶盧卡遭遇了性交疼痛的問題。為了找回與盧卡的性親密以及自身慾望,艾莉克斯在長達3年的時間裡,輾轉求助婦產科、諮商與性治療等專業協助,最終確診為「陰道痙攣」,並逐步與自身創傷和解。她在過程中與盧卡坦誠相對,面對困難。《進不去》是艾莉克斯記錄這段經歷與自身感受而誕生的作品,故事的主人翁,就叫做「艾莉克斯」。


延伸閱讀:漫畫》有人愛你,你要誠實──略評艾莉克斯.葛杭《進不去》


這兩部作品最大的差異,無非在於文本設定:虛構以及自傳。與談人兼這兩本書的譯者吳平稑,先就這點請教艾莉克斯,她回應,無論是哪一種文本,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編劇」,也就是如何說故事,「對我來說,創作就是分享的概念,我想用很人性的方式向讀者訴說,這就是我所經歷到的事情,是從我的經驗裡面所學到的,我不曉得讀者會對書中哪些地方有所共感,或從中學到想學的東西,其實可以說,我創作的這些書,都是我自己也想要讀的。」

兩部作品在出版後皆已售出多國版權,《不要忘記我》已有劇團改編,《進不去》則有電影製作公司正在考慮影視改編。兩部作品的成功,讓吳平稑好奇艾莉克斯是否在創作上曾經有迷惘或是空窗期?

艾莉克斯分享,出版《不要忘記我》之後,她給自己很大的壓力,希望下一部作品更能表達出自己。對藝術家而言,下一部作品是什麼,往往也是最難回答的問題。


左起口譯陳文瑤、艾莉克斯.葛杭、吳平稑

創作《進不去》之前,艾莉克斯手頭有另一個出版計畫,已經和出版社談好要往下進行,卻因為太急促,加上感受不到自己對於這個計畫的投入而放棄,「在決定要放棄的時候,我反而更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不想要浪費紙張,推出一部不是傾盡全力完成的作品,我希望下一部作品是這個世界想聽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這部作品還能被世界需要、不會被遺忘。」她如此形容。

➤用創作解開現實的困境,如實呈現親密關係的卡住

在《不要忘記我》中,雖然角色與情節取材自艾莉克斯與阿嬤的真實經驗,但她並未直接照搬自己對阿嬤的情感,而是透過虛構重新塑造人物關係。她一方面觀察阿嬤在失智後記憶逐漸鬆動的變化,一方面在漫畫中安排孫女與阿嬤踏上一段公路旅程,讓兩人透過一路上的互動,發展出更深的羈絆。

對她而言,克蕾萌絲比自己更敢做敢當,「她可以一氣之下就綁架阿嬤,這也是我當初不敢做的。其實創作就是可以允許我們去做一些我們不能做的事情。」

聊到創作《進不去》的起心動念,艾莉克斯坦白地分享,她與伴侶在真實世界中遇到這件事情時,最初是非常孤單,因為沒有太多人在談論。縱使她跟伴侶非常相愛,但性交疼痛實在讓他們無所適從,市面上也鮮少有文本在談論。她於是希望能用普及的方式,把自己對這件事情的感覺「再現」出來。

「書」是很棒的媒介,透過書的再現,除了作者可以在創作中更了解自己的經歷,也可以讓更多讀者能深入理解。


《進不去》內頁(臉譜提供)

「要創作一本好的自傳性作品」,艾莉克斯提到,「就是不能把角色設定得太完美,我在書裡很真實地呈現我很不好、很糟糕的地方,」她選擇將缺點如實呈現,讀者會感受到,這些情節是可觸碰的、是可感知的、是真實的,「如果今天作者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太完美,大家就會覺得那個東西是假的,你是不會有感覺的」。


《進不去》譯者吳平稑

吳平稑也同意此觀點:「我認為《進不去》,作者所呈現的,就是在創作時,如何誠實面對自己。」

➤分享陰道痙攣經歷,無懼社會眼光

《不要忘記我》裡面有一幕描繪了阿嬤的裸體,如實呈現了老人的身體樣貌;而《進不去》則琢磨更多女性對於自身與他人的慾望,以及在關係中自己的內心狀態。吳平稑向聽眾分享,從女性視角非常誠實地探索跟談論自己的身體和關係,這樣的議題在亞洲文化十分少見。

或許是因為太私密、或許是擔心他人以獵奇的心態窺視,因此很少搬到檯面上討論,「透過這本書,女性終於可以擁有很誠懇、很溫柔,屬於我們自己的聲音,不用害怕社會眼光、不用帶著隱藏的心情討論。」吳平稑說明。

而書中另一個要角是作者的伴侶盧卡,吳平稑也好奇,當盧卡聽到艾莉克斯要將這段經歷畫下來的想法是什麼?艾莉克斯回應,他一路都非常支持她的創作。雖然盧卡在書中只是一個配角,不過他一直存在且沒有消失,「我在書中塑造出的這位男性角色,不是百分之百最棒的人,但他非常細心、有耐心,很能同理女主角的感受,但同時他也是一個有自己需求的大男人」,艾莉克斯接著分享,不少男性讀者在盧卡身上,也看到了自己。

吳平稑一邊點頭補充:「比較多作品在描繪『我們希望女性是可愛的,喜歡撒嬌等等』,但比較少有作品描繪出『女性希望男性怎麼做』。」

除了盧卡,書中另外一位男性角色是艾莉克斯在柏林愛上的一位漫畫家,創作時艾莉克斯在畫完腳本後,會立刻給對方閱讀。因為自傳性質,無可避免一定會談到身邊的人,必須徵詢對方同意才能放進故事裡。有趣的是,對方其實是閱讀完後才知道,原來當時艾莉克斯是有一點喜歡他的,他也給予支持,直到今天,他們仍保持朋友關係。


《進不去》內頁(臉譜提供)

➤父親讀完後,哭得一塌糊塗!仍全力支持女兒的創作

編劇階段,艾莉克斯花了3個月的時間思考與撰寫,一一篩選、萃取出想要呈現的面向,以及組織成敘事。接著是分鏡階段,前後花費約5個多月。當時編輯讀完後,給予很大的鼓勵,艾莉克斯也感受到這個故事完完全全是她真正想說的。

直至出版前,艾莉克斯才發現:她必須先讓父母讀過。「爸媽問我最近在做什麼新計畫時,一開始我很隨便回答他們新書是個愛情故事。但其實我滿害怕他們看完的反應,很怕他們會認為,我是不是在故事裡面講一些不真實的事情。」


《進不去》內頁(臉譜提供)

「爸看完後第一時間哭得亂七八糟的!」艾莉克斯笑著分享,她父母的確被故事所震撼,同時也深深感動,「他們感受到我受到的傷害,非常鼓勵我繼續往下進行,給予我非常正面的反饋」。

吳平稑提到,相較《不要忘記我》溫柔的色彩,《進不去》整體用色更為強烈。艾莉克斯說明,顏色是非常重要的元素,它不只是美學上的選擇,更具有敘事上的功能,但並不表示顏色就帶有某種意義。

常常有人問她,「你用粉紅色是不是有什麼意義?這邊為什麼使用橘色?」但其實顏色完全沒有所謂的象徵意義,主要是創造出一種氛圍,而那氛圍能夠讓讀者進入作者所創造出來的情境,「有點像是電影的攝影師,他並不是要讓觀眾注意到構圖有多麼厲害,而是讓欣賞電影的觀眾,沉浸在情境中。」


《進不去》內頁(臉譜提供)

➤直面愛的羈絆,說出女性羞於啟齒的《進不去》

《進不去》這本自傳圖像小說,雖然從性交疼痛出發,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主軸。吳平稑最後問到,很多伴侶之間,討論互相不信任或是性方面的不合,作者在經歷這麼多創傷與求助後,怎麼定義「愛」,是否想過要放棄?

談到如何理解「愛」,艾莉克斯坦言,在經歷這一切的過程中,她和伴侶其實從未真正動過分手的念頭。比起反覆追問「我要不要跟他分手」,他們更常思考的,反而是:「我能不能『不』跟這個人在一起?」

她進一步表示,親密關係並不總能被簡化成「要」或「不要」的二選一。對許多人來說,關係之中往往牽涉經濟或情感上的依賴,未必真的擁有選擇;但對她而言,正因為知道自己是有選擇的,才更能意識到那份無法輕易割捨的情感。這是她所理解的愛。

《進不去》不只是關於直觀上性事的「進不去」,更多的是關於愛、關係與和解艾莉克斯更想與我們分享的是,她與自己的身體和伴侶的關係,以及那些房門闔上後,多數人曾經歷卻羞於啟齒的經驗。唯有把這些故事說出來,我們才會知道自己並不孤單,也才可能從理解之中,找到幫助他人與支撐自己的力量。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進不去
Impénétrable
作者:艾莉克斯・葛杭(Alix Garin)
譯者:吳平稑
出版:臉譜出版
定價:52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艾莉克斯・葛杭Alix Garin

比利時人,生於1997年,5歲時便對漫畫創作一見鍾情,高中後就讀於相關學校,2018年於比利時列日聖呂克高等藝術學院畢業。在畢業前,參加法國第二大漫畫節聖馬洛泡泡河畔新人獎,奪得殊榮。目前在布魯塞爾「卡通基地」(Cartoonbase)廣告公司工作,《不要忘記我》(Ne m’oublie pas)是她的出道作品。

相關著作:《不要忘記我:我與阿茲海默阿嬤的公路逃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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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11:10
漫射計畫》讓自己《High》:1990年代臺漫黃金期,「給大人看的漫畫雜誌」的短暫探索

1995年夏天,歌手庾澄慶發行了專輯《靠近》。自從1986年出道,包含以樂團「頂尖拍擋」的名義,他維持著國語流行歌壇一線歌手一年一張專輯的創作節奏。不同於許多偶像歌手整張專輯只有一兩首主打歌能聽的窘境,庾澄慶創作力驚人,樂風多變,動靜皆宜。每張專輯不僅備有經典的「庾氏情歌」搶占排行榜,快歌亦能藉由強大的正面能量,在一片抒情金曲中闢出一條生路。《靠近》裡的〈讓自己High〉就是極佳例證,副歌反覆唱著:

    讓自己High/感覺很High/用力快樂才實在
    讓自己High/感覺很High/製造開心的意外

    讓自己High/感覺很High/明天的事慢慢來

    讓自己High/感覺很High

滿滿濃郁的心靈雞湯,卻又扣緊著現代生活中,人們難以開懷的內心狀態,成為庾澄慶的代表曲目。這首歌呼應著1992年頂尖拍檔的〈快樂Song〉,展現出貫串他作品的情緒共振。

無獨有偶地,1995年1月1日,一本以《High》為名的漫畫月刊在臺灣熱鬧上市。

➤不只「18 禁」:在奔忙時代以「大人的漫畫」提供平衡可能

這本新月刊全名為《High都市漫畫休閒誌》(以下簡稱《High》),由時報文化發行,編輯群為高重黎、黃健和,可視為1991年中停刊的《星期漫畫》原班人馬捲土重來。兩者一前一後,最大的不同在於《High》主打「成人漫畫」。這裡的「成人」並非一般直覺聯想到的「18禁」,而是給「成年人=大人」閱讀的漫畫。定位上更接近日本的「青年漫畫」,類似講談社的《Morning》(モーニング)或小學館的《BIG COMIC》(ビッグコミック)系列雜誌。

《High》和〈讓自己High〉不約而同地使用「High」一詞,說明了該詞彙在生活中的流行。「High」字在臺灣,不同於西方藥物文化的脈絡(和藥物更緊密相連的詞彙應是「安啦」,也點出臺灣藥物文化的特性),尤其指向從日常繁忙中的逃逸,取得生活的快樂和興奮感。從李宗盛於1985年替張艾嘉寫的〈忙與盲〉:「忙得分不清歡喜和憂傷/忙得沒有時間痛哭一場」,到庾澄慶的〈讓自己High〉,透露出在經濟奇蹟的高壓和消耗後,人們試圖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奔忙中,重新主宰內心的渴望。

以成年人為對象的《High》,在發刊詞中高舉漫畫和生活的結合。透過這本雜誌,讀者將「知道漫畫原來可以有這麼多的可能性」,「發現漫畫和生活並未離得這麼遠」。也因為以18歲以上的讀者為對象,「內容,主題及尺度均將在輕鬆之外,留給人一些想像的空間;這需要一些年紀方可領會。」

《High》可以「是心情,是生活態度,日子或許不盡如人意,希望這本雜誌能在你無聊時,帶來一絲樂趣,能在你沮喪時提供另一種心情,even get high!」《High》體現著1990年代中葉對「大人」這個身分的重新想像——不只是馬不停蹄的〈愛拚才會贏〉或〈向前走〉,而是放慢腳步,在忙碌中找到自己的步調,調適並創造出個人的品味。


《High》漫畫雜誌創刊號(左上圖),卷首發刊詞(右上圖)及目次。圖片提供/丁名慶

➤打開視野:與日漫並肩進擊,到歐美漫畫的前瞻引進

有鑑於此前《星期漫畫》敗給日漫盜版快報的經驗,《High》不再像《星期》堅持全臺灣漫畫,創刊號就有Terry山本的《家有賤狗Bow Wow》、國友泰士的《AD物語》、川口開治的《革命情迷Medusa》等作品。事實上,1992年著作權法修正公布實施後,臺灣漫畫出版進入版權時代,解嚴(1987)後急速竄起的盜版快報被迫轉型,或出於成本考量,這些合法化的日本漫畫雜誌,都會納入一定比例本土創作者的作品,讓1980年代嶄露頭角的臺漫創作者,獲得繼續發表作品的機會。倘若全臺漫的《星期》雜誌象徵著臺漫在1980年代的「第二波高峰」,那麼進入1990年代將國外和本土作品共同刊載的方式,則是臺漫邁入某種「高原期」的標誌。

《High》並不是複製市場既有的商業模式,刊載的日文漫畫作品,多出自《BIG COMIC》,而非各大快報爭搶的主流少男、少女漫畫類型。即使是因動畫大受歡迎的《家有賤狗》,漫畫本身在內容定位上仍屬搞笑的青年漫畫。更特別的,《High》另闢了「左翻區」單元,刊載臺灣市面少見的歐美漫畫。創刊號就刊登了法國漫畫大師墨必斯(Moebius, 1983-2012)和美國地下漫畫先鋒羅勃.克朗伯(Robert Crumb, 1943-)的作品。之後《High》更引入香港漫畫家歐陽應霽、朱祖兒的創作。這些不同背景的創作者,不是遊走於主流市場邊緣,就是完全跳脫商業漫畫的框架。

➤本土漫畫家培養皿:用作品探索「大人」複雜世界觀的豐沛嘗試

拓展對漫畫的視野,只是第一步,《High》真正的野心還是本土創作,希望以這些世界各地與眾不同的作品,敦促臺灣本土創作者開創出異於日本漫畫題材與敘事語言的創作路線。其中麥人杰的突破最讓人驚艷,他在《High》交出了媲美美國漫畫家法蘭克.米勒(Frank Miller)《萬惡城市》(Sin City)的《黑色大書》,以及即便今日仍難以界定、自成一格的生活雜感漫畫《麥先生的麻煩》,再加上搞笑的漫畫創作教學《拿百萬第一名超級漫畫學院》(後來結集為《漫畫一族Comics Man》),同一位作者,為同一本雜誌在兩年內創作出三種不同題材的連載作品。倘若再加入同時期於《花花公子國際中文版》連載的《狎客行》,此時期麥人杰的創作力只能用「驚人」形容,從容遊走於不同畫風和主題,奠定了他獨特的個人風格。

另一個亮點,則是小莊的《廣告人手記》。當時在廣告公司工作的小莊,帶著漫畫創作前往《High》毛遂自薦,總編輯黃健和對他投稿的作品興趣不大,卻在隨手翻閱小莊用來記錄工作與生活的塗鴉時受到吸引。在黃健和的建議下,這部呈現自身生活點滴的札記體漫畫,意外成為小莊的出道作。《廣告人手記》直接去除了漫畫的框格,維持在筆記本上塗鴉的型態,憑著小莊高明的敘事節奏,以及墨色、線條的運用,使得看似靜態的筆記釋放出動態的律動,每一話都像經過精密剪輯的短片。

不只麥人杰和小莊,平凡、蕭言中、阿推、傑利小子、水瓶鯨魚、陳弘耀……等優秀漫畫家,都在《High》上從自身風格出發,詮釋出各自對大人漫畫的想像。這些漫畫家不見得都適時獲得市場迴響,但無一不散發著值得進一步探究的獨有光芒。


漫畫家小莊在《High》時期交出處女作《廣告人手記》,多年後竟成為臺灣非虛構漫畫作品的代表性開路者。圖片提供/丁名慶

➤未竟之夢的餘緒:為當代圖像小說熱潮打地基

不幸地,臺灣漫畫的宿命再次降臨,《High》於1996年12月1日停刊,總共發行了24期。原因可以簡單:市場不買單,以成年人導向的漫畫在臺灣尚無法立足。但實際情況也可能更複雜──《High》是知道秋天即將來臨的那片落葉,預告著臺漫即將迎來的寒流:如果1950年代臺漫第一波高峰因審查制而沒落,1980年的第二波無法挺住盜版日漫的衝擊,那麼導致21世紀初臺灣漫畫欲振乏力的因素,可能是來自中國市場的影響?網路崛起的生態衝擊?臺灣經濟和休閒型態的變化?……這些都尚待進一步分析。就以《High》來說,雜誌雖然還不到賠錢,但也沒有賺足夠的錢,讓經營者有更多耐心。偏偏對文化或文創產業來說,耐心始終是最關鍵的條件。

《High》的結束,並不表示以成人為對象,引介歐陸漫畫文法的創作嘗試也跟著失敗。2003年,大塊文化旗下的大辣出版成立,持續引入歐洲漫畫,維繫著臺灣的歐漫市場;並於2019年起在臺北舉辦「2019圖像小說祭:給大人看的漫畫」,串聯國內外多家出版社、創作者與漫畫社群,與讀者進行現場互動。「圖像小說」作為漫畫的門類,也在相近時期迎來全新的創作熱潮。可以說,上世紀末《High》埋下的種子,終於在十餘年後逐漸發芽。那些當年難以名之的作品,也在臺漫的發展路徑上找到了後續的延伸。

這一次,給大人看的圖像小說,不只是讓自己High,而是能興觀群怨,於虛構和非虛構遊走,把屬於臺灣的故事帶到更遠的地方。


二十多年來,大辣出版持續引進許多經典與新銳歐漫作品,或可說是以更細緻的工序與規格,更多的耐心,守護、延續了當年《High》漫畫雜誌的未竟之夢。圖為大辣策畫主辦的「圖像小說祭:給大人看的漫畫」首屆(2019年)宣傳主視覺,由陳沛珛繪圖。圖片提供/大辣出版社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同意刊登,原標題與連結為「典藏櫥窗》讓自己《High》:1990年代臺漫黃金期,「給大人看的漫畫雜誌」的短暫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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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翁稷安(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2026-03-22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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