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書房》小野不由美推出《十二國記》睽違7年的新作《幽冥之岸》,及其他藝文短訊

【業界新聞】

➤以高人氣系列作《屍鬼》及《十二國記》累積龐大書迷的文學獎作家小野不由美,上個月推出《十二國記》睽違7年的新作《幽冥之岸》(新潮社)。《十二國記》是小野自1991年開始創作的長篇系列,以虛海上的12個國度,以及麒麟依天道選出統治者的奇幻設定,探究國家治理的不同形式與可能困境,至今累計發行量已突破1,400萬本,並改編為動畫、音樂劇、RPG遊戲等多種形式。

此次出版的《幽冥之岸》共收錄4篇故事,其中同名短篇承接2019年發行的《白銀之墟・玄之月》,聚焦泰麒回歸後的戴國。身為神獸的麒麟不得沾染殺孽,然而泰麒卻曾為貫徹正義而手染鮮血。這樣的他,是否仍能尋得一條活下去的道路?《幽冥之岸》於9月中旬出版後,月底即登上Billboard JAPAN綜合書籍排行榜「JAPAN Book Hot 100」冠軍,並於10月初公布的「Oricon週間文庫排行榜」連續兩週蟬聯第一。儘管出版步調緩慢,新作上市不到一個月便賣破30萬本,也再次顯示出《十二國記》歷久不衰的人氣。

➤將於2028年5月迎來創社80週年的日本出版社「雙葉社」,今年秋季推出全新藝文雜誌《Leaf》,為重要里程碑展開倒數。雙葉社旗下長年深受讀者喜愛的月刊《小說推理》創刊於1973年,並自2025年9月起以網路雜誌形式重新出刊。同一編輯團隊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推出全新紙本藝文雜誌《Leaf》。這個從《小說推理》的土壤中萌芽的新刊,既呼應雙葉社的「葉」字意象,也取英文leaf的「書頁」、「翻頁」之意,寄託「願故事的一葉/頁,終在讀者心中茁壯為參天大樹」的心意。

《Leaf》每期都會設定一個共通主題,收錄單篇完結的小說,以及散文、訪談、漫畫等多元作品與原創企劃。10月推出的創刊號以「街道,或在某處」為題,匯聚各界備受矚目的創作者,邀請他們以真實城市、街道與場所,或虛構空間為舞台,書寫推理、恐怖、科幻、奇幻、家庭、職場等不同類型的故事。朝井まかて、蘆澤央、一穗ミチ、宮島未奈、伊坂幸太郎等暢銷作家,都在本期共襄盛舉。

【得獎消息】

➤第25屆「這本推理小說好厲害!」大獎於本月初公布結果,仍在第一線執業的現任外科醫師白峰仁,以《四公克的定罪》擊敗其他730篇投稿作品,如願成為本屆獎項得主。《四公克的定罪》是以宇宙為舞台的本格推理小說,故事從一樁發生在太空飯店的命案展開。太空開發企業執行長在飯店住宿期間遭人殺害,致命兇器是一枚射穿咽喉的4公克太空碎片。調查發現,這枚碎片竟來自20年前在軌道上爆炸的載人實驗船。

曾是天才設計師、如今以回收太空垃圾為業的主角,受保險公司委託分析這枚碎片的飛行軌跡。這枚微小的鈦合金,將會牽扯出什麼驚人的真相?評審大森望指出,故事中的偵探與犯人,都只是透過不斷計算來推進行動,白峰卻能藉由這個看似冰冷的設定,寫出扣人心弦的情節。同樣擔任評審的瀧井朝世,則格外欣賞作品描繪的「生活於宇宙空間的孤獨」,以及與無邊無際的陰暗景色相互呼應的沉靜文字。

➤第39屆柴田鍊三郎獎,也在本月公布評選結果,辻村深月以今年中發行的長篇小說《The Fire Dome》(小學館)奪得本屆獎項。辻村過去曾推出如《鏡之孤城》、《傲慢與善良》等廣受好評的作品,《The Fire Dome》更是她耗費7年時間構思的傑作,故事以25年前百貨公司櫃檯小姐遭綁架殺害的案件展開,除了事件本身外,更描繪流言蜚語如何像野火般將一切燒得沸沸揚揚。本作自6月出版以來,便引發熱烈迴響,並陸續登上日本各地書店暢銷榜冠軍。

【作家動態】

➤著有《金春屋戈梅斯》、《涅槃之雪》、《寂寞之川》等代表作的直木獎作家西條奈加,上個月底發行全新小說《隨風搖曳》(實業之日本社),以江戶市井為舞台,勾勒孤獨之人的堅韌重生。故事主角宇多次年少時曾流落街頭,後來受到風鈴職人潟七收留,作為學徒一起住進了長屋。然而師父與師母相繼過世時,宇多次仍未能真正出師,只好把製作風鈴時使用的玻璃吹製技法拿來表演,靠街頭雜耍維持生計。房東邑藏看到宇多次陷入困境後決定出手幫忙,將他介紹到個性古怪的玻璃工匠國平手下工作。

起初對這份新工作有所抗拒的宇多次,在新的際遇與國平的引導下慢慢打開心房,也重新開始挑戰風鈴創作。形狀和聲音都各具特色的風鈴,就如同人一般有著不同的模樣。西條藉由風鈴及其隨風發出的清脆聲響,譜寫人與人之間的相遇,以及彼此陪伴中慢慢產生的憐愛與珍惜。

➤2015年以《莎拉巴!致失衡的歲月》奪得直木獎,之後陸續推出《黑夜將明》、《尋雲》等佳作的西加奈子,上個月底發行睽違5年的長篇新作《傷痕》(小學館)。本作以兩對青梅竹馬為中心展開,小說家松川貢長大後,仍透過社群媒體與兒時玩伴田持猛保持聯繫;擅長運動的猛,曾是貢眼中遙不可及的存在。另一方面,貢在一場派對上認識的阿遙,則有一位相識多年的摯友萬千花,因緣際會下,阿遙跟隨萬千花前往加拿大溫哥華,開始與她共同生活。猛的妻子與女兒、貢的前女友與工作夥伴等,這些與彼此產生交集的人們,無不是一邊羨慕著某個人,一邊追尋自己渴望的事物。

西加奈子提到,書名「きずもの」,既代表著傷痕,亦指因瑕疵而遭退貨的商品,然而人並非商品,本來就不可能毫無瑕疵、光滑平整。她以細膩筆觸描寫一群傷痕累累的人,如何在人生中跌跌撞撞,時而荒謬、時而脆弱,卻依然充滿韌性地努力前進。

➤山本周五郎獎及直木獎雙冠王《木挽町的復仇》作者永井紗耶子,上個月底發行新作《長崎出島萬華鏡》(新潮社)。這部作品設定在江戶文政年間的長崎「出島」,這裡是日本實施鎖國政策時期,唯一對西方國家開放的人工島嶼,同時也是未經幕府許可不得進出的孤島。

為商戶井福屋工作的主角光太,終於如願成為替日本和海外商人翻譯的「內通詞」。光太的母親過去曾是遊女,並在他年幼時於出島離奇身亡,只留下一句神祕的話。光太長大後,想藉由內通詞的身分進入出島,查明母親的死亡真相。然而,無論是井福屋少東家,還是光太的內通詞前輩,都對此事避而不談,就連光太在出島結識的遊女,以及荷蘭商館的傭人,似乎也都各自隱瞞著什麼。

光太是否能不被出島森嚴的規矩、以及此地的禁忌與矛盾所箝制,最終讓真相撥雲見日呢?永井在時代小說、解謎推理的基礎之上,融合出島獨特的風土民情,為故事增添詭譎而迷人的魅力。

➤著有《雙頭惡魔》、《馬來鐵道之謎》、《女王國之城》等得獎作的本格推理大師有栖川有栖,本月推出「明明是懸疑小說卻沒有死者」、帶著哀愁感的推理新作《斷裂的海岬》(日本經濟新聞出版)。曾任職於大型出版社的資深編輯瀧原文典,退休後搬到南伊豆一座名為「風伏」的小鎮,住進一間能眺望海景的旅館。而他選擇在此定居,是因為這裡正是作家莉田琉介約10年前突然失蹤後留下的住所。

為了追查琉介失蹤之謎,瀧原像偵探般走訪附近的食堂與咖啡廳,四處蒐集相關情報,並在後輩編輯與偵探朋友的協助下,逐一查證各種可能性,卻始終找不到確切證據。就在調查陷入僵局之際,一名強力助手出現了。這名意外現身的偵探,能否帶領瀧原打破困境,一步步接近真相呢?

➤直木獎獲獎作《罪惡蔓延》作者一穗ミチ,本月上旬推出令人心酸又溫暖的「反希望」物語《希望之子》(文藝春秋)。因失聲症而無法開口說話的雪花,某天受學校輔導老師邀請,加入名為「反希望俱樂部」的團體。這裡聚集了一群因出生在特定日子,而被迫背負希望的人們。雪花出生於2011年3月11日,也就是東日本大震災發生當日。自那天起,父親便再也沒能回到故鄉福島。

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的雪花,在「反希望俱樂部」裡,終於找到能理解自己內心鬱結的夥伴。本作透過彼此串連的故事,捕捉那些難以言說、卻真實存在的情感,也刻畫一群出生在大災難當天、被視為希望象徵的孩子們,如何在人生旅途中交會,成為彼此無可取代的存在,並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暢銷書《這是花子獻給花子的花物語》、《請兩人一組,落單者死》作者木爾千戀,本月初發行新作《只有那個女孩才能抵達的天國》(小學館),以充滿創意的大膽設定,探問生命的價值與意義。在本作的架空世界中,所有女孩年滿18歲時,都必須做出人生的終極選擇:選項一是維持18歲的身體機能與外貌,於45歲迎來生命終點;選項二是如常衰老,直到90歲壽終正寢。紗月的母親選擇前者,是一名在短暫人生中綻放光芒的女演員。紗月立志追隨母親的腳步成為演員,她的好友莉莉則夢想成為偶像。

約定好要在各自領域登峰造極的她們,隨著18歲到來,卻做出了不同的選擇,也因此在不同的時間流速中前進。她們能否讓自己選擇的未來,成為正確答案?作家麻布競馬場盛讚,本作以唯有少女才能訴說的視角,對當代社會提出前所未有的尖銳批判。作家高瀨隼子則對作品引發的思考深有共鳴,表示:「我大概到死去之前,都會一次又一次想起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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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nnie(文字工作者)
2026-10-24 09:00
有時書店,有時設計 5》重本書店葉忠宜:做設計跟當老闆兩種視角,用開關切換

「沒有開書店,我可以環遊世界。」

葉忠宜一句話,寫下經營書店邁入第五年的註腳。2022 年重本書店以太空旅行為命題而生——「如果有一天要去太空,你會帶哪些書上船?」豈料並非無重力漫遊,而是開啟一段雲端落地旅程:原本只要作品夠屌就好的設計師,變成要看財報、管理員工、研究為什麼客人不上門的經營者。

書店的樓上是葉忠宜的住所,也是卵形工作室的所在地,他是臺灣少數名列「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Alliance Graphique Internationale)設計師,接過臺灣許多大型設計專案。設計工作室沒有其他員工,他是設計也是對外窗口,但走下樓,卻是另一套邏輯。

他以公司規模在營運重本書店:店長專管店務、與書相關的工作獨立一個職位,餐飲全部PT,分工精細到連財務都外包給專業公司。一般獨立書店幾乎不會這樣做。「SOP建立清楚,如果有環節出問題,整個系統才不會跟著斷。」

以他為中心運轉的兩個星系,軌道看似不同:他用設計的邏輯打造書店,書店的經營刺激他思考設計。


(重本書店提供)


(重本書店提供)

➤臺灣沒有,我讓它有

當初葉忠宜租下伊通街這棟公寓,二樓住人、做工作室,一樓空著,就開一間書店。

為什麼是書店?許多報導都披露過這段緣由——在日本留學時,被書及書店啟蒙,報考京都造形藝術大學,踏入設計與攝影領域;歐洲壯遊看到「照片質感跟排版都強到炸掉」的《法蘭克福匯報》,對當地人來說卻是習以為常的報刊。「那時我意識到,當文化底蘊深入生活血液,美學就不會是口號。」

回國後他卻經歷了嚴重內耗:為什麼臺灣沒有?「可能滿多創作者會有類似無能為力的心情,但我從小到大滿叛逆的,就想說如果臺灣沒有,我要怎麼讓他有。」於是引進字型書系、做《Typography字誌》、策劃《Zeitgeist》書系,像把當年摸索的路徑,再鋪一遍。

開店前十年,他幾乎不睡覺。設計接案、教課、做雜誌,一個人抵十人的工作量,身體的免疫系統開始出問題。醫生跟他說:你不會覺得累,但你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了了。「搬來後第一次意識到,我要有一個生活空間。」

➤與文字搏鬥的設計師,開了一間書店

雖然閱讀量大,又企劃了這麼多書,「但是我討厭看書。」他說,痛苦在於文字在他視線裡會飄,要很用力才能讓字定住。後來猜想可能是閱讀障礙。一個以字體為志業、策劃了那麼多字型書籍的人,其實一直在跟文字搏鬥。

他喜歡日文,部分原因也在這裡。平假名像水流,片假名和漢字像石頭,兩者交替出現,產生一種閱讀的節奏,讓視線有地方停靠。長時間與字搏鬥,他對重點特別敏感,看書要很快抓到論述核心,「太不說重點的理論,我覺得很廢。」

節奏,也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艾米爾.魯德的《本質》影響他極深。字裡行間的呼吸、三維空間的鋪陳、觀者進入一個展間時的感受流動,全部都是節奏的問題。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讚》也在講這件事:陰與暗之間,人怎麼在裡面移動、感受對比。他說,美學工作者怎麼不應該計算這些?

或許重本書店的空間,就是他理想節奏的輕重。沒有精緻木作,留著裁切標記的角料直接做成書架,銀箔天花板,路緣石吧臺。然而,卻有太多人進不去。

➤從 I don't care 到必須 care

本來葉忠宜還是一個「I don't care」的設計師。他做的東西夠屌、能引起共鳴、讓大家覺得很帥。這樣不就夠了嗎?

「當大家不進來的時候,你就得 care 了。」他坦言開店前兩年,都靠設計本業在養,慢慢發現來的大多是觀光客:日本客人、韓國客人,歐洲的文化工作者,遇到像草率季等文化活動就會來踩點。但一間店最終還是要靠附近的生活居民才能活下去。

他開始探問為什麼在這一區生活的人鮮少來?有人直接告訴他:走進來,壓力有點大。

「以前太理想了,」他意識到必須 care 那些進不來的人,開店不是下重本就能獲利,「你營造一個很完整的空間,卻發現它距離大家的生活太過遙遠。」


(重本書店提供)

選書是其中一個調整方向。他一開始堅持硬核設計書,但來的客人結構慢慢改變了,於是他找了專門的書籍採購,把範疇慢慢擴到建築、性別議題、歷史文學。「平面設計的思想啟蒙,本來就從很多地方來。」他務實地說,餐飲就是一個資金很好流動的方式,當複合式的生活體驗已成常態,客人等咖啡的時候翻開一本書,也許就帶走了。

學會 care ,不代表從此眼中只有客單價。他很清楚哪些改變能賺錢,又願意為哪些事情賠錢。

文化類的活動,即使明白一定賠錢,還是要做。前年他促成了《アイデア》(idea)雜誌前總編輯室賀清德的25年回顧展,idea是影響日本設計界逾七十年的重要刊物,前總編輯室賀清德親自來臺,把近10年間的手稿、落版單全部公開。那陣子所有編輯都來聽講座、看展覽。「這種東西,大概再也很難看到了。可是這種就是沒有錢啊。」


2025年1月「室賀清德:編輯與實踐」選書企劃展(取自重本書店臉書專頁)

不是有錢就照單全收,也得他喜歡才行。例如與日本品牌 goyemon 合作的快閃,本來就是他喜歡的愛穿的;養了一隻貓的他,店裡也辦過日本寵物展。葉忠宜很坦白,一開始純粹不排斥,至少是收入。意外的是,這些商業活動替重本在日本打開知名度。如果有日本品牌要在臺北辦Pop-up,重本是一個固定會被想起的據點,無意間產生許多連結。


「unda - 雲駄」2025 展售會臺灣限定 POP-UP(取自重本書店臉書專頁)

賠錢的他明白,賺錢的他也不排斥。這大概是一個經營者在務實與理想之間,捏出的一條線。

➤經營者的成長,用老闆角度做設計

從創作者跨足經營書店,遇上不少不如預期的碰壁,但設計師的歷練,又反過來幫助他更理性地面對眼前難處。

「挫折通常來自於對外的感受太強烈,覺得事情應該是怎樣,達不到你的標準,然後專注在情緒裡出不來,而不是專注在自己要做的事情跟目的上。」每當事情不如預期,他不會停在感受裡,而是問:這件事的人性邏輯是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提案就是一個他觀察很深的場景。比如他發現老闆通常五分鐘後就開始放空,因為太忙了,腦子裡同時裝著財報、預算,下一個行程。等設計師講完,老闆已經不記得前面說了什麼,只能退回去談喜好。兩邊陷入拉鋸,誰都沒有贏。「你就前5分鐘把所有最重要的事情講完。圖像設計師不就應該用圖像讓大家很快拼湊出全貌嗎?」

讓他深刻體悟到「把身段放下」的心法,也來自於一個提案場景。

葉忠宜透露,曾執行一個單位的案子,對方主管很有自己想法,聽不進設計論述、美感理念,提案陷入僵局,所有人焦頭爛額。

最後主管身邊的一個人站出來,他請葉忠宜把所有東西跟他說一遍,消化完,轉過頭對主管說了一句話:「老闆,我當然知道如果你能親自來做當然最好。但你有時間嗎?」

主管說沒有。這個人說:「那就對了,所以這些事才要我們幫你啊。」

不談設計、不談理念,整場提案就這樣解決了。

「我在旁邊傻眼到爆炸,」葉忠宜說,「但那一次,我第一次體悟到,只要目標能夠完整呈現,就要把身段放下。這改變我很多。」

他開始用經營者的角度做設計提案。不再任性堅持都要用最好的紙張、最好的印刷,開始幫客戶想什麼東西可以省,站在財報和預算的角度說話,提案此後變得更加順利。

就在他逐漸嫻熟這項技能後,有個老闆突然對他說:「忠宜,其實你不用這樣,這樣不就失去了你創作者極端的部分嗎?」

他愣住了。發現自己會了新的,卻可能背離了設計職人的精神。

此後他拉扯了兩年。「你專心做設計就不能用經營者角度看見全貌;當你站在老闆角度,其實很多設計根本不需要。」

最後他找到的解法,不是融合,而是切換。像一個開關,做設計的時候就完全是設計師,不讓兩種思維混淆。知道老闆在想什麼,知道老闆為什麼只能付出這一些心力在這件事上。這樣就夠了。

➤「反正開書店嘛,活下去就好了。」

書店是人開的,裝載著經營者的嚮往與品味。但書店會慢慢長出自己的模樣,有時候,也悄悄反過來改變人。

葉忠宜開重本之前,完全不社交。「我超宅的。」他他的孤僻程度是可以一個人在歐洲的百年墓園待上大半天,把墓碑的年份遮住,猜字體是哪個時代的、建築樣式屬於哪個時期,自己就能玩得很開心。

然而,形形色色各行各業的人走進重本,政治人物、娛樂圈、網紅,以前也許習慣性忽略,或者根本沒有機會理解。書店像他的客廳,身為老闆的他逐漸習慣社交,面對面聊過之後,他發現自己開始對很多事情產生好奇心,對人的理解也變得不同了。

書店沒有讓他賺到錢,至今仍是設計本業在養。「損益兩平就很開心了。」

問他如果回到四年前,還會開這間書店嗎?

「不會。」他沒有猶豫。

但也沒有後悔的意思。頭都洗了,放棄絕對是最輕鬆的。葉忠宜是那種打電動遊戲之前絕對不看攻略,想要自己完整體驗一遭,第二輪才會回頭看有沒有錯過什麼。書店大概也是這個邏輯:沒有前例可循,像魂系遊戲死了再進去,一關一關自己找答案。

空間重本的重本,葉忠宜的期待卻像每個創業者一樣樸實。偏偏這件事,從來就不簡單。

「反正開書店嘛,活下去就好了。」●


(重本書店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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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 13:30
有時書店,有時翻譯6》Mangasick黃鴻硯:享受你還是一個讀者的感覺 ft.滿滿漫畫節

日本漫畫家大橋裕之來臺時,曾參加一場在臺北潮州街藝文空間「月見ル君想フ」舉辦的活動。現場有導演山下敦弘的短片放映,大橋也為觀眾繪製似顏繪。Mangasick受邀擺攤,活動結束後,大橋順道造訪這間位於公館的另類漫畫書店。店長老B(黃廷玉)見到這位喜歡已久的漫畫家,立刻開口:「我們超想出你的書!」

「老B是衝動型,我是煞車型的。」Mangasick副店長、老B的丈夫黃鴻硯這樣形容兩人的差異。他同樣喜歡大橋裕之的作品,但對於這類漫畫的讀者數量與書店的宣傳能量,心中多少沒有把握。Mangasick雖然自行出版過一些作品,過去大多直接與創作者談妥合作條件,還沒有完整經歷與日本出版社簽約的商業授權流程。他趕緊向大橋解釋書店的規模與經驗,大橋卻很高興,答應向出版社詢問。

黃鴻硯原以為這只是客套話。沒想到大橋離開後,日本出版社竟在一小時內寄來郵件,告知臺灣版權代理公司的聯絡資訊。

「他才剛離開,坐過的椅墊都還是熱的,出版社竟然就寫信來了。」黃鴻硯回憶。

➤「我心裡有一把尺」,Mangasick如何找出這麼多作品

2013年開幕的Mangasick,隱身臺北公館巷弄的地下室,是臺灣少見專門經營另類漫畫的書店。書架上收藏了日本戰後數十年的實驗性漫畫、臺灣創作者自費出版的刊物,以及不同國家的圖像作品。除了選書,Mangasick也定期舉辦原畫展,與創作者合作出版漫畫、畫集,逐漸成為臺灣另類漫畫創作者交流的場所,也吸引海外漫畫迷與創作者造訪。

在接觸日本另類漫畫之前,黃鴻硯與老B已經聽了十多年獨立音樂。循著唱片廠牌、音樂人之間的合作關係,或前輩寫下的文章,他們逐漸認識主流市場之外的創作者。黃鴻硯記得,一起聽團的前輩龍冠志,當年經常在PTT、部落格介紹音樂。讀到感興趣的音樂人,還能沿著廠牌、合作對象繼續尋找,往往又發現另一批作品。

這套尋找音樂的方法,後來也用在漫畫上。因為懂日文,黃鴻硯能直接閱讀許多尚未在臺灣出版的日本漫畫,陸續認識一些風格特殊的作者。直到接觸日本另類漫畫雜誌《GARO》,原本零散的名字才開始彼此連結。他發現,這些漫畫家曾在同一份雜誌發表作品,有共同的編輯與出版背景,也能從各自的創作追索不同時期的漫畫風格。

「我心裡有一把尺。」他說。

《GARO》數十年的歷史,讓他有了比較的依據。看到臺灣某些與一般商業漫畫很不相同的作品,他知道,類似的表現方式在其他地方可能已有創作者持續實踐,甚至發展出自己的歷史。

➤從22K到一點一滴開創自己的空間

黃鴻硯畢業於師大英語系,24歲時進入出版社,那是新鮮人薪水22K的時代。他負責外文書籍的譯稿比對工作。當年的他並不要求工作必須符合自己的閱讀喜好,覺得只要能提供公司需要的能力、領一份足以生活的薪水,就可以接受。「興趣歸興趣,但我要活下去。」

後來出版社有內部調整。2012年7月,他離開出版社,成為接案譯者。老B正好想開漫畫店,透過朋友牽線,他們與一位打算開唱片行的人合租公館的地下室。隔年,Mangasick成立。

成立那年,他還沒滿30歲。最初生意很簡單:漫畫內閱一本10元,日文漫畫另設付費閱覽方案;店內也寄售獨立出版品,但數量很少,可能只能擺滿一張桌子。他們去過日本類似的漫畫空間,有過一些憧憬,卻也明白不能一步到位。「現在書店看起來是這個樣子,真的是花了10幾年來,一點一點增加業務。」

草創時期,兩人的生活主要靠黃鴻硯的翻譯收入維持,書店的營收則希望能支應店租。

➤翻譯,最前線的讀者

「老B想讓大家知道這些日本另類漫畫,所以光放著一定不行。」黃鴻硯深知,不會剛好有媒體或名人來介紹這些作品,替書店帶來生意。「我一定要自己做這件事情,不做的話,沒有辦法push這個地方,沒有人會來拉我們的。」

他一週工作五天,每天約七、八個小時翻譯,剩下的時間替架上的漫畫寫介紹。這些漫畫多半沒有繁體中文版,臺灣讀者不一定認識作者。有時只進了兩、三本漫畫,他仍花時間介紹作者經歷、畫面與分鏡,盡量避開劇情關鍵,再告訴讀者這本漫畫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除了《GARO》相關作品,像淺野一二〇的漫畫,Mangasick也是臺灣很早的推介者。

「我想站在最前線。」黃鴻硯也有意識地關注與介紹臺灣獨立漫畫。有些作品還沒受到一般讀者關注,甚至尚未進入出版社編輯的視野,他便把這些作品與已經商業出版的日本漫畫放在一起介紹。在臺灣市場看來冷門的風格,在日本可能已有正式出版的先例,甚至累積了自己的創作歷史。他希望藉此讓讀者知道,這樣的漫畫也可以是一種成立的創作類型。

這些文章有時也被出版編輯讀到。黃鴻硯回憶,曾有出版社看過他的介紹後決定引進作品,直到翻譯案件委託自己時,他才知道對方真的買了版權,有時他甚至會懷疑:「真的要出嗎?」

他的譯作也逐漸出現許多自己熟悉的漫畫家。2015年,他翻譯駕籠真太郎的《喜劇站前虐殺》,隔年又有丸尾末廣的《芋蟲》。2017年起,大塊文化陸續推出由他翻譯的松本大洋作品,包括《惡童當街》、《乒乓》、《花男》及《竹光侍》等,出版社在《惡童當街》的介紹中特別標明他的Mangasick副店長身分。他也翻譯了花輪和一的《刑務所之中》、五十嵐大介的《魔女》及古屋兔丸的《荔枝☆光俱樂部》。2019年台北國際書展,古屋兔丸來臺舉辦活動,黃鴻硯則以譯者身分與他公開對談。


黃鴻硯譯作舉隅

從早期承接英美類型小說,到翻譯自己長年關注的日本漫畫,他的譯者工作與Mangasick的選書、評論有了更多交集。


左起:時任臉譜出版社主編謝至平、漫畫家古屋兔丸及Mangasick副店長黃鴻硯(攝影:桑杉學)

➤「補充」作為隱藏關鍵詞:《USCA》、《漫漶》、《音樂 完全版》

自行出版漫畫的想法,也受到日本另類漫畫書店的啟發。他們發現,有些書店除了販售作品,也會自行出版刊物、策劃展覽,於是開始嘗試自己出版漫畫。

Mangasick陸續推出《USCA》等獨立出版品,2022年又自行編選、出版《漫漶:日本另類漫畫選輯》,收錄24位日本漫畫家的作品,由日本青林工藝舍提供授權及出版協力,並透過商業圖書通路發行。

黃鴻硯說,Mangasick有個隱藏的關鍵字叫「補充」:起初只進一、兩本臺灣少見的漫畫供人租閱,後來增加販售;如果喜歡的作品始終沒有出版社引進,而他們又做得到,就試著自行出版。自己出書,單本的利潤比代售別人的書高,但得先負擔製作成本,也很難期待每本都大賣。

再回到大橋裕之的出版邀請。《漫漶》雖已進入一般圖書通路,但合作方式仍接近獨立出版。黃鴻硯回憶,當時基於日方的信任,過程中省略了一些步驟。這回,日本出版社迅速提供臺灣版權代理資訊,他便聯絡代理公司,詢問以Mangasick的規模,是否也能按正式程序簽約。

黃鴻硯負責翻譯《音樂 完全版》,也得為這本書找讀者。原作曾被改編為動畫電影《搖滾吧!中二樂團》。平常介紹作品,書店多半寫完文章便讓讀者自行閱讀,這次他主動聯絡許多人撰寫推薦。「比如說想說全部都找Bass手來推應該超好笑吧。」他笑說。

結果他真的找來大象體操的張凱婷、拍謝少年的薑薑、海豚刑警的鐘亦安、當代電影大師的曾上杰與奇哥等一批貝斯手,還有小白兔唱片創辦人KK、漫畫家及書店經營者,替作品寫下推薦。從年輕時聽獨立音樂的對象,到後來經營漫畫店認識的創作者,這次都成了他介紹漫畫時可以聯絡的對象。

2025年4月,《音樂 完全版》在滿滿漫畫節先行販售,大橋裕之也來臺參加簽書與相關活動,Mangasick則舉辦他的展覽。滿滿漫畫節與隔天書店活動的銷售合計,據黃鴻硯估計售出三百多本。他嚇了一跳,大橋裕之也很意外,還告訴他們,在日本不曾遇過這樣的情況。

➤ 滿滿漫畫節,一步步打造臺灣原創漫畫節

2020年,Mangasick發起「滿滿漫畫節」。老B長年逛同人活動、小誌及藝術書市集,發現臺灣原創漫畫其實在畫風或題材上,都產生了許多有趣的變化,卻分散在不同的創作圈與展售場合。她想辦一場專門以原創漫畫為主角的活動,要求每個攤位至少有一本原創漫畫,讓同人創作者、實驗漫畫及獨立出版作品有機會在同一個場合展出。

首屆因疫情改為線上書展,2021年首次舉辦實體活動,當年55個原創漫畫攤位,限量600張門票售罄。滿滿漫畫節此後每年持續舉辦,歷屆均未申請政府補助。2025年已有94個原創漫畫攤位、10個商業出版社攤位;2026年則增加至103個原創漫畫攤位。

滿滿漫畫節主要由老B張羅。從徵選作品、安排場地,到聯絡創作者與活動現場的大小事,她是主要的負責人。黃鴻硯也參與策展,兩人多年來對日本另類漫畫與臺灣獨立創作的關注,以及在書店累積的閱讀經驗與人脈,都成了籌辦漫畫節的基礎。活動規模逐年擴大,許多事情仍得自己動手。黃鴻硯舉例,老B連活動主視覺如何製作成現場的輸出物,都親自處理。


老B(黃廷玉)攝於2021滿滿漫畫節(攝影:張震洲)


2021滿滿漫畫節盛況(攝影:張震洲)


2024年滿滿漫畫節盛況(取自:「滿滿漫畫節」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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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大橋裕之《音樂 完全版》的出版,以及配合漫畫節舉辦的活動,黃鴻硯第一次鮮明感受到,多年來分頭進行的事情竟能在同一時間結合。「覺得是一次我們自己所有在做的事能量串連起來的感覺。」

➤與老B很少開會,但兩人有很共同的目標

Mangasick的日常店務主要由老B張羅,但這間書店的樣貌,是兩人共同經營十多年才逐漸形成的。老B擅長策展、空間規劃與組織活動;黃鴻硯則將自己對日本另類漫畫的認識,化為一篇篇書訊與評論,為書店選書,建立脈絡,讓讀者理解作品的價值。

他的日文能力與出版業經驗,更讓Mangasick有能力從販售、介紹漫畫,進一步嘗試翻譯、出版與海外授權合作。兩人的興趣與品味相近,各自擅長的事情卻不一樣,也因此讓書店能做的事愈來愈多。

兩人很少正式開會,通常由負責執行的人決定怎麼做,也承擔最後的責任。

夫妻一起工作,難免有角色混淆的時候。黃鴻硯說,有時老B向他談起書店的煩惱,他便認真分析問題、提出解法。事後才發現,對方當時需要的,可能是他作為伴侶的陪伴。

➤衛星的加入

2013年Mangasick剛開幕時,黃鴻硯還能維持規律的翻譯工作,書店也有自己的營收,兩種工作大致可以並行。但隨著展覽、出版與活動愈做愈多,書店需要他親自處理的事情也增加了。

2021年,Mangasick在臺北泰順街開設第二個空間「衛星」。當時書店已有正職與工讀生,原本設想兩個空間可以輪流排班,沒想到開設後遇上疫情,人員陸續離職,黃鴻硯便長期留在衛星顧店,形容自己頗有「發配邊疆5年的感覺」。他說,當初決定增加空間,是因為確實有展覽需求,也有人力可以調度;後來條件變了,店還是得有人顧。

適逢Mangasick開幕13週年,衛星舉辦「地下層——Mangasick策展回顧」特展,從書店2014年以來累積的156檔展覽中,選出44位創作者各一件作品展出,回顧Mangasick多年來對另類漫畫、插畫與繪畫的關注。展期自2026年10月9日至11月2日,免費入場。(詳情請參考:「Mangasick」臉書專頁)


衛星當期展覽「poyarn pop-up shop」快閃展。展出日本樂團Eddie Marcon主唱Eddie的手工針織帽、pong kong records獨立音樂出版品,以及poyarn精選的胸針、擺飾等手作商品。展期自2026年10月9日至11月2日,並將於10月31日在The Wall Live House舉辦Eddie Marcon臺北演出。(取自:「衛星」臉書專頁)

2013年開幕的Mangasick、2020年開始舉辦的滿滿漫畫節,到2021年開設的衛星,至今分別走過13年、7屆與5年。回頭看,這些工作並非一開始就有完整規劃,而是隨著需求與時間累積,一件接著一件做起來。難得的是,每件事開始了,便持續經營至今。書店、出版、展覽與漫畫節各有自己的發展,也在多年累積之後逐漸連結,成為今日Mangasick的樣貌。

➤「我還是全職譯者」

黃鴻硯記得,早年連客人傳訊息詢問買書,都會讓他不斷分心,如今已能自然處理各種聯絡與店務。但一天的時間沒有因此變多。他不得不減少翻譯接案量,甚至通知合作編輯,往後只能接過去一半的工作。原本一個月能完成的書,現在可能得花兩個月。

被問到是否已經不算全職譯者,他卻立刻回答:「不會,其實我還是全職譯者。」

翻譯之外,出版社也愈來愈常邀請他撰寫漫畫評論。2023年前後,鯨嶼文化計畫推出一系列與《GARO》脈絡相關的日本漫畫,黃鴻硯受邀為書籍撰稿。他認為既然文章要收進書裡,就必須充分蒐集資料,也提出自己的觀點。那段時間,他投入大量心力研究、寫作,一度覺得自己快要燃燒殆盡。

翻譯、書店與評論的工作各有期限,原本可以專心處理譯稿的日子,如今得不斷調整時間安排。


採訪當天,席地而坐,接受採訪的黃鴻硯。

➤如何分享,讓讀者也看見他眼中喜愛的漫畫?

「老B直接說我中年危機。」談到四十歲後的煩惱,黃鴻硯笑著轉述妻子的評語。

Mangasick剛開幕時,書店藏在公館的地下室,許多客人是讀了網路上的漫畫介紹,才循著文章找上門。當時只要把作者背景、漫畫風格與值得注意的地方寫清楚,即使是冷門漫畫,也有機會找到感興趣的讀者。

十多年後,社群平台上短影音愈來愈普遍,閱讀與接收資訊的方式也有了變化。黃鴻硯發現,自己即使維持過去寫文章的時間與密度,也未必能接觸到同樣多的讀者。黃鴻硯仍然願意寫,也知道如何把漫畫介紹得清楚,但投入同樣的時間與心力,文章獲得的回應卻未必成正比,難免感到挫折。

如今Mangasick已發展出版、展覽及漫畫節等業務,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不一定需要一篇篇介紹來吸引客人。然而,步入不惑之年的他仍在思考,自己累積多年的能力,還能如何讓更多讀者看見他所喜愛的漫畫。

➤「享受你還是一個讀者的感覺」

除了翻譯與評論,黃鴻硯也以筆名「黃尖」寫小說。年輕時,他曾投稿林榮三文學獎,卻覺得自己寫出來的東西離期待太遠,後來暫時擱下創作。多年後,他陸續獨立出版短篇小說集《隨喜》(2020)與《晚自習》(2022),故事涉及同人販售會、龐克樂團演出、書店,以及臺日之間的獨立出版文化。

如今他對創作有了不同看法。年輕時容易把作品好壞與自身價值連在一起,現在則懂得把寫作視為一件可以練習、規劃與完成的工作。即使不以小說維生,完成作品仍帶來充實感。

長年接觸臺灣與日本漫畫家,他也反覆思考創作者如何持續工作。他觀察兩地近20年,有些日本漫畫家雖然沒有取得顯著的商業成就,卻仍然畫下去;臺灣一些他曾經欣賞、甚至親自寫文章推薦的創作者,後來卻逐漸停止創作。他不確定背後有哪些具體原因,但這樣的差異始終令他在意。

黃鴻硯想起,自己成長的年代,喜歡藝術或文學的年輕人常被警告:「你做這個一定會餓死。」這句話很容易激起反抗:既然別人認為不可能,便更想證明自己不但能做,還能靠它生活。可是久而久之,也可能產生另一種壓力,彷彿不能靠創作維生,就代表創作對自己不夠重要。

「創作真的是可以拉很長,然後對你而言,它可以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這樣也許就好了。」他說。

他認為,創作者不必急著證明自己,也不必認為只有成為職業藝術家或作家,才算獲得認可。即使不以創作維生,也能繼續閱讀、欣賞作品,找到與創作長久相處的節奏。

「你不一定要證明什麼,而是享受你還是一個讀者的感覺。」

「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好東西,你只要去找就有。」黃鴻硯說。

黃鴻硯有許多身分:譯者、評論者、Mangasick副店長、滿滿漫畫節共同創辦人,也是衛星的經營者。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身分,就是一位「讀者」。

採訪最後,記者問黃鴻硯,如果有一天離開這個世界,在所有身分中只能剩下一個職稱,他想留下哪一個?

「我超級沒想過這個問題,我太虛無了,覺得自己消失之後,好像所有事情都無關了,我不care別人怎麼看……『Mangasick副店長』好了,它可能包含了這一切東西。」

雖然他說自己很虛無,不過他也提到:「我想要投入自由自在的瘋狂,去看看一些東西,也許可以帶一些東西回來。」●

由Mangasick主辦的日本樂團Eddie Marcon臺北演出,將於2026年10月31日晚間8點在The Wall Live House登場。現場備有實體紀念卡與中譯歌詞小冊作為入場禮,並串聯Mangasick及衛星的展覽活動。演出由先行一車協辦,主視覺由羅荷(He Lo)繪製。預售票1300元,現場票1800元。(詳情請參考:「Mangasick」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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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3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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