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飢餓、垃圾屋、性騷擾與死亡,救貓人的真實手記:《詩人廣場的貓》

如果你入住一間房子,卻發現這間房子附帶30隻浪貓,你會怎麼做?

寇特妮・古斯塔夫森(Courtney Gustafson)被迫面對這個問題時,她經濟狀況拮据,正與憂鬱、焦慮和生活壓力纏鬥。然而她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這些貓咪會在她眼前一隻隻生病、衰弱、死去。於是,她開始餵養這30隻貓。

這個看似單純、如今卻可能引發爭議的決定,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短短幾年內,她從絕育重要性都半知半解的普通人,變成受大家信賴的救貓能手,走入垃圾屋、低收入社區,與各種「不可理喻」的人周旋,也不斷面對生命的脆弱與消逝。

這一切經過,都記錄在回憶錄《詩人廣場的貓》。古斯塔夫森真誠、詳實記錄下她與30隻貓的磨合、貓影片一夕爆紅,以及救貓所遇到的困境。她寫貓,也寫自己,寫她在救貓場域遇到的人。透過她的眼睛,讀者可以看到:動物議題的核心從來不是動物,而是人的困境、社會的破洞,以及在這之中,人如何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同時,依舊選擇傾盡自己、設法幫助動物。

➤人為什麼想救貓?

書的起頭,古斯塔夫森從日常出發,記錄與30隻貓共處的點滴,以充滿人性的筆法,描繪每隻貓的獨特性格、與自身經歷的互文。例如超高人氣的愛侶「憂傷男孩」與「蘿拉」,她細膩記錄下牠們的形影不離,只要找不到對方就會焦慮萬分。這段故事在網路上獲得大眾喜愛,古斯塔夫森亦因為牠們,反思自己受困於不健康關係的過往。

她也寫第一隻認養的貓「泡泡」,一隻巨大、愛咬人腳踝的黑貓。彼時她還在念研究所,遭遇嚴重的課業壓力、社交障礙,出現解離的心理病症。一張認養傳單把泡泡帶到她身邊,寂寞的她與害怕寂寞的泡泡拯救了彼此,養貓的責任也給了古斯塔夫森活下去的動力。她開始餵養貓、救援貓後,經常覺得這是一種紀念泡泡的方式。

古斯塔夫森不斷觸及的,其實是一個救貓人常被質疑的問題:救貓可以是為了自己嗎?在社群上談及救援貓狗,經常出現兩種極端的形容詞:「善良」與「偽善」。「善良」頌揚珍惜生命的美德,「偽善」則認為那不過是自我滿足——彷彿只要動機不純,就稱不上善(某種程度上,大家對「不作為」的寬容,遠大於「試圖要做什麼事」)。

古斯塔夫森對此倒是坦然,承認開始救援貓咪的理由,都是回應自身需求:因為泡泡、因為是互相拯救的關係、因為不忍看貓在眼前死去。她曾叩問:為什麼開始把貓咪影片放上網?「真的『只是想要別人認為我是個好人』而已?」但她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她需要有人分擔這些生命的重量。


Photo by Kristin Wilson on Unsplash

➤無法溝通的民眾、不友善的言語、無可避免的死亡

如果古斯塔夫森的故事停在這裡,這本書大概無法成為《紐約時報》暢銷書。真正讓書精彩起來、變得具有公共性,是在古斯塔夫森走出私人空間、開始為他人救援貓咪之後。

擔任過動物之家或TNR(誘捕、絕育、放回)志工的人,往往聽過:「救援動物時,你會看到人性。」古斯塔夫森面對的便是如此。她在破敗的「沙漠棕櫚」社區,遇見沒有家人、住在全是垃圾的半廢墟,與幾十隻浪貓相伴的理查。他拒絕讓貓結紮,威脅再看到古斯塔夫森,就會「斃了她」。

她也遇過堅持每晚要為貓煮一隻全雞的老男人,貓被雞骨頭刺傷時,他委屈說:「妳說得好像我一點都不關心這些貓一樣」。還有「熱狗男」,他居無定所,住在車上,堅持把自己僅有的晚餐「熱狗」分給貓咪,儘管熱狗根本不該拿來當貓食。

棘手的餵養人之外,古斯塔夫森作為女性,還需要處理無所不在的歧視與騷擾。男人用「小蕩婦」形容發情的母貓,若有似無地挑逗她。即便帶上假婚戒,仍不斷有人發出性邀約。她也遇上很多幽微卻令人不適的偏見:許多人知道她救貓,第一反應是:「妳的男友對那些貓有何看法?」——彷彿女性只要跟貓扯上過多關係,就註定會成為古怪又孤獨的「貓女士(cat lady)」。

然而,這些衝突與冒犯,都不是最難以承受的部分,死亡才是。罹患癌症奄奄一息的貓、口腔長瘤幾乎餓死的貓、被狗攻擊後半死不活的貓、腎臟功能失調的貓⋯⋯即便她再努力,總有救不了的貓,那是一種很深的絕望。但她也知道,如果選擇後退,只會錯過更多生命。

➤良善的動機卻導出「惡形惡狀」

《詩人廣場的貓》最大的亮點,是古斯塔夫森如何看待愛動物卻「無可理喻」的民眾。很多時候,面對立場相左的人,人們會輕易劃分界線,但或許因為自己曾在身心與貧窮邊緣掙扎,古斯塔夫森總是努力把他們畫進自己的那一邊。

〈無底餓〉一章裡,古斯塔夫森回憶在食物銀行工作時,領取食物的人儘管有充滿感謝的,但更多是憤怒、挑惕、不講理。就像她剛開始餵養「猴子」時,猴子對她相當蠻橫,總是低吼又出爪。

古斯塔夫森想起,自己經濟狀況最差的時候,也曾在同事聚餐陷入恐慌,擔心吃不夠多會餓死,又擔心吃太多會被說東說西。與治療師的對話中,她才醒悟「動物的攻擊或惡意的行為,只是一則則傳達恐懼、焦慮、飢餓或疼痛的訊息」——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韓國電影《寄生上流》有句對白:「有錢的話,我也會很善良。」猴子的結局彷彿印證這一點。古斯塔夫森餵養猴子一段時間後,牠成了一隻傻乎乎的貓,時不時露出微笑,原來「曾經以為是牠本性的惡形惡狀,都只是牠奮力活下去的策略。」

在德國,這本書的譯名是《貓與資本主義》,這點出一個殘酷的事實:餵養乃至救援貓咪,都無法跟金錢脫鉤。從貓吃什麼,到捕貓器具、醫療費用,無一不是錢,就連要獲得正確的照顧知識,也需要資本。偏偏許多「惡形惡狀」的人,都是無業、無家、低收入、身心疾病,在M型社會中、最被邊緣化的一群人。古斯塔夫森提出很深刻的提問:「對於嘗試照顧貓卻意外導致傷害的那些人,我們能保有同理心嗎?」

➤批判愛爸愛媽之前,讓理解成為起點

近年,遊蕩貓狗餵食爭議不斷延燒,每當人、野生動物因浪貓、浪犬受傷,就會再次燃起爭端。網路上有人將餵養貓夠的「愛爸愛媽」稱為「礙爸礙媽」,認為他們不願承擔責任。

基於這樣的背景,初讀此書,儘管美國和台灣背景不同,心情仍很複雜,擔心這本書意圖推廣餵養(結果而言,並沒有),耳邊也總有聲音詢問我:古斯塔夫森做的僅是一種自我滿足嗎?

然而讀完後,會覺得不論討喜、正確與否,她的視角重要且真實。第一線的痛苦、疲倦與矛盾,沒有親身走過,恐怕無法透過隨意猜想來理解。古斯塔夫森正是看見了其中的困難,因此她很清楚,自己要關懷的,從來不只是動物,還有那些在生存邊緣掙扎的人。

於是,她花時間與難溝通的餵貓人建立關係,理解他們的窘迫、絕望與傾盡一切。而她的同理心和堅持,也真的一次次讓固執的人放下戒心,彷彿在說,改變是有可能的。
當然,理解就能創造改變,如此想像可能過於理想化了。但在論斷、批評之前,先看見那些被忽視的重量,看見餵食者的不同面貌,不再將他們視為一個集體,而是一個個有缺陷、卻努力在自己和他者生命中找到出口的個體,或許,可以是一個起點。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詩人廣場的貓
Poets Square: A Memoir in Thirty Cats
作者:寇特妮.古斯塔芙森(Courtney Gustafson)
譯者: 沈台訓
出版:知田出版
定價:52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寇特妮.古斯塔芙森(Courtney Gustafson)

寇特妮.古斯塔芙森是一名救貓人與社群組織者。她在TikTok與Instagram上創建了「Poets Square Cats」(詩人廣場貓群)帳號。她現居於亞利桑那州土桑市(Tucson),並於當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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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11:00
繪本大師》純真童年的回聲:忠於自我想像的凱特.格林威(Kate Greenaway)

1900年的春天,碧雅翠絲.波特(Helen Beatrix Potter)決意踏上出版之路,她向在倫敦認識的小男孩摩爾(Noel Moore)借回曾寫給他的圖畫信,添上更多筆墨拓展信中彼得兔的故事。波特將完成的黑白插圖配上彩色的扉頁,在尋求出版時卻連連遭拒,於是她自己找印刷公司,按照自己想要的模樣印製。1901年12月16日,250冊自費出版的《The Tale of Peter Rabbit》趕在聖誕節前完成,經波特半送半賣,又追加印製了200本。

這本自費出版的小書,引起了曾出版凱特.格林威(Kate Greenaway)作品的出版公司的興趣。當時格林威甫於11月6日過世,出版界亟欲尋找女性插畫家新星,他們希望波特能承繼格林威的風格(不過波特心中最想成為的是像藍道夫.凱迪克[Randolph Caldecott]那樣的插畫家)。

1902年,全彩的《The Tale of Peter Rabbit》上市,由曾經發掘格林威的版印家艾德蒙.伊凡斯(Edmund Evans)印製。在這世紀交替之間,格林威的幕緩緩落下,然而她作品的美學觀和影響力卻仍延續至今。

凱特.格林威於1846年3月17日,出生於倫敦霍克斯頓,在家中四個孩子裡排行第二。她的父親是個技藝精湛的版印雕刻師,也是一位畫家,他的插圖曾刊登在《倫敦新聞畫報》和《Punch》雜誌上。


插畫家約翰.里奇(圖片來源:wiki

父親經常在爐火前通宵雕刻,格林威很喜歡看他工作,也因而接觸認識了當時著名插畫家約翰.里奇(John Leech)、約翰.吉爾伯特(John Gilbert)和肯尼.梅多斯(Joseph Kenny Meadows)等人的作品。

格林威還喜歡看父親剪貼簿上那些可怕的插畫,如喬治.克魯克香克(George Cruikshank)描繪的行刑圖,既讓她著迷,又讓她感到恐懼。她酷愛讀半便士的童話小冊,最喜歡《藍鬍子》、《睡美人》、《灰姑娘》和《美女與野獸》。這些神秘而恐怖的故事,最後都以美好的結局收尾,帶給她一絲慰藉。

父親原任職於Ebenezer Landells雕刻公司,因為接獲繪製狄更斯小說《The Pickwick Papers》新版插圖的委託,就辭去了穩定的工作,並將妻兒送到諾丁漢郡羅勒斯頓(Rolleston)的親戚家,好全心投入創作。沒想到委託創作的出版商破產了,使得格林威一家遭遇了經濟困境,有段時期不得不四處搬遷。

格林威小時候被視為是個「古怪」的孩子。她非常容易焦慮,情緒經常在興奮和極度沮喪之間搖擺不定,而羅勒斯頓則成了她逃離城市生活壓力的避風港。

羅勒斯頓是格林威一生的心靈故鄉,一個她永遠可以重新想像、在日後創作裡不斷被美化的精神家園。對這個地方的記憶影響了她後來的插畫創作,也為她動盪不安的童年罩上一層舒適的懷舊色彩。

格林威曾告訴友人,在一切事物之上,她擁有一付神奇的「金色眼鏡」,活在如孩童般的驚奇中,能看到事物的背後。她花大量的時間發揮想像力,來逃避童年的壓力。她常說:「盡管身處同樣的環境,奇怪的是,我卻比我的手足快樂得多,那是因為想像世界讓我一直沉浸在快樂中,一切都充滿了奇妙和美麗。」

在日常生活中,想像力既是格林威的優勢,也是她的劣勢,阻礙了她與他人的社交互動,也讓她幾乎無法上學。母親因此安排她和姊妹們在家接受教育,但格林威很難集中注意力學習任何科目,她只喜歡畫畫。斷斷續續的學習歷程,導致她對書面語言的理解能力不足,也因此後來很難為自己的插畫作品創作詩歌。

1850年,母親開了一家生意興隆的女帽與服飾店,漸漸改善了家計窘境。格林威一家搬進店鋪樓上的公寓,她經常在樓房後的花園遊戲賞花。其實這只是一座花草稀疏的小園,但卻成為格林威童年記憶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是她心中完美花園的靈感來源。


格林威畫中的帽子與服飾,《Little Ann》內頁(圖片來源:Gutenberg

受到母親工作的影響,格林威學到了服裝設計與製作的概念。她擅於縫紉,常利用剩餘的碎布和緞帶製作洋娃娃,並為它們取了名字,如:亞伯特王子和維多利亞女王。她也會設計並親自縫製服裝,後來當她開始創作插畫時,還會親自設計並縫製畫中女孩們的服裝,透過真人模特兒,她可以觀察服裝的垂墜感和動態效果。

父母親看到女兒擁有藝術的天分,就鼓勵格林威朝此方向發展。12歲那年,她陪伴表姊就讀芬斯伯里藝術學校夜間部,很快就展現了她對藝術的熱情。父母親因此讓她轉讀日間部,除了磨練繪畫技巧,也學習工藝課程。六年習業期間,她既專注又勤奮,學得了陶瓷、紡織品和建築裝飾圖案的創作方法,最後獲得國家藝術課程證書,以及數個獎項。

畢業後,格林威繼續到南肯辛頓的中央藝術學院深造,卻發現那裡禁止女性參加人體素描課程。她不願忍受這種歧視,於是又報名了1871年成立的斯萊德美術學院,因為該校宣稱男女享有平等的教育機會。格林威就這樣同時並進,白天在中央藝術學院上課,晚上到斯萊德美術學院參加人體素描課程。


《Infant Amusements》(圖片來源:Prints

就像她的雙親一樣,格林威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充滿決心並勇往直前,盡管遭遇挫折,還是在就學期間開始四處推銷她的插畫。1867年,她第一次接獲童書插畫委託,為《Infant Amusements》繪製卷首插圖,也為她日後的童書插畫專業奠定了基礎。隔年,她在著名的達德利畫廊舉辦首次個展,其中一組仙女水彩畫被《Peopole’s Magazine》編輯購藏,因而被配上詩歌在雜誌上發表。

由於雜誌的宣傳效果,吸引了馬庫斯.沃德卡片公司的興趣,他們邀請格林威設計一張情人節卡片。這張卡片才上市一週,就賣出了2萬5000張,但格林威的酬勞僅僅只有3英鎊。

之後她持續為沃德卡片公司設計情人節、生日和聖誕卡,圖畫包括了花卉裝飾、仙女和兒童肖像,其中最成功的賀卡描繪的就是後來她的童書中穿著歷史服飾的兒童。但這些賀卡設計大多是匿名的,偶爾才會印上她的縮寫「K. G.」,33歲的格林威依然沒沒無聞。


「K. G.」縮寫,翻攝自《窗下》

格林威陸續為幾本童書繪製了插畫,她的父親對女兒的畫作極有信心,於是請過往的同事艾德蒙.伊凡斯鑑賞格林威的作品,以尋求出版的機會。當時伊凡斯已經在艦隊街擁有一家非常成功的印刷公司,且與瓦特.克蘭(Walter Crane)及凱迪克合作出版了暢銷的兒童彩色圖畫書。

伊凡斯審度格林威配有詩句的50幅畫稿,看到了她風格的巨大潛力,正符合當時「美術與工藝運動」的典範。格林威畫中的女性,穿著流行、寬鬆的草黃色連衣裙,坐在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風格的燈芯絨椅上,用羅賽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推廣的藍白瓷杯品茶,在向日葵盛開、周圍環繞著日式喬木的花園中翩翩起舞,伊凡斯知道這是出版格林威作品絕佳的時機。

伊凡斯對配合畫作的詩句頗有微詞,認為它們「語法混亂」,但格林威不願在沒有詩句配合的情況下出版她的畫作,因此伊凡斯委請詩人洛克-蘭普森(Frederick Locker-Lampson)在出版前進行適當的修改,並與出版社簽訂了出版合約,明定格林威將獲得該書三分之一的利潤。這遠比通常支付給作者的一次性稿酬要高得多,格林威成為史上第一位領取版稅的專業女性插畫家。

格林威的第一本書《窗下》(Under The Window)於1879年10月出版,伊凡斯承擔了巨大的財務風險。他大手筆使用了紅、膚色、藍和黃多塊色板,以重現原始水彩畫的質感,由於成本過高,只好將書價推升到6先令。首刷2萬冊讓出版社非常惱火,認為這個數字過於樂觀,沒想到新書上市後大受歡迎,印量趕不上市場需求,書店甚至自行將售價抬高到10先令,仍一書難求。

第二刷又追加印製了7萬本,加上很快有了德文版和法文版,使得銷售量不斷攀升。格林威一下子聲名大噪,與瓦特.克蘭及藍道夫.凱迪克並列19世紀英國童書黃金時期三大家。

克蘭是三人中最年長者,作品風格偏向裝飾性,亦為「美術與工藝運動」成員之一。他對兒童的想像帶有社會主義的理想與道德觀,將兒童視為需要教育與引導的存在,因此他對格林威的評語不太客氣,認為她那些無害的畫作與詩句既瑣碎且缺乏教育價值。他還批評格林威太愛畫大軟帽,甚至說:「有段時間她筆下的小人兒幾乎消失在衣服裡了。」

另一位大師凱迪克是圖畫敘事的革新者,他的圖畫帶有動態與幽默感。雖然他曾擔心格林威的成功會影響到他的書籍銷量,但一直和格林威保持著友好的關係,兩人經常通信和互訪。尤其他們是同年同月生,格林威只比凱迪克大了5天,因此被稱為「twin illustrators」,許多讀者甚至誤會他們是一對夫妻。友人曾經想撮合他們,但凱迪克的回應是:「她長得不美麗。」

相貌平平、個性靦腆的格林威,非常清楚自己的笨拙,把美麗都留在了她的插畫中。她的插畫有著非凡的魅力,畫中描繪的活潑俏皮或溫婉含蓄的鬈髮孩童,穿著經她改良的18世紀末和攝政時期的服飾。漂亮的女孩穿著高腰圍裙和連衣裙,頭戴軟帽或草帽,男孩們則穿著緊身衣和短外套。他們生活在一個純真的世界裡,在那裡永遠不會受到貧窮、疾病和罪惡的傷害。

「格林威兒童」形象的插畫風靡一時,不僅印在壁紙、做成陶瓷娃娃,倫敦的利寶百貨(Liberty London)更將格林威的畫作直接印製成童裝圖案。這股「格林威時尚」風潮還影響了整整一代思想開放的藝術圈母親,她們自稱為「靈魂」(The Souls),並積極擁抱工藝美術運動,讓女兒們都穿上了格林威設計的服飾。

伊凡斯敦促格林威要乘勝追擊,並充分利用她的成功和人氣,直接以她的名字成為營銷策略的核心。1880年聖誕節前發行的《Kate Greenaway’s Birthday Book for Children》,經過深思熟慮的規劃,尤其注重設計和版式,力求迎合兒童的需求。全書採用小開本,讓孩子能輕鬆翻閱。為了加快編輯和印刷速度,只有其中12幅圖有著色,而詩歌則由當時受歡迎的童書作家露西.賽爾-巴克夫人執筆。

這本書依然大受歡迎,格林威收到上流社會許多派對、音樂會和劇院演出的邀約。但出席這些活動始終讓她感到格格不入,她自嘲是「群鳥中的烏鴉」。越是出名,收到的批評也越多,《Punch》雜誌用漫畫惡搞她和凱迪克、克蘭,這顯示她的名氣已經達到與男性同行比肩的水平,而她的收入更勝於其他兩位男性藝術家。

格林威的第三部作品是《鵝媽媽童謠》,包含了42首口耳相傳、琅琅上口的兒歌,她還調整了一些她認為需要改進的尾韻。書中精美的插圖,呈現出孩子們心目中理想的秀美田園風光,許多都是她童年在羅勒斯頓的生活經歷。
這本書雖然沒有締造如前兩本的銷售佳績,但卻贏得評論家的讚譽。克蘭將這部作品收錄進他於1897年出版的《書籍的裝飾插圖》中。


《鵝媽媽童謠》內頁(圖片來源:Gutenberg

格林威深受大眾愛戴,不只在英國,整個歐洲和美國的評論界都給予她極高的評價,稱她為「天才」,將她與該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家相提並論,並預言她的作品具有成為經典的所有特質。

儘管如此,格林威仍深深覺得自己的插畫比克蘭和凱迪克遜色,她在寫給凱迪克的信中說到:「我真希望能有那樣的才思。我對自己的能力感到沮喪,因為我剛看過克蘭新書的原稿,其中一些簡直是美夢般的傑作。」

讓格林威感到沮喪的還有:市面上氾濫著各種公然發行的「格林威兒童」抄襲作品,以及未經圖像授權的延伸商品,遍佈在各種日常生活器物上。更糟糕的是,她越受到矚目,對自己反而越沒有信心。她急切的向身邊的友人尋求建議,有時建議南轅北轍,更讓她無所適從。

1883年,格林威出版了《Little Ann》,書中收錄Jane Taylor等19世紀詩人撰寫的韻文詩,配上她的50幅插圖,反映出當時的日常生活。這本書的銷量證明,即使襲作充斥,大眾仍會購買帶有格林威原創畫作的商品。伊凡斯由此見到商機,建議她繪製年鑑,每本售價一先令,在英國和海外狂銷了9萬冊。直到1897年為止,讀者們每年都期待著新年鑑的上市。

這段期間,她也結識了牛津大學教授及藝術評論家約翰.羅斯金(John Ruskin)。當時格林威36歲,羅斯金63歲,直到羅斯金於1900年過世,兩人保持長期而熱烈的通信。信中風暴式詩意的對話,充滿了格林威被壓抑的渴望,交織著挫折與憂鬱的狂喜,和既殘酷又溫柔的未竟激情。

羅斯金在他的《往事錄》和牛津講座中,都對格林威的作品讚不絕口,稱她表現了「對兒童深沉的愛」和「恢復了幼兒的神性」。他一邊鼓勵格林威提升繪畫的水準,一邊又自認有充分的權利來糾正她那些「微小的缺點」。他勸說格林威放棄書籍插畫,強迫她信仰更極致的寫實主義,轉而追求水彩和油畫等「更高雅」的藝術形式。格林威將羅斯金的建議奉為「聖旨」,徹底毀掉了自信。

1884年格林威出版《Language of Flowers》,依然獲得一片好評,唯獨羅斯金持否定態度。為了得到羅斯金的認可,她為羅斯金所寫的《Dame Wiggins of Lee and her Seven Wonderful Cats》繪製插圖。這本書是19世紀早期兒童讀物的黑白再版,只加入了羅斯金的4首新詩和格林威的4幅新畫。


《Language of Flowers》內頁(圖片來源:Gutenberg

聽了羅斯金太多負評,格林威每本書創作的時間越來越長,1885年出版的詩集《Marigold Garden》,一共有51首兒歌,特別指明是專門寫給「眼睛裡充滿好奇和疑惑」的小朋友。格林威的圖畫明快而美麗,畫風明顯受到雷諾茲(Joshua Reynolds)和根茲巴羅(Thomas Gainsborough)的影響。這本書出版後僅售出6500冊,似乎預示著她的插畫生涯漸漸走下坡。

為了養家的經濟壓力,格林威維持自律且近乎隱居的生活,繼續接下大量的工作。1886年她同時出版了《蘋果派》和《海盜嶼女王》兩本書。《蘋果派》是由她自寫自畫的字母書,透過一首古老童謠,將字母串聯起來。書中圍繞著蘋果派的舞蹈和搶食,顯露了格林威作品少見的動感。《海盜嶼女王》則由19世紀美國短篇小說家暨詩人布雷特.哈特(Bret Harte)撰寫,由格林威配插畫,講述4個小孩扮成海盜後所經歷的冒險。

1888年她為白朗寧(Robert Browning)改寫的德國民間傳說《花衣吹笛人》繪製插圖,兩位大師攜手合作,為這個古老的傳說賦予了新生命。1889年出版的《Kate Greenaway’s Book of Games》,描繪沉浸在各種遊戲中的孩子。遊戲是孩子的天性,在格林威的筆下,好似想像中的天堂樂園已然再現。

格林威的父親於1890年突然去世,幾年後的1894年,她的母親也相繼離世。這給她帶來巨大的打擊,尤其是與她感情深厚的父親,一直是她生命中引導的力量。童年是格林威畢生珍惜的記憶,她一直與父母同住,難以接受成年生活,所以從未真正獨立長大。

父母過世後,格林威嘗試和妹妹范妮合夥創業,但並不成功。她開始創作詩歌、書寫自傳和劇本,但都以失敗告終。1890年她為英國小說家伊莉莎白.亞寧(Elizabeth Von Arnim)所寫的童謠《April Baby’s Book of Tunes》繪製插圖後,不再有新書發表。她仍繼續為雜誌畫插圖,並依照羅斯金的建議創作水彩畫,曾在美術協會舉辦過幾次展覽,但她發現這不是自己的強項,受歡迎的程度不如她的預期。


《April Baby’s Book of Tunes》內頁(圖片來源:Gutenberg

格林威的健康每況愈下,她知道自己罹患了乳癌,卻對外隱瞞病情,聲稱自己只是得了感冒和風濕病。當1900年羅斯金過世的消息傳來,即使他早已多年不回覆她的信件,她仍然悲痛欲絕,無法從這段病態且扭曲的情感中解脫。
她曾在詩中寫過:「寂寞的靈魂,我永遠孤單,若愛曾降臨,亦轉瞬即逝—無物留存,無物駐足。」1901年11月6日她悄然去世,並依照遺願火化,骨灰撒在心愛的父母墓旁,如同她生前一般,在孤獨中死去。

孩子們在格林威所描繪的田園牧歌式場景中嬉戲玩耍,彷彿凝結在永恆的時空中,與工業社會帶來的動盪不安,或戰爭所造成的破壞完全隔絕。這些優雅迷人的孩子,看起來帶著一種奇特的落寞憂鬱,他們夢幻般的身影似乎超脫於時間與空間。

格林威透過想像力,重新塑造她所看見或感受到的事物,創造出一個世界:那是對現實的回聲,無論與真實相距多遠。


格林威(圖片來源: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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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射計畫》神走過的地方,會留下什麼:這些年,我用畫筆跟著媽祖走一程

左圖為朱朱作品「跟著媽祖心旅行」明信片套組(部分)。右圖為藝術家朱朱和作品「媽祖剪紙意象門箋」。本文圖片均由作者朱朱提供

➤從「我的志願」開始的那條路

相信大家小時候,一定都寫過那篇作文——〈我的志願〉。在乳臭未乾的筆墨之下,寫滿了對未來的想像。老師照本宣科地點名大家的志願時,不難發現,多半與家長的職業有關,或反映著當下被期待、被鼓吹的流行產業:醫生、律師、科技業,甚至還有人寫下「未來的總統」。

而我,卻是全班唯一一個,寫下「畫家」的人。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成為畫家需要付出什麼代價——難道只是不停地畫畫嗎?看著身為建築師的外祖父,在藍圖前揮汗如雨的身影,多少激發了我的想像。直到長大後才明白,藝術家有許多不同的類型,畫家只是其中之一。

數十年後,我竟陰差陽錯地,成為一名「與媽祖一同旅行」的藝術工作者。18年前開啟的這段人生旅程,誰又能預料得到呢?

一直以來,我憑著對世界的好奇,開啟一段又一段的生命行程。跟隨媽祖之後,我萌生了徒步環島的念頭,追尋更多關於媽祖與土地的故事。沿途,我蒐集與媽祖相關的周邊小物:每到一間廟,拍下一張媽祖的照片,舀一匙香火,求一張平安符;若能得到允許,便蓋上一枚宮廟印章,作為旅行的印記。

「蒐集」,成了創作的起點。

人生的路徑蜿蜒曲折,遇見媽祖、成為藝術工作者,都是意外。但能一路走到今天,除了付出必要的努力之外,或許也少不了媽祖冥冥之中的引領。


朱朱第一次扛(苗栗後龍)山邊媽祖神轎,緊張又興奮。攝影/巫定儒,圖片提供/朱朱


朱朱揹著她供奉的「慈藝媽祖」一同攀登向陽山(中央山脈南段山脊知名大山,位於高雄與臺東交界),抵達時,雲開霧散,折射的光暈環繞山頭。攝影/謝曜同,圖片提供/朱朱

➤畫出「這一尊媽祖」的樣子

「Q版媽祖看起來討喜,但個性不夠明顯,好像放在哪一間廟都可以通用。」

「每一座宮廟的媽祖,都有祂獨特的造型與故事,地域也各不相同。我真正該在意的,是有沒有在有限的線條中,忠實呈現這一尊媽祖的形象與特色。」

一開始繪製時,我還不太會畫人像。走在街上時,藉著觀察每個人的臉部表情、動作、聲音,搭配組合,成為靈感泉源,也是城市中的風景。

我通常以代針筆、圖畫紙(有時是使用信手拈來的便條紙)繪製黑白線稿。最初先繪製想像中的媽祖,大約完成10幅左右後,我開始思考如何突破簡化線條的限制,於是翻看起環島時拍攝的媽祖照片。過去總以為媽祖的形象大同小異,細細觀看,才發現各有其神情特色與細節差異。


左圖:朱朱的第一張媽祖「作品」,與後來的寫實路線相比,較富童趣。繪於2010年;右圖:朱朱起心動念以媽祖作為繪製對象初期,先嘗試以想像進行構圖(繪於2011年),後來才慢慢地加入更多細節觀察,以及資料考據。圖片提供/朱朱


開始以媽祖作為手繪主題的過程中,朱朱做了許多扎實功課,包括全面認識人體構造般對媽祖的「內在」進行研究,以便能更精準掌握神像的重心位置與姿態,呈現出更令人信服的媽祖形象。圖為「軟身媽祖」結構示意。圖片提供/朱朱

比方說,大部分清代以前來臺的媽祖神像,身形較為修長,推測是開墾初期從原鄉請來船頭媽,神尊迷你,便於恭請。待落地生根,社會穩定,雕刻材料的運用方便得多,造型漸漸豐腴,有母親之感。

神像外型大致可分為硬身神像與軟身神像兩種,硬身神像是由整塊木頭雕製而成,細部線條以漆線或粉線堆塑出立體、精細的花紋,再貼上金箔,呈現金碧輝煌的樣貌;軟身神像於四肢關節處運用卡榫活動(大概類似芭比娃娃的概念),同樣尺寸的軟身神像與硬身神像相較,運用的材料相對經濟些。此外還有造像擬人、肉身菩薩成道、方便恭請等各種說法--這些神像都是我繪畫的對象。

觀察著欲繪製的神像,正面、側面各有風情。通常我會選擇較有感覺的角度下筆,擬定整體框架後,開始著手細部線條。媽祖娘娘會運用到的紋飾,大多以龍、鳳、海紋、牡丹等圖樣為主,我會先以神像本身的線條為脈絡繪製。

許多神像因年代久遠,漆線或粉線早已剝落,我便會參考多本圖冊,例如介紹歷代神獸形象變遷等,作為繪製的範本。最後的壓軸,是臉部線條與「眼神」──這正是這幅圖能否完美的關鍵──屏氣凝神地點上眼睛,終於大功告成!

當觀者在欣賞畫作時,驚喜地說出:「這是阮故鄉的媽祖婆耶!」接著便開始分享媽祖與他人生之間的故事。「媽祖似顏繪」的概念,意外引起了在地情感的共鳴,也是當初的我始料未及的。


儘管已經畫了多年的媽祖,朱朱仍然習慣在正式動筆之前,先繪製黑白線稿,既是檢視自己對於神像形象的熟悉度,同時也是在這個過程中,複習了不同宮廟媽祖之間的差異--從服飾細節的變化,到表情的微妙區別,也得以在作品完成時,接通觀看者、收藏者各自的在地記憶。上左圖為(臺中)「大甲媽祖」手繪草稿,上右圖為(臺東)「東海媽祖」線稿,下圖為(雲林)「六房媽祖」畫像彩稿。圖片提供/朱朱

很多人問我:「畫一幅畫,需要多長時間?」

老實說,我下筆很快,一至兩天便能完成;真正花時間的,是構圖。少則一週,有時邊畫邊修,可能歷時數週。

對我而言,繪畫是一場與內心對話的過程。每幅作品,我都反覆推敲,避免色彩干擾線條本身的美感,因此早期多半維持黑白色調,力求線條確實,將更多心力投注於細節,讓神韻呈現出莊嚴而不媚的狀態。

我的筆法或許稱不上高明,也沒有什麼訣竅,只是不斷用時間磨練,在線條之間,安住自己的心。

許多人看見我畫的媽祖圖像時,感到平靜與熟悉。我想,那是因為我已先將人生中那些需要時間咀嚼、面對的難題,透過創作慢慢沉澱,先行轉化了。當形與神合而為一,自然會觸動人心。

圖二註:「二媽」通常指媽祖的分靈神像,媽祖「千秋」(聖誕)日則為農曆3月23日。朱朱創作的2024年《臺灣媽祖曆》,作品名稱訂為「二媽千秋──香火萬年的庇佑」,「二媽」的稱呼與祂被雕刻出來的順序、廟內的排序沒有必然的關係。作品收錄的媽祖畫像,與在地發展的脈絡息息相關:比如,鹿港天后宮的開基媽祖,據傳是來自湄洲的二媽;關渡宮的二媽,信徒遍及北臺灣,東至宜蘭、西及桃園等地;臺中萬和宮的老二媽,誕生於西屯的張廖家族,是臺灣人成神的一頁媽祖傳奇。

➤在不被看見的地方,慢慢走

如果不是沉著自心、學習忍耐,我不可能變得堅強。

我並非一路順遂的創作者,只是不斷向前走著,並在過程中獲得許多鼓勵與指教。我非藝術或設計科班出身,資源與見識相對有限,但也因為如此,創作得以不被框架拘束,反而成了另闢蹊徑的契機。

面對內在與外在的質疑、不確定性,以及缺乏社會頭銜,導致缺乏安全感,我逐漸學會回到自身,思考創作真正的價值──我追求的,從來不是第一名,而是一步一步,向心中的理想靠近。

唯有不被世俗眼光綑綁,才能獲得身心的自由。

選擇任何一條路,必然有甘有苦。既然作出了選擇,就只能精益求精,繼續向前。

透過身體力行、時間沉澱與圖像傳遞,多段人生經驗在創作中匯流、交織。身處多元的當代,也因此開啟了更多可能。

媽祖帶給我的啟示,並非憧憬不著邊際的美夢,而是踏踏實實地生活。祂沒有快速實現我的任何心願,而是讓我在等待之中磨練心志,激發不同的思考方式。

心有所感,必有所應。這條從信仰出發、無心插柳的創作之路,讓人們感受到其中的能量。可以說,是媽祖,引領我走向創作的成熟。


朱朱與繪製中的手繪媽祖線稿。圖片提供/朱朱

➤把畫獻給神,也獻給人間

透過繪製媽祖像與實際行動,我試著找回人、神、土地之間的連結。媽祖不僅是宗教信仰的象徵,更是人與海洋、土地、文化、歷史與生活關懷之間的具體橋樑。祂讓我們重新省視自身的文化底蘊,看見這座島嶼的美好,並從中獲得撫慰與平安。

我祈願:「創作靈感源源不絕、涓滴成海,這份能量流轉各地,溫暖人間。藉由現代媒材的轉譯,一步一腳印地跨越地域、族群與年齡,弘揚祢的精神,傳遞天賜的祝福,廣結善緣。」

我不是天生聰明的人,許多感知,都是在繪畫與旅行中一點一滴累積而來。或許可以用「由定生慧」來形容吧。

「我所畫的圖像,本身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因為祢,才有了這18年豐富多彩的日子。未來,我仍會好好畫畫。

『藏諸名山,傳之其人』,讓作品見證時代,為已來與未來的知音對話。細水長流,涓滴成海,十年磨一劍,如實明瞭自心。

安業、樂道,是祢給我最大的神蹟。」

我將畫作供奉於媽祖座前,叩答神庥,默默祝禱著……


本文轉載自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同意刊登,原標題與連結為「漫言堂》神走過的地方,會留下什麼:這些年,我用畫筆跟著媽祖走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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