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幽默像是沙漠中冷卻汗水的涼風:訪韓國圖畫書創作者李芝殷《太陽王蘇巴》
➤創作養成:愉快想像故事
吳文君:很高興有機會代表Openbook閱讀誌向妳筆訪。妳的作品在台灣很受到孩子們的歡迎,尤其我把《好朋友傳說》放在老家,孩子們每次回去都會主動拿出來看。對於能創作出這麼多可愛又有趣繪本的作者,我們有很多好奇的問題,希望能藉由這篇訪問滿足台灣讀者的好奇心,也更認識妳。首先想請問,妳是如何踏上繪本創作這條路的?也請稍微介紹自己。
李芝殷:大家好,我是正在創作各種故事的李芝殷。我從事插畫工作大約10年左右,然後在某個瞬間,我開始不滿足於單純畫畫的工作,還想要創作屬於自己的故事。就這樣順著自己的心意一路走來,我成了繪本作家。
吳文君:小時候有喜歡的書嗎?繪本對妳來說可以是什麼?除了書也像玩具嗎?
李芝殷:小時候,我是在家中藏書不多的環境中長大。受到哥哥的影響,成長過程中看最多的是漫畫。
我常看的是每個月定期發行的漫畫雜誌。而且,雖然現在聽起來很陌生,但小時候我也經常看AFKN(駐韓美軍廣播電視臺)播出的美國節目。我會一邊看著沒有字幕的外國電影或節目,想像出各式各樣的故事。
我不知道這些經驗對我的想像力有多少影響,但是只要想起那段時光就非常開心。
至於繪本的意義,比起討論繪本或書籍,我會把重點放在「故事」的意義。因為,我只是選擇了「書籍」這個工具,來講述我內心的故事。
令人慶幸的是,繪本是個柔軟而豐富的創作領域。它溫暖擁抱了我的故事,著實是個親切又溫柔的類型。
書寫故事、將它創作成某種形態,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正如您所說的,對我來說這是最好的玩具,也是一座遊樂園。

吳文君:在台灣有流傳已久的民間故事《虎姑婆》,還有寺廟常見的「虎爺」。「老虎」也是韓國民間繪畫常見的題材,老虎在韓國文化裡有什麼象徵?妳兒時很常聽或看傳說故事嗎?除了妳可能已經畫過的,有沒有妳印象特別深刻或是影響最深的民間傳說?
李芝殷:在韓國傳統童話或傳統故事中,老虎經常被描繪成令人懼怕的對象或是危害的象徵。由於老虎棲息在深山裡,牠的存在又會對人類構成威脅,所以變成可怕的代名詞。 老虎有時代表國家的窮凶極惡,有時象徵貪官污吏或腐敗的政府。一些戲曲中的老虎踢到鐵板、吃到苦頭的樣子,可以安撫萬眾民心。
然而,現在我對老虎的感覺,多是悲傷和惻隱之心。因為人類的貪慾、戰亂帶來的犧牲,使得韓國老虎逐漸消失,留下來的空缺實在令人覺得難過。
雖然老虎擁有巨大的身形與鋒利的牙齒,但其實我想擁抱老虎的心情似乎已經融入我故事的角色中。
我想,我應該寫出下一個時代的老虎的故事。

➤創作的思考:我喜歡描繪那些非人類的角色
吳文君:口傳故事會依據當地的風俗民情、傳統信仰等特色,隨著時間、地點而不斷變化,一代代口耳相傳,訴說生活的智慧。在《紅豆刨冰傳說》、《好朋友傳說》裡,有隻脾氣差又愛吃的「老虎/雪虎」,他的口頭禪永遠都是「給我好吃的,我就不吃你。」在《太陽王蘇巴》裡,對萬物一視同仁的「蘇巴/西瓜龍」,因為好心救人,最後落入凡間。妳創造的故事和圖畫都非常幽默有趣,不僅受到孩子們喜愛,也與孩子們的生活有關,具有現代感,請問對妳而言,這些是改編自傳說故事嗎?為什麼傳說故事這麼吸引妳?
李芝殷:我對東、西方的怪物都很感興趣。小時候,妖怪百科全書、哥吉拉或是鬼魂等等,這些扭曲、怪異的事物非常吸引我。我能夠感受到其中超越可怕和恐怖等氛圍的悲劇及憂傷。在我創作繪本的過程中,這些方面好像也更積極地展露在故事裡。
關於蘇巴的故事,與其說是從傳統觀點出發而創作的故事,倒不如說是因為它本身就是「怪物」,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我想創造的角色,本身就是脆弱的、扭曲的、被遺棄的或是誇大的存在。故事背景之所以是韓國傳統童話,可能是因為我是韓國人吧?哈哈,是的,似乎就是這個原因。從我的角度來看,可以說我只是在怪物們的故事中加入一勺傳統童話或傳說的元素。
吳文君:妳近幾年創作的圖畫書,主角都與食物、老虎和老婆婆有關,2019年《紅豆刨冰傳說》裡愛吃紅豆的雪虎,2020年《阿姆要吃好多好多》裡閒散慵懶的棉花糖,2021年《好朋友傳說》裡飢餓的大老虎和長得像老婆婆的尾巴花(蒲公英),還有今年在台灣出版的《太陽王蘇巴》,主角蘇巴是一隻從天上掉下來的龍,長得很像西瓜,造型十分逗趣。妳似乎很熱衷將食物與動物、植物結合在一起說故事,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李芝殷:與其說我是熱衷於用食物及動植物來說故事,不如說「書寫非人類的事物對我來說更自在」。我覺得描繪人類的模樣或是人類的行動頗為困難。這似乎是我從小開始畫畫時就養成的習慣,因此畫的東西主要都不是人類,而是植物、動物。此外,畫非人類、非動物、非植物的東西時,我感覺更加自由。所以,在創作故事或構思角色時,我會使用人類以外的其他事物,各種東西都可以成為我故事的主角。連我自己也很期待以後會出現什麼樣的角色。

吳文君:《紅豆刨冰傳說》裡,老婆婆在逃離雪虎的追逐,到了《好朋友傳說》裡,老婆婆卻成了老虎尾巴末端的尾巴花。老婆婆、雪虎、西瓜,這些角色們會在個別的故事裡跑龍套、互相串場,有時在這本書是配角,有時在另一本書是主角,角色與角色之間,故事與故事之間的關聯,選擇這麼做有原因嗎?妳覺得有什麼可以玩味的地方?這些關聯是否代表你創作的繪本有個共同追求的核心宗旨?有的話是什麼?
李芝殷:《好朋友傳說》可以說是《紅豆刨冰傳說》的前傳故事。《好朋友傳說》講述的是《紅豆刨冰傳說》中的紅豆阿嬤和雪虎在前前前前前世是如何相遇的故事。
我不是從一開始就決定了這個世界觀,然後寫下這兩篇故事。畫《紅豆刨冰傳說》的時候,我本來想以單獨的故事作結。但是在《好朋友傳說》執筆初期,我忽然想到:如果這個故事和《紅豆刨冰傳說》的世界觀連結在一起,會變成怎樣的故事呢?
我覺得這個故事會更豐富細膩、更溫暖、更令人回味不已,而且這麼一來,也可以更完整表達老虎與尾巴花之間的情誼。我認為,如果把他們倆過去的故事保留在書中,讀過這兩本書的讀者會覺得與角色們更親密了。

吳文君:新作《太陽王蘇巴》不僅角色造型獨特,故事情節、圖畫的視覺張力也都非常生動活潑,充滿綺想。紅豆阿嬤為了讓蘇巴重返天上,祭拜時的冒險歷程,機智克敵、化解危機,相信也能吸引孩子的目光。請問妳如何發展故事?創作圖畫書時,妳認為最重要的是什麼?
李芝殷:您問的似乎是關於在創作過程中技術層面上最重要的東西,我來試著回答一下。
我喜歡高潮和結局起伏較大的故事。從技術上來看,我在創作繪本時,花最多力氣與心思的部分,就是製造那樣的起伏。我會盡力讓故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緊張感,當緊張感達到最高點後,就一路直奔故事的結局。為了不錯失故事中間的節奏感,我會一直重複確認原稿。不過,這也是我認為寫作過程中最愉快的部分。
➤創作的延伸:幽默就像沙漠中的涼風
吳文君:《好朋友傳說》相當受到孩子們的歡迎。這個關於友誼、愛與生命的故事,大人看了也會心有戚戚焉。今年,這個故事在韓國被改編成舞台劇,對妳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李芝殷:《好朋友傳說》的音樂劇,從企劃開始就讓我又期待又擔心。創作繪本時,我會建立屬於我自己的OST歌單來聽,所以一直很擔心音樂劇中出現的歌曲,會出現不如我創作期間聽的音樂。
我抱著緊張的心情去觀賞首演,結果才演到第一場戲,我的眼淚就奪眶而出,忍不住哭了起來。那感覺就像我腦海中森林裡的孩子們跑到我面前,對我伸出手一樣。音樂劇的音樂、演員的演技、舞臺演出,以及美術設計都很棒。觀眾席上的媽媽們又哭又笑,尤其是跟孩子一起來的那些爸爸,也都安靜地流下眼淚。我常常去找它的演出場次及地點。去看這部音樂劇,總是感到很幸福。
我好像看了超過10次吧。印象很深刻的是,每次看完我都會流淚。我期待這部音樂劇有一天能夠在臺灣演出。讓我們一起體驗笑中帶淚吧!
吳文君:閱讀妳的圖畫書,無論孩子或成人都會覺得幽默、好笑,心情放鬆。妳認為,對孩子來說,幽默為何充滿魅力?幽默又能帶給成人什麼無形的力量?
李芝殷:我認為,它就像是在沙漠中冷卻汗水的涼風或樹蔭,也像是讓生活變得香甜、口水直流的香氣。支持我繪本的讀者說,我的作品核心關鍵詞是「幽默」。雖然我不是幽默專家,但我心目中的幽默必須伴隨笑聲,同時悲劇也是必不可少的要素。要創造出幽默的愉悅感,就必須加入悲劇元素。例如,「阿嬤等待蘇巴寶藏的狼狽模樣」正是幽默的悲劇元素,這一點可以觸發我們的笑意。這也是我喜歡幽默的一點。
我覺得,「幽默」是非常有魅力的要素。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人類是不是本能地就是喜歡「幽默」這種悲劇與快樂混雜在一起的奇妙領域呢?畢竟喜怒哀樂是人類的本性。

吳文君:孩子閱讀妳的作品之後,有沒有問過妳覺得有趣的問題?想聽聽來自孩子的回饋。
李芝殷:孩子們總是能夠丟出有趣的問題,讓我開始思索意想不到的事情,或者是藉此反省自己。但是,身為繪本作家收到的回饋中,我認為最了不起的就是「作家,我愛你」,每每都會讓我深入思考這句話的意義。
小孩子用歪七扭八的字體,一筆一劃努力寫下來的信中,這句「作家,我愛你」是多麼的純粹、真實。不是故事中的紅豆阿嬤、老虎、毛茸茸的小東西或棉花糖,小孩子喜愛著作家的心意代表什麼呢?我到現在還是無法估量。我覺得這真的很珍貴。
吳文君:最後有什麼想跟台灣讀者說或是分享的事嗎?歡迎有機會來台灣玩!
李芝殷:首先,我想對吳文君老師提出這些用心的問題表達最真誠的感謝。真不愧是我在臺灣的讀者之一。知道《好朋友傳說》在臺灣獲獎時,我甚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那感覺像是收到來自臺灣讀者的珍貴禮物。
得知在臺灣有讀這本書的讀者,我感到感激萬分。總有一天,我想去臺灣的書店參觀,看書架上放著我的作品。我也想知道大家對我的書有什麼感想。感謝吳文君老師。多虧了文君老師,我才有機會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故事。
祝一切安好,期待下次再會。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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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芝殷(이지은) 在韓國和英國學習設計和繪畫,是2021年波隆那拉加茲漫畫類:早期閱讀獎得主。著有多本繪本,其中《好朋友傳說》獲選韓國知名電商yes24網站的幼兒領域中最受到喜愛的圖畫書,因創作中傳遞感動和樂趣的特色,奠定了頂尖繪本作家地位。 |
現場》用沉浸式台語喜劇衝擊觀眾:談阮劇團與《阮劇團台語劇本集》
➤致力用台語演出經典大戲,走過二十冬的嘉義阮劇團
2003年成軍的阮劇團是嘉義第一個在地現代劇團,大約20年前,一群畢業自北藝大的年輕劇場人回到故鄉,希望藉由創新實驗的表演型態來傳承本土文化、探索當代常民戲劇的可能性。
2012年,阮劇團改編法國劇作家莫里哀《太太學堂》的全台語劇《金水飼某》問世,此後便致力於以台語重新詮釋西方經典戲劇,進行文化轉譯,系列改編作品叫好又叫座。風格獨特難以歸類、猶如文化複合體的阮劇團,不僅多次入圍台新藝術獎,亦曾代表台灣至英國愛丁堡藝穗節、羅馬尼亞錫比烏國際戲劇節等進行演出,累計巡演過22座城市,表演多達929場。
➤幽默、搞怪又展現草根氣息的《阮劇團台語劇本集》
走過20年歲月的阮劇團,與2018年榮獲金曲獎最佳裝幀設計獎的同鄉設計師廖小子合作,近日出版台味十足、搞怪的《阮劇團台語劇本集》台華雙語套書。書如其團,在搶眼不羈的高飽和度之下,透過細節設計讓人見了會心一笑,展現庶民文化的草根氣息。
兩冊劇本集裝幀擬仿祭祀用的金紙,書口紅字由印刷廠師傅手工刷色,營造濃厚宗教民俗感。第一冊共結合兩部戲的劇本,分別是從莎士比亞《仲夏夜之夢》延伸改編的《熱天酣眠》,以及法國劇作家莫里哀《吝嗇鬼》為本的《愛錢A恰恰》。第二冊內容則是《十殿》原創劇本。
至於封面色彩醒目的別冊,則復刻了90年代髮廊人手一本,充斥腥羶色新聞的八卦雜誌。內容匯整了阮劇團成立20年來進行過的訪談文字、獲得的劇評與演出紀錄,呈現劇團的核心精神、創作概念及帶動的評論。
➤強逼自己愛去練習:用台語文寫劇與演出
《阮劇團台語劇本集》日前舉行新書分享會,曾獲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去年出版小說集《湊陣》的阮劇團副藝術總監兼編劇吳明倫,以及阮劇團行動員、《十殿》演員顧軒,兩人分享巡演與成書過程的各種鋩角,來自嘉義的台文作家鄭順聰亦到場支持,全程用台語肯定阮劇團的長年耕耘。現場散發近似熟人聚會,專注卻又輕鬆的氣氛。
分享會中,吳明倫談到阮劇團成軍至今遇到最大的風波。那是2021年,為了讓學習台語文入門者可以同步學習,阮劇團在近乎全程以台語進行的數場《十殿》演出中,特別提供與演出對白同步的台文字幕。然而,當時有部分入場觀眾開演後,發現看不懂摻雜台羅與漢字的漢羅台文,無法倚靠字幕理解全場對白,憤而在網路上「黑特」抱怨,爆發爭議,甚或被稱為臺語霸權。
吳明倫回顧這場爭議,她虛心反省,當時團隊溝通或許沒有做足,以至於「觀眾沒有心理準備時,會有排斥的感覺」。這與團隊推廣台語文的意圖恰好背道而馳:「我們不想要給觀眾這種感覺,看到(台文)字幕反而倒退三步。」此後,阮劇團的幕後團隊也格外留意,會提醒觀眾有台文、華文字幕場的區別,歡迎不懂台語的觀眾也入場看戲。
鄭順聰聽了語帶不捨。他形容當年這齣劇嘗試「衝撞」,等於試圖把台文與華語之間原本的「結界」撞破,為台語文戲劇爭取讓不同背景的觀眾認識與接觸的空間。
2021年,阮劇團以清朝五大奇案「陳守娘顯聖」、「呂祖廟燒金」、「林投姐」、「周成過台灣」與「瘋女十八年」為原型,改編推出規模龐大的代表作《十殿》。上下兩部〈奈何橋〉、〈輪迴道〉互有因果,總時長5小時。劇中角色將近30位,其中7名死亡,其間關係極為複雜。劇情發展橫跨30年,探究發生在住商混合大樓內,揉雜信仰、道德、人性的眾多難題。
身為本劇編劇的吳明倫曾於受訪時說,這齣戲的寫作期長達2年,她甚至為此創立臉書社團,收集靈異、宗教相關傳說及資料。她提到,創作時間上的餘裕,反倒讓她感受到精進台語文的急迫性,「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於是她開始「強逼自己愛去練習」用台語文寫作。
而強逼是有效果的。創作《十殿》劇本前,吳明倫「對台文的想像就是很困難」、常用「火星文」將台語文亂拼一通。開始狠下心來自我要求兩禮拜後,就感受到對台語文的運用越來熟稔的成就感,她笑說:「『硬幹』著會當(ē-tàng,做得到)矣!」
不過,除了行動力與毅力,學習語言還首先必須鎖定正確的方向。
母語非台語的演員顧軒,在籌備《十殿》演出期間體會很深。當時還是台語初學者的他,為了流暢無礙的演出角色,必須學習準確掌握開口音、閉口音、聲調變化,讓觀眾不會聽著聽著就出戲。顧軒分享個人深切的體悟:如果不確定道地的用詞、正確的唸法,千萬不可以自作主張,「不要馬上把幻想的台語背起來,要背正確的台語。」不然還得「花三倍到五倍的時間矯正回來」,加倍困難。
在用詞標準、發音正確以外,顧軒也揭露演員面臨的其他挑戰。比如,角色間的親緣設定,會影響口音的相似程度:「阿舅、表弟的口音一樣,口音要隨著他定下來。」時代變遷,也是影響咬字差異的另一關鍵:「日治時代咬勁要更有力,不要像現在比較糊。」
今日的顧軒,台語文清晰程度讓「台語文界里長伯」的鄭順聰盛讚:「對(uì,從)聽會出來台語毋是母語,甲這馬(tsit-má,現在)聽袂出來,哪會進步彼呢濟(怎麼會進步那麼多)!」
➤堅持台文正統與促進理解之間,斟酌權衡
學習台語文過程經歷了上述磕磕絆絆的摸索,阮劇團團隊面對觀眾和讀者時,更花費了心思加以斟酌。
吳明倫舉例,《熱天酣眠》這齣戲若用台語正字,應寫作「熱天陷眠(hām-bîn,置身夢中)」。但2013年首演時,考量到台語文不夠普及,「『陷眠』逐家可能毋知影是啥物意思,袂感覺親切」。劇團一度欲用「憨眠」,最後才以「酣眠」定案。
這番討論,在《阮劇團台語劇本集》成書時再度發生。團隊考量本劇演出多次,不宜再改標題,便在書中交代說明,顯現阮劇團在推廣台語文的過程,如何納入溝通效果,意圖在便於讀者理解與堅持正統之間,協商出最佳解方。
此外,阮劇團在書籍編排方面也煞費苦心。相較於將華語譯文與台語原文並置左右跨頁的作法,《阮劇團台語劇本集》反而是先列出台語原文,刻意讓讀者翻頁才能看到華語譯文。吳明倫微笑著解釋,此做法是希望引導讀者先讀台語,遇到不懂的地方再翻頁對照,「就像以前寫習作,如果解答就在旁邊,你會偷瞄呀!」
➤欲學台文正字,這本著便便
鄭順聰觀察,阮劇團的團隊內,每個人為了推廣台語文,都「學到真濟功夫和鋩角」,並以台語詞彙「便(piān)」,賦予《阮劇團台語劇本集》定位:「欲學台文正字,這本著便便。」意即,想學正統的台文,有這本就妥當!此外,他也認為這套書是戲劇系學生「真好的課本」,他感嘆,上一輩苦於遍尋不著台語戲劇與書寫的窘境,下一代終於可以逐漸擺脫。
鄭順聰肯定,阮劇團這20年來面向觀眾的諸多溝通和調整,都是為了「共大眾搝予倚(giú hōo uá ,拉得更靠近)」,讓大眾有更多門路可以靠近,凝聚台語文社群,讓台灣未來的台語文創作與演出有更好的環境。鄭順聰鼓勵阮劇團繼續轉譯外國的經典劇作,讓有心學習戲劇、台語的下一代有更好的參照資源。
阮劇團正在進行的是一項長期的語言建設工作。《阮劇團台語劇本集》主責編輯李佩璇在分享會上也提及編輯的理念:當她思考這本書的意義時,想的不是現在,而將盼望寄託於未來,期望透過這套書,讓小朋友們、對台灣文化有興趣的人們,可以「學著進入這個(台語文)宇宙」。●
阮劇團台語劇本集I&II套書(熱天酣眠、愛錢A恰恰、十殿)
作者:阮劇團、吳明倫、MC JJ
出版:木馬文化
定價:108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阮劇團
致力於為喜愛台灣文化的人們打造獨特體驗的劇團。2003年,一群不到20歲的年輕人回到故鄉嘉義創立了「阮劇團」,成為當地首個現代劇團。以「阮」為名,象徵著台語中的「我們」,意指人與人之間的支持與關懷。阮劇團勇敢地跨界融合了傳統文化和當代精神,並進行實驗性創新,創作出具有獨特觀點和風格的台灣文化作品。此外,阮劇團關注「地方創生」,積極透過藝術行動影響社會各個角落。阮劇團的理念是「阮的故事,咱來交陪」,代表人們互動、共享、共創、共好的願景。
官網|FB|IG|Podcast 《這聲好啊!》
劇本改編創作者:吳明倫
嘉義市人,台大戲劇所畢業。現為阮劇團副藝術總監、駐團編劇。曾任國家兩廳院「藝術基地計畫」駐館藝術家(2019-2020年)。創作形式以劇場劇本為主,偶有小說作品。著迷於生死鬼神與民間信仰、在地文化,期望說出屬於台灣的故事。近年劇場作品有阮劇團《十殿》、《我是天王星》等。著有短篇小說集《湊陣》(九歌出版)。
MC JJ
嘉義民雄人,阮劇團副團長,《金水飼某》、《熱天酣眠》、《ㄞ國party》、《馬克白 Paint it Black!》、《愛錢A恰恰》、《嫁妝一牛車》、《台灣有個好萊塢》、《泥巴》、《十殿》、《熱帶天使》、《天中殺》等劇台語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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