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翻譯是件孤獨的事,台書外譯,文學翻譯家的日常 ft. 白嘉琳、江晨欣與戴橋西

2024年因作家楊双子小說《臺灣漫遊錄》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大獎,譯者金翎厥功甚偉,讓許多讀者認識到翻譯的重要,2025年臺北國際書展也有數場以譯者為主角的分享活動。「不只是翻譯:台書外譯推廣的譯者角色」,邀請3位經驗殊異的譯者分享他們的日常,與翻譯生活以外的小宇宙。由中英譯者、文化部「Books from Taiwan」主編戴橋西(Joshua Dyer)擔任主持,邀請了德國翻譯名家白嘉琳(Karin Betz)與德、義、中多語譯者江晨欣(Chenxin Jiang)與談。

關於臺書外譯的話題,去年書展同樣有「台書外譯的幕後:譯者的趣聞譯事與推廣秘辛」講座,也由戴橋西擔任主持,話題聚焦於「語言遊戲」的過程,譬如俚語、成語、方言和雙關語的翻譯實務。今年的講座遙相呼應《臺灣漫遊錄》譯者金翎主動向出版社推薦一舉。3位譯者以流利的中文分享了許多關於提案(pitch)的經驗與見解。

➤踽踽獨行的翻譯

德國知名翻譯家白嘉琳,是麥家《解密》、劉慈欣《三體》、蕭瑋萱《成為怪物以前》的德文譯者。2024年甫以香港小說家西西名作《我城》的德譯獲得德國Helmut M. Braem 翻譯雙年獎。是華文文學進入德國書市的關鍵人物。

獲獎無數的白嘉琳謙稱自己運氣較好,大多是出版社主動找上門來,但委託的翻譯標的都是該國有名作家、相當考驗翻譯技術的作品。諾貝爾文學獎中國獲獎名家莫言的《檀香刑》便是其中一例,她是德國出版社的翻譯首選,雖一度推託,最後仍接下艱難的翻譯工作。

此外,經過白嘉琳的譯筆,臺灣作家蕭瑋萱的小說《成為怪物以前》在德國獲得高度關注。旅德作家陳思宏曾在臉書提到,本書不僅登上德國相當權威性公共廣播電台 Deutschlandfunk 的犯罪小說排行榜(Krimibestenliste)2024年12月榜單第 2 名,也獲得德國《時代週報》(Die Zeit) 的書評讚譽。對於臺灣文學進入德語市場而言,也深具意義,負責發行的 Suhrkamp 出版社,是德國具代表性的文學出版社之一,曾出版過許多重量級的文學作品,選書深具影響力。《成為怪物以前》是 Suhrkamp 首度購買臺灣小說的版權,顯示臺灣創作獲得歐洲文學市場的肯定。

白嘉琳中文學習經歷豐富,最初從《詩經》《道德經》等古籍入門,曾參與金庸《射雕英雄傳》的德文翻譯工作。性格開朗、熱愛跳舞和運動的她分享:「一直待在家實在是太無聊了」,翻譯是一段孤獨而漫長的過程,想找人交流、講話的時候,她會舉辦文學朗誦會、或參與作家、譯者的聚會,最近她也於分享會中提及自己對於小說《三體》轉譯為Netflix劇集的想法。

不過,白嘉琳也不是沒有主動提案的經驗,王小波的《黃金時代》德譯版便是成功案例。

14年前,白嘉琳到訪臺灣,認識了吳明益、甘耀明、駱以軍等許多優秀的臺灣作家,回國後她也主動發信,向出版社介紹這些作家與作品。白嘉琳觀察到,「德國的出版社首先會確認有無英譯版,這表示作品銷售與作家名氣都受到了保證。」

「不過最近開始有了改變」,戴橋西認為,近年各國語言百花齊放,不再是英譯一枝獨秀。

➤譯者是作品幕後的影武者

多語譯者江晨欣,曾經翻譯過中國作家季羨林描述文革與勞改經歷的《牛棚雜憶》,和香港詩人游靜的最新雙語詩集《愈坐愈透明》。提起剛踏入文學翻譯業界的記憶,初出茅廬的她資歷與人脈仍在累積,尚未與出版方建立信任關係,譯者提案成功的機率,其實是非常困難的,更不用說要與手上隨時有大量書籍的版權經紀「競爭」。

江晨欣生動地比喻道:「但如果是出版社主動接洽譯者,就像我躺在床上,你端來了一杯咖啡,當然是很開心的。」接到提案邀約的譯者就像獲得了飯店服務,實力已受肯定,也不須面對人際信任大考驗。

即便如此,她依然認為譯者提案有其必要性,遇見喜歡的作品,譯者可以依據出版屬性與編輯偏好,製作樣稿,主動出擊。

「譯者其實都是喜歡閱讀、對文學作品有著極大興趣,並且熱心推廣的人!」江晨欣感性地告白。

喜歡與譯者交流互動的江晨欣,目前也擔任美國文學翻譯協會(ALTA)主席,辦理譯者培訓、翻譯年會、及相關獎項補助。自2015年開辦的「新銳譯者指導計畫」,翻譯龍應台《目送》、袁瓊瓊《或許,與愛無關》、林奕含《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等作品。

江晨欣也發現,以往英美出版社對於臺港文學興趣較低,甚至有版權經紀以中國文學為專攻,「但是,最近出現了關注、發掘臺港作品的趨勢」,她也認為是件好事。

➤ Books from Taiwan 台書外譯的國家隊

身為文化部「Books from Taiwan」亞洲專刊的主編,戴喬西以推廣臺灣文學為業。他分享「Books from Taiwan」推薦的作品皆經過多重審選,並非單憑個人喜好。即使最終無法促成合作,對他們影響不大,但仍會受到出版社或作者的重視。

由政府推動的外譯計畫,等於是以「國家隊」身分參戰,確實增加了臺灣文學作品在國際市場的能見度、與提案的機會。

究竟「臺灣文學」是什麼?臺灣文學史上也曾引起多次論戰。面對聽眾提問,白嘉琳認為,臺灣文學風格多元而獨特,譬如受到日本深刻影響的文字與語言,時常出現的外來語,與中國當代文學不同。

至於臺灣文學為何於近期受到關注,戴橋西則表示,臺灣確實在疫情爆發後引起矚目,但是他依然認為,若要討論受歡迎的作品主題,應該考量國際市場趨勢、出版社與讀者的類型偏好。

➤「語言」,是文學翻譯的核心

戴喬西坦言,他其實很意外《臺灣漫遊錄》能夠獲得美國的National Book Award,當然作品本身的敘事技巧極有特色,不過深入分析選書過程和評審組成,也可窺知箇中原因──美國近年平權運動頻發,例如控訴黑人遭受不平等對待的「Black Lives Matter」(BLM),也促使人們更為關注不同的族群議題。

哲學家德勒茲曾經如此描述少數文學(Minor Literature):「每件與個人的事務皆直接地連接到政治,一切帶上了群體價值,只有表述的集體集合體。」文學作品記錄著作家的靈思,透過譯者的妙筆轉化,傳播至世界各地,讓更多讀者得以窺見作家筆下的現實與幻想。

「我最重要的工作,是我的語言,也就是德文」白嘉琳分享,常有人詢問她是否經常閱讀華文文學,但對她而言,更重要的是閱讀德國文學,「如果不熟悉德國文學,我就無法勝任翻譯的工作」。白嘉琳的這段話展示了「文學翻譯」的本質與本職:作者與譯者--精通各自母語的兩者之間的深刻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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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5 18:15
漫射計畫》阮光民現地創作:日治時期民主運動推手蔡惠如〈意難忘〉的圖像演繹

➤以漫畫回應國家漫畫博物館選址的深刻意涵

在治警事件發生地進行創作,意義格外不同。阮光民在日式滑門和紙上繪製了四扇漫畫,描繪蔡惠如由家中出發,徒步行至臺中刑務所的路程。透過寥寥數扇畫面,以墨色再現歷史情景,傳遞當時民眾目送時,哀而不傷的堅定與臺灣人對自治的盼望。

「我感覺,蔡惠如是意志堅決的人,首先會割捨情感。」阮光民說。首幅畫面,可以看見他漠然而堅定的眼神。無論是否有信仰,阮光民想像他家中應有神明廳,他會燒香,期望神明保佑家人。「因為無能為力,只能用最虔誠的方式,祈禱家庭安好。」

十字窗櫺除了象徵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也暗示了某種原罪,在狹小的空間仰望天空。庭中的凋零櫟樹,不僅象徵蔡惠如櫟社詩人的身分,櫟樹也是旗桿常用的木材,讓人感懷「臺灣文化協會」追求民主自由的精神。 


阮光民進行現地創作時的繪圖身影。圖片提供/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

芳草連空、又千絲萬縷、一路垂揚、牽愁離故里、壯氣入樊籠、清水驛、滿人叢、握別到臺中、老輩青年齊見送、感慰無窮。山高水遠情長、喜民心漸醒、痛苦何妨、松筠堅節操、鐵石鑄心腸、居虎口、自雍容、眠食亦如常、記得當年文信國、千古名揚。

──蔡惠如〈意難忘〉,大正14年(公元1925年)

第二扇畫面演示了蔡惠如廣為流傳的獄中詩詞創作〈意難忘〉。落花、芳草,磚牆排列如民眾並行,以特寫與中景描繪鄉親父老、士農工商沿路相送,哀傷而不失敬意,在各有故事的面孔下,有相同激盪的內心,形神兼備、情意真摯。

第三扇,阮光民想像警察對蔡惠如有些許敬佩,沒將他上銬,蔡惠如神態平靜,昂首向前,警察、百姓相隨。形單影隻的鞋印顯得孤寂壓抑,但也展現堅定步伐。在清水火車站建築上,兩隻斑鳩意味著眾人面對別離展現的誠摯友誼。

最後一扇,描繪蔡惠如在入監的拱門前,回首一望的身影,大片枝葉由下方蔓延而上,恣意而富生命韌性,將困境中蘊藏的希望具象化,眼神也從漠然轉為深情。

阮光民撿拾國漫館園區地上的枝葉,沾墨揮灑在畫面上,「落葉或蔡惠如,都是土生土長,從臺灣這塊土壤生長出來。」他說。

這系列創作,展現了阮光民詩意且精湛的畫技:以淡墨為基調,呈現蔡惠如的恐懼、不安與堅韌。敘事清晰,每處細節都充滿故事,情感內斂而力量十足,不僅是歷史的再現,更是情感的凝結,以漫畫回應國家漫畫博物館選址臺中刑務的深刻意涵。


阮光民進行現地創作時的繪圖身影。圖片提供/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

➤阮是漫畫家

阮光民擅長以日常生活為描繪對象創作劇情漫畫,這也是目前漫畫市場的重要類型。不過,若把時間調回他成名前,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回憶北上打拚的歲月,住在頂樓加蓋,暑熱難擋,阮光民喜歡帶著筆記本窩在二輪電影院,抄寫臺詞、做場景分析。「我會分析導演為何轉場,停下或放空景,甚至空景經過幾秒,臺詞才會跑出來,我都會計算。」他從電影獲得許多養分,電影在有限的時間中起承轉合,讓他學到不少說故事的方法。他喜歡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也喜歡漫畫家谷口治郎。

後來阮光民離開漫畫家助手的工作,進入了遊戲業。這段有正職收入的日子,放緩了他漫畫創作的步調。他試過主流日漫式的創作,但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也不想做,甚至拒絕了大出版社的連載邀請。

《東華春理髮廳》是他重要的轉折。「我丟掉以前當助手時所學的,重新用自己的語法說故事,劇情裡沒有正邪對立,沒有熱血情節……」他曾在散文集《阮是漫畫家》如此表示。懷抱著忐忑不安,這部作品獲新聞局漫畫獎最佳劇情獎,評審更正面肯定作品的改編價值。

後來的評論者認為,2009年的《東華春理髮廳》在當時日漫為主的市場風格中,探索臺漫的獨特性。然而21世紀的前10年,市場結構改變,雄霸一方的漫畫出版社大然倒閉。那是臺灣漫畫的黑暗斷層期,卻也是漫畫家探索臺灣漫畫的時期。

阮光民分享,因為行政院新聞局劇情漫畫獎(金漫獎前身)的評審不以主流日漫價值觀檢視作品,才讓他的作品顯露頭角。阮光民稱讚2020年金漫獎改制為不分類,以年度漫畫獎的方式評選,讓臺漫走向多元。

➤改編,圖文影音的交互轉生

無論是改編史實或文學,阮光民與「改編」特別有緣。2022及2024年獲金漫肯定的作品,分別改編自吳明益名作《天橋上的魔術師》與賴和經典小說〈一桿秤仔〉。不僅如此,他的原創漫畫《東華春理髮廳》和《用九柑仔店》也前後被改編為電視劇。可以說,阮光民的作品深具改編特質,而他也是善於改編的漫畫家。

「改編是把自己的靈魂跟原著作者的靈魂結合在一起。」分享創作經驗時,他時常如此提到。相較於以事件堆疊人物個性與推動故事,他更傾向在創作前先深入研究角色性格,「我會先讓自己變成那個角色,完全認識角色之後,才有辦法安排他遭遇事件後的反應。」他會詳細分析作品中每位角色,根據不同成長經歷與年齡,推敲動機與反應,甚至研讀兒童心理學書籍。

阮光民分析,讀者會喜歡一部作品,通常是因為角色讓他們在意,「喜歡他的個性,或者他的作為大快人心。」比如很多故事中,總有底層人物與財閥對抗的情節,非常撼動人心。「我喜歡讓讀者緩慢地與人物交朋友,試著了解他,慢慢拉近關係。」

「改編的樂趣在於,我已經知道結局了,結局和角色都已經塑造好了。」阮光民分享,對創作者而言,他可以更將心力投注於故事節奏與人物表現上。他經常以口白或旁白文字推動劇情,讓圖像服務於人性的展現。

「創作者會有自己的慣性,但接觸了吳明益、吳念真等作家之後,發現即使有相同的出發點,但切入點會不同,這都是吸收他們養分的方式。」阮光民說。

談到自己的作品也經常被其他產業改編的話題,阮光民認為臺灣目前還不算有產製長篇作品的市場環境,無論漫畫家多麼用心雕琢人物與故事,到了影視端,仍然需要加入大量編劇重新擴充劇情。這使得影視端在評估原創劇本與改編劇本的選擇時,漫畫改編不一定是首選。

產業間的鴻溝,讓阮光民對目前影視業與漫畫業的穩定合作,感到不那麼順暢。他認為漫畫跟影視產業,雖然現在迸發出很棒的火花,但更重要的是如何讓這些火花持續綻放。

「我期許這些走在多元路上的創作者,可以延續或繼續創作他們熟悉的路線。」近年臺灣已經逐漸走出自己的漫畫路線,惟有更多創作者持續保持探索與深耕,才能展望未來更多的可能。

阮光民也期待國家漫畫博物館的出現,可以讓更多讀者認識臺灣漫畫的精采,也能持續支援漫畫家創作。讓這塊土地上的漫畫家,繼續說自己的故事。


圖片提供/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漫射報+》
國家漫畫博物館自籌備期起,過去以《漫射報》為名出版主題刊物,共發刊6期,編輯視角各有不同。國家漫畫博物館於2023年底正式落腳臺中,收穫著珍貴的回饋與善意,現在《漫射報+》重回舞臺.ᐟ .ᐟ 記錄籌備過程的多彩回憶,並將研究調查成果與圖像視野,持續與大家共享。


本文轉載自《漫射報+》Vol.1,經國家漫畫博物館籌備處同意刊登,原標題與連結為「創作者專訪-意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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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5 09:00
現場》當我們在交友軟體上談論文學,我們在談論什麼? ——吳曉樂vs顏一立的文青品味批判會

你曾經使用過交友軟體嗎?如果你要為自己的簡介加上文學關鍵字,你會寫誰的名字?要選村上春樹還是張愛玲?詩人潘柏霖還是小說家李維菁?

以「專屬藝文愛好者」為號召的交友軟體「心交hearting」公布2024年的文學標籤排行榜。「村上春樹」連續第4年蟬聯男、女性用戶第一名,男性的榜單接著依序是太宰治、三島由紀夫、米蘭昆德拉、卡繆、卡夫卡、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張愛玲、東野圭吾;女性則為張愛玲、潘柏霖、三毛、散文、米蘭.昆德拉、任明信、三島由紀夫、太宰治、卡繆。

榜單一出,卻引來作家吳曉樂與顏一立的歡樂吐槽:「到底有沒有想談戀愛啊?!」


心交行銷經理林冠彣公布2024年的文學標籤排行榜。(攝影:Brian Chen)

➤文學標籤是展現自我,還是交友策略?

由現流冊店主辦的「2024獨書祭・改」由於康芮颱風影響,延至2025年2月15、16日在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登場,以閱讀和音樂為主題,現場集結60個由獨立書店、出版社、NGO等展出的攤位,以及36場跨域講座、樂團與作家共演。其中,由吳曉樂、顏一立主講的「2024心交文學標籤Top50+標籤暨當代文青文學品味批判會」吸引爆滿人潮,現場聽眾與心交用戶的平均年齡18-25歲大致相符,兩人輕鬆詼諧的發言,引起台下共鳴,笑聲不絕。

心交行銷經理、也是五五身樂團貝斯手林冠彣首先公開數據表示,目前心交的25萬名用戶中,女性有8000多人、男性有7000多人使用文學標籤,榜單上的作家一字排開,日本文學、經典作家占大宗。但究竟這些標籤是一種刻意的「策略」,抑或「做自己」的展現?

吳曉樂從未接觸交友軟體,顏一立則自稱「高級玩家」,歷任男友分別從Flickr、Grinder等平台認識而來。他笑稱,村上春樹至少是這個有點「性冷感」的榜單中,唯一帶有性感情境的,畢竟從他筆下角色的形象看來,「使用這個標籤,可能暗示自己是個注重生活品味的人——我喝葡萄酒、我的酒會注入玻璃杯,另外可能也很在意,我的陰莖要劇烈地勃起。」此外也表達了某種「我不被世界所理解」的訊息。


2024年「心交」文學標籤,男、女用戶前10名排行中皆入榜的作家:村上春樹 張愛玲、太宰治、三島由紀夫、米蘭.昆德拉、卡繆(由左至右、由上至下)

➤三島由紀夫陽剛崇拜,太宰治可能很雷、張愛玲傲嬌,喜歡陳映真的人遇見愛魯迅的

吳曉樂則挖苦自己年輕時曾迷戀《挪威的森林》,年紀漸長後發現,「其實我迷戀的是所有語尾都要加『噢』、寫字旁邊加上點點點吧。但十七歲的戀愛不就是這樣,一定要觸怒別人,而且著迷於總是得不到你所愛的人!」她自剖心路,也稍稍平反大家對村上的「吐槽」,其實源自於大家都曾深深愛過他。

另一個榜單上的大熱門「三島由紀夫」,顏一立分析其代表「陽剛崇拜」,他自己便曾經迷戀三島到隨身帶著小說《金閣寺》在日本旅行,並把三島的健身美照印出來裱框掛在房間牆上。但顏一立也坦言,若要跟對象解釋這位作家的軍國主義傾向、最後還選擇切腹自殺,不免覺得心虛,並對自己的「人設」有點扣分。


(攝影:Brian Chen)

吳曉樂回應,誠如榜單上的「太宰治」也是個令人不解的標籤,她直言太宰治的「殉情」形象可不是「愛你愛到死」,而是「愛我自己愛到死,但希望有人陪我去死」的展現,是喜歡文學的女生「絕對要提防的對象類型」。

改編自太宰治的半自傳同名小說的日本電影《維榮之妻:櫻桃與蒲公英》,其中亦有男主角邀約情人殉情的情節)

吳曉樂對張愛玲的解讀則是「看似涼薄,其實渴望被愛」,放這個標籤的人以當代用語來講會是「傲嬌」。顏一立對這標籤的第一反應則是「很烈喔」,但也吐槽很多人或許讀的不是真的張愛玲,而是Threads上的張愛玲,或那些摻雜很多根本非她本人所寫的「張愛玲語錄」。

林冠彣則提出自身經驗,表示與其把標籤當成策略以尋求「轉換率」,他選擇忠於自己,曾放上「陳映真」標籤,結果真的吸引女生傳訊息敲他:「你覺得魯迅怎麼樣?」

另一本他會選的書是夏目漱石的《三四郎》,因書中來自鄉下的主角後來到東京讀書的歷程,與他自己經歷很像,所以主角在火車上邂逅美麗的富家女那幕,也深深撼動了當時讀大學的他,「感覺對於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未來、不同身分與階層的想像,都是一種燃燒自己的浪漫。」

➤以文學標籤許願美好約會與理想戀情

顏一立坦言,自己是習慣隱藏「文青」身分的男同志,以免在交友軟體上顯得「心事很多、很難處理」。但若要認真為選一個文學標籤,他的書單會是李桐豪的《絲路分手旅行》,暗藏的訊息是書中的「放下一切」,包括放下電腦去到沒有網路的遠方,希望對方在約會時也能放下手機。

吳曉樂認為十大榜單的遺珠,非李維菁莫屬,她尤其喜愛《老派約會之必要》裡這段「金句」:「我們要散步,我們要走很長很長的路。約莫半個台北那樣長,約莫九十三個紅綠燈那樣久的手牽手。我們要不涉核心相親相愛,走整個城市。只有在散步的時候我們真正的談話,老派的談話。」因她自己是很愛散步、約會寧可吃路邊小吃也不必上高級餐廳的人,所以對這整段描述的「約會行程」深有同感。

尤其談到愛情,她表示李維菁在許多作品中對感情的表達和闡述,對她思考人生有莫大幫助,例如感情上不要再把自己當成「人肉市場」上一塊被秤斤論兩的肉,「她以一句話打破這一切:『我們是人,不是貨。』」

顏一立呼應,《老派約會之必要》也是部分男同志很喜歡掛在個人檔案上的書單,但他自嘲常忘了自己「是人不是貨」,會在深夜滑交友軟體時默默把自己「賤價拍賣」。

那麼,我們究竟能不能透過文學與書籍,許願一場理想中的愛情?顏一立坦率地說,他與現在的交往對象當初約見面第一眼,就看到對方正在讀英文版《人類大歷史》,讓他不禁笑稱「現實中也有童話」。

吳曉樂則打趣,自己的伴侶雖不愛閱讀,唯獨最近為了一起去歐洲旅行,讀了很多本她推薦的、謝哲青介紹歐洲藝術文化的書。沒想到就在他們一邊遊歷博物館、一邊回味書中內容的旅程中,竟然在某座歐洲博物館的門口,巧遇了謝哲青本人。

她笑說當時是伴侶眼尖發現,她因此下了一個浪漫的註腳:「有的人就算不能夠理解你所著迷的東西,但某些時候,他會給你一個方向。」而這何嘗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攝影:Bria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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