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許伯崧X楊舒雅對談:饒舌(不一定的)的政治,以及(也許的)正確

對談當天天氣晴朗舒適,對談開始前20分鐘,舞台前的座位已全數坐滿,周圍也聚集愈來愈多滿了翹首以盼的觀眾。

許伯崧簡短開場,提及嘻哈音樂約於1980年在美國紐約蔚為流行,並在90年代進入台灣(例如當時的男子團體L.A. Boyz)。過去以美國為首的嘻哈圈,是由男性主宰的、崇尚陽剛氣質的文化,也常把女性視為勝利獎盃或予取予求的物化客體。歌詞或MV裡常見炫耀跑車、噴射機,或比槍、比誰的毒品多。

在台灣,2000年左右有一首〈十三號天使〉,是描述從事性交易的女性,之後也有一首〈西餐妹〉,反映當時很流行的詞「CCR」。即使這些詞彙現在不流行了,但這20多年來還是可以從一些歌曲中找到讚嘆男性性器官、歧視女性、攻擊同志等類似內容。

許伯崧回憶:「我是90年代隨著嘻哈音樂成長的世代,說起這些歌曲很有年代感,如今回首,大家可能對這些歌曲會開始有不同的評價。」

近半年饒舌圈延燒不斷的爭議,許伯崧將其形容為「台灣嘻哈圈最大的牛肉事件」,他說,細想台灣嘻哈音樂的發展歷程,確實很少有一首歌像〈Rule男 Freestyle〉,針對性別進行創作上的反擊,發出對男性的diss track

楊舒雅則認為過往相對沒有機會討論,眾人長期累積許多情緒,所以社群平台的興起顯得特別重要。她說:「我覺得有了Threads之後,大家才有了討論的空間,這是五、六年前沒辦法想像的沃土。」

➤「嘻哈自助餐」、「嘻哈大寶寶」、「嘻哈沙文主義」

針對嘻哈音樂本來就是「陽剛、厭女的文化」,楊舒雅批評:這樣的論調不過是在幫部分男性,找開脫的藉口。在〈Rule男 Freestyle〉中,她以「嘻哈沙文主義」、「嘻哈自助餐」、「嘻哈大寶寶」、「雙標」諷刺此類群體。

「有人說『那只是如實反映社會』我們現在為什麼還要接受這種說法?時代在演進,嘻哈不只可以反映社會,還可以是改變社會的螺絲。」楊舒雅認為,把厭女跟嘻哈結合,根本是自己把市場做小了,她直言:「不要自己不想改變、就怪到社會頭上,藉口以前美國黑人就是這樣。」

對此,許伯崧也十分認同,很多人主張嘻哈音樂本來起源於黑人的貧窮、暴力、幫派,卻忽略了台灣與美國的文化差異(比如槍枝合法化)。他點出其中的雙標:「當有人想要表現得很gang的時候,就說嘻哈文化就是這樣;談到社會責任,又會說Take it easy,放輕鬆吧!這只是娛樂,讓音樂歸音樂,政治歸政治。」

許多人對嘻哈的標籤是黑人與槍枝,卻忽略了美國很多嘻哈音樂人透過創作,改變社會結構。

許伯崧以美國饒舌歌手肯卓克.拉瑪(Kendrick Lamar)為例,有些網路輿論以他的歌曲有厭女語彙,卻獲得美國音樂大獎葛萊美獎,以此為嘻哈厭女文化辯護,卻忽略了他也為黑人的貧窮、教育、財富不均等議題而唱。美國饒舌歌手傑寇(J.Cole)也有討論黑人社區教學資源過度傾斜於某些特定族群。這些嘻哈音樂積人極介入社會議題的案例,證明嘻哈不僅是被動反應社會,更有改變不公的能量。


Kendrick Lamar(左)J.Cole(右)(圖源:維基)

➤當女性成為嘻哈音樂強勢的消費群體,「厭女」還應該繼續被視為一種傳統?

許伯崧提到,幾年前美國嘻哈組合Run DMC受訪時,提到美國嘻哈音樂不斷標榜性、暴力、毒品以及炫富,幾乎每張CD封面都在擁槍自重。然而,隨著嘻哈音樂的市場影響力與日俱增,作為一支全球最有力的音樂類型,Run DMC認為嘻哈音樂也能帶給聽眾正面影響。例如唱出如何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文憑,改變處境等等。

「什麼樣的生存環境,就會產生什麼文化,這或許是一種『底蘊』」,許伯崧闡述。比如Trap Music是一種起源於美國亞特蘭大的嘻哈音樂子類型,誕生於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初,並在2010年代成為全球主流音樂的一部分。「Trap」來自美國南部俚語,指毒品交易據點(trap house),因此早期的Trap音樂歌詞多涉及街頭生活、犯罪、毒品交易等主題。這裡所提到的底蘊,應該是指一種無關對錯的事實。

針對Run DMC提出的「嘻哈音樂可以做更多」的提醒,許伯崧提了幾個疑問:首先,這是否會阻礙音樂的自由創作、自由表達?其次,根據美國的調查,過去20年大概有21-36%的歌詞寫作,含有厭女及物化女性的詞彙,隨著市場蓬勃,是否將加劇厭女詞彙在嘻哈音樂中出現的比例呢?


美國嘻哈組合Run DMC(圖源:維基)

對此,楊舒雅卻頗不同意:「我對於所謂『市場的反應』有點質疑,會不會只是不贊同的人都傾向不發聲,一直在容忍這一切?」

過往都認為嘻哈最主要的消費群體,是以男性為主的;然而,真正去聽嘻哈表演現場的人都知道,其實女性占很高的比例,「6:4(男:女)我都覺得是低估」,楊舒雅認為。

針對「陽剛性強的音樂更有市場」的觀點,楊舒雅質疑:「難道我們的市場只能一直是這樣嗎?這是需要挑戰的」,她認為,當越來越多人願意發出聲音,反對使用厭女的詞彙,市場就不是一塊無法鬆動的鐵板。

楊舒雅分享,其實她的朋友中,有平常沒有聽饒舌音樂的人,也存在「嘻哈音樂就是厭女」的標籤,她認為:「有非常多令人敬佩的音樂人,在創作可以入耳的嘻哈音樂。不應該因為少數的歌曲如此,就放大成整個圈子都這樣,這會傷害到許多努力的創作者。」

➤躲在「創作自由」保護傘背後的性羞辱

本次牛肉事件多首作品,雖不以性別為主題,但歌詞皆傳達對女性的羞辱,比如義義〈愛你真的梅辦法〉對單親媽媽的歧視以及對原住民女性赤裸裸的不尊重,昭然若揭。

另一位事主Asia禁藥王則在〈義義初四〉對於創作使用厭女詞彙,表示願意道歉,說明使用髒話、罵三字經,是他表達憤怒情緒的方式

「如果在我們的語言系統裡,找不到比髒話更適合的字詞,要如何表達憤怒?」許伯崧好奇。

「為什麼憤怒情緒,一定要透過把腳踩在女人身上,才可以宣洩?不能用其他方式嗎?表達情緒本來就是社會化的一部分,這是可以學習的。」楊舒雅此話一出,獲得現場如雷掌聲。楊舒雅以擔任國小老師的經驗分享,曾遇到小朋友使用髒話,但身為老師必須讓學生理解,髒話背後的涵義,這些語詞是指涉到對方的誰。理解詞語的涵義後,可以更清楚地選擇用或不用。

「創作自由,彷彿音樂人的化外之地,不用管社會標準,根本是鬼話連篇。」楊舒雅不認為「性羞辱」也是創作自由。

「『閱聽人』才是手無寸鐵的一方」,她指出,閱聽人除了在網路發表閱聽感受,並沒有實質工具與權力,剝奪任何人的創作自由。反倒是,在創作過程中,創作者有千百次機會選擇使用什麼的詞彙。因此在閱聽市場中,創作者才是真正有選擇的一方。

➤ Diss track不該踩著不相干的人往上爬,尤其這個人常常是「女性」

「Diss track」,常被視為嘻哈音樂的重要特色,甚至是傳統,其特色在於直白而具有攻擊性的歌詞,充滿嘲諷、指責與挖苦,甚至涉及人身攻擊,針對對手的音樂能力、形象、行為或私生活進行猛烈批評。以運用幽默與雙關語,透過押韻技巧、諷刺性語言和暗喻來強化表達效果,既具挑釁性又帶有娛樂性。

除了女性經常作為被攻擊標的,過去也曾出現嘻哈創作者挖苦「原住民加分」,引起很多批評。許伯崧請教楊舒雅,女性創作者踩在別人頭上的就會比較少?

「要攻擊那就針對他diss,不要把女友扯進來,這關他女友什麼事呢?」楊舒雅表示,diss確實會踩著對方往上爬,甚至這就是diss的目的,但應該搞清楚對象,「想強調自己很厲害,關原住民什麼事?為什麼原住民要變成你證明自己很厲害的工具?」

「我反對的,不是踩著對方往上爬,而是不要踩著不相干的人往上爬,尤其不相干的人常常都是『女性』。」楊舒雅表示。


 攝影:Brian Chen

➤「妳應該唱Chill一點」:男性對女性創作者的偏見

美國埃默里大學(Emory University)音樂系副教授沈梅的著作《叛逆之韻:台灣饒舌樂的敘事與知識》透過音樂系譜的追溯、音樂人訪談、現場表演記錄,描繪台灣饒舌音樂地景。也側記了2009年至318運動期間的社運場景,以嘻哈音樂譜出台灣當代社會史。其中一章述及台灣嘻哈音樂陽剛文化的形成,指出了多位女性創作者的困難與貢獻。(延伸閱讀:《叛逆之韻》談饒舌作為陽剛政治的地帶

書中以楊舒雅為例,描繪她在台大嘻研社時期,曾被學長建議「女生可以學唱比較Chill一點的。楊舒雅也在對談時分享,曾有她非常尊敬的男前輩,對她說「女生的聲音不適合唱饒舌」。

「常常會有很多定義『女生應該做什麼』的聲音,這一類阻力完全不是男性創作者會經歷的。女性面對這樣的雜音,需要很努力不聽不管,只做想做事。」楊舒雅分享。


攝影:Brian Chen

➤嘻哈音樂的政治(不)正確,與(不)正確的嘻哈音樂

對於公共政策與社會議題的討論,以及音樂是否一定要政治正確?對談時也聊到了神經元的「原住民加分」事件,不少支持者以「他把公共議題帶進嘻哈音樂」來為他辯護(事實是,原住民加分後,仍是原住民之間比較,並不影響一般生的權益)。在死刑存廢議題上,MC HotDog也出過歌曲〈就讓子彈飛〉表達立場。

許伯崧好奇,嘻哈音樂的表演性質強,在創作時,除了考量議題本身的真實性,是否也會把「表演當下的情境」納入考量呢?〈就讓子彈飛〉副歌「拖去槍斃、拖去槍斃」,表演時會帶著全場觀眾一起大喊。楊舒雅回應,不管是哪個立場的創作者,「善用現場煽動力」是很常見的創作技巧之一。

雖然嘻哈音樂未必政治正確,但嘻哈音樂卻也有自己的「正統」。回顧近期的事件,?te壞特原本只是在Threads上說「我不喜歡」,卻引來很多人的罵聲,「怎麼可以不喜歡?這就是他的風格啊」。

台灣嘻哈應該長成怎樣?楊舒雅認為沒有人可以給出一個定義:「嘻哈音樂是所有存在舞台上、存在串流平台上的創作者,一起共創出來的結果,並不是任何人可以輕易用任何文字去定義它。你有你覺得Real的東西,他有他認為Real的東西,每個人都不一樣,所有人的想法都在這個池子裡面,而這整個池子,就是台灣嘻哈音樂長成的樣子。」

許伯崧則指出:「雖然對音樂人而言,創作的彈性很大,可是對聽眾或支持者而言,反而會覺得『嘻哈就應該有嘻哈的樣子』」,特別有些OG派的人會提出質疑。

如Run BMC所述,創作內容還是標榜陽剛至上,市場高能見度的作品也是比誰最gang。不過,回到台灣流行音樂的發展,許伯崧認為過去到現在,叫得出名號的台灣嘻哈歌手,多偏向電子音樂的饒舌類型,這類型反而能獲得更高的關注度與傳唱度。

楊舒雅則分享,台灣現在最聽眾喜愛的嘻哈歌手,可能是Gummy B,他就從來沒有寫過黑幫、皮條客的主題。大家熟知的蛋堡、國蛋等大眾性很高的饒舌音樂創作者,也都不是用皮條客或黑幫主題起家的。「除了性別以外,到底什麼主題在台灣具有市場性跟大眾性,很值得大家思考。」楊舒雅指出。


攝影:Brian Chen

從楊舒雅與許伯崧的對談,或許可以再推進一步:使用厭女詞彙的部分嘻哈音樂或許在政治不正確上,用性羞辱取得了反抗精神的表演張力;但在音樂創作與形式的探索上,卻十分墨守成規與「不反抗」。

➤創作自由,伴隨責任嗎?

對談之前,許伯崧查詢了這次幾首diss track各別流量,目前禁藥王的歌曲流量約330萬,而楊舒雅的〈Rule男 Freestyle〉的流量則是大約17萬。他問楊舒雅是否會擔心這首歌的流量不夠高,或是無法出圈?

「超越他本來就不是我的目標,」楊舒雅認為難以比較,禁藥王有公司、專業經營團隊,而她除了得自己製作影像,也沒有任何宣傳資源。但她也認為這次〈Rule男 Freestyle〉確實是出圈的,許多同意她性別觀點的聽眾,就是透過這首歌才認識她。

楊舒雅也冷靜地指出,「出圈」本來不是一蹴可幾的事,社會溝通需要一步慢慢來。楊舒雅不認為自己出一首歌,就能說服本來不在乎的人關注這件事,「這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覺得自由勢必伴隨著責任嗎?」對談結束前,許伯崧如此提問。

「怎麼突然變得哲學起來?」楊舒雅笑著問。

「我只是覺得,很多人都說『我是在反應社會現實』,但我好像沒有聽到有人在做詐騙的歌(眾笑)……所以,可以因為自由創作,而忽視『責任』嗎?」許伯崧回覆。

「自由當然伴隨著責任,沒有人可以限定創作自由,但隨之而來,是承受聽眾的批評。這是創作者要承擔的風險與責任,也是個人的選擇。」楊舒雅清晰地回應。


攝影:Bria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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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書評》全方位日本作家吉野万理子的童書出擊:《小學生迷你故事集》,5年1班、2班、3班

吉野万理子是一位多才而全方位的作家,曾經任職報社與出版社,之後開始創作劇本,包括極受歡迎的電視劇集《小狗華爾滋》,及獲得日本文化廳藝術節廣播劇類優秀賞的《73年前的紙氣球》。

近年吉野万理子積極投入小說與兒童讀物的創作,曾以青春小說《秋天的大三角》榮獲第一屆新潮娛樂新人獎,《Team!一個人》及《劇團6年2班》分別入圍野間兒童文藝獎及小學館兒童出版文化獎。另外也以《祕密校園》及《劇團6年2班》兩度獲得宇都宮兒童獎。

《小學生迷你故事集》是吉野万理子的短篇故事傑作,主角都是小學高年級生。目前已在台灣翻譯出版包括《5年1班守護祕密聯盟》、《5年2班怪事正在發生》和《5年3班驚奇風暴來襲》三集。


《小學生迷你故事集》目前已在台翻譯出版3集。(博識出版提供)

➤15篇故事,也是15個秘密

這個系列是以日本各地的小學為背景,每一集都以班級為單位,由班上15個同學輪流當第一人稱主角,敘述發生在個人身上的事件。15篇故事有幽默,有溫馨,也有懸疑與奇幻,既各自獨立又互相串連,自然匯聚成班級的眾生相。

閱讀《小學生迷你故事集》的第一印象,是故事多貼近主角的生活環境。小學高年級生的活動範圍不出周圍地域,而日常遭遇的喜怒哀樂也凝聚於此。《5年1班守護祕密聯盟》背景是依山傍海景觀美麗的小學,鄉間的學生對自然現象和靈異傳說特別關心。《5年2班怪事正在發生》的場景移轉到日本某大都會,對流行敏感的學生偏愛時尚或娛樂話題。《5年3班驚奇風暴來襲》轉換到工業區中心的河岸小學,被灰色水流和煙囪包圍的學生,或多或少不滿環境汙染和社區形象。


《5年3班驚奇風暴來襲》內頁。(博識出版提供)

特別的是,系列故事的人物雖然寫實,卻不時遁入虛幻的時空。作家藉動物與人的對話、自然界的回聲或近未來的科技產物,提醒讀者什麼是情和理、正與邪,或是如何認同自己和體諒他人。

《小學生迷你故事集》充分發揮吉野万理子固有的編劇才華,除了內容豐富多變,文字簡潔流暢外,也呈現多元化社會的現代家庭風景。學生們有來自父母雙薪的中流家庭,也有母子或父女相依的單親家庭,或是雙親不同背景的異文化家庭。

生長在不同環境下的學生,與家人有各種相處模式,但無論是親子、祖孫或是鄰居往來,作家都用溫暖的視角描寫,暗喻親密關係不可或缺。小學高年級生課餘熱中的娛樂節目、搞笑明星及運動遊戲也鮮活逗趣,引人入勝,可見作家為中高年級的讀者層下過考察功夫。

➤青春期的日常是面對各種變化的光與影

小學高年級是即將進入反抗期與青春期的過渡階段,無論男女生都自我意識萌芽,對人生充滿疑問而感覺徬徨。這個階段的孩子身心明顯變化,對同儕的重視度也升高。而身處資訊氾濫的21世紀,如何克服手機焦慮、社群焦慮和無盡的物欲,都是現代小學生特有的問題。

《小學生迷你故事集》凸顯高年級生陽光的一面,但也不避諱描寫現實的陰影。讀者閱讀故事可以省思,領悟什麼是對或錯、因和果。父母師長也能從故事中借鏡,擔任指引的角色。


《5年1班守護秘密聯盟》內頁。(博識出版提供)

勤於筆耕也親近讀者的吉野万理子,不時在部落格分享生活點滴與寫作心得。她在工作餘暇喜愛旅行和看棒球,並且善用技巧將本身經驗融入作品。她強調《小學生迷你故事集》每一篇的長度都「恰恰好」,不但是進入文字世界的橋樑書,也很適合讓小學生晨讀。

日本的晨讀運動是在每天第一堂課前,各自閱讀喜愛的書籍10分鐘,據說對集中精神及安定情緒有良好功效。如今,日本全國已經有超過7成的中小學長期實施晨讀。吉野万理子欣喜《小學生迷你故事集》被翻譯且廣為流傳,希望藉系列故事培養學生的閱讀習慣,並提供讀者豐富的閱讀樂趣。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5年1班守護祕密聯盟 + 5年2班怪事正在發生 + 5年3班驚奇風暴來襲【小學生迷你故事集1-3】
作者:吉野万理子
繪者:佐藤真紀子
譯者:林冠汾
出版:博識出版
定價:96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吉野万理子
日本小說家、編劇。以《秋天的大三角》獲新潮社娛樂新人賞,《Team!兩個人》獲選為日本青少年讀書心得全國大賽指定圖書,《Team!一個人》入圍野間兒童文藝獎。《劇團六年二班》、《祕密校園》獲宇都宮兒童獎。《73年前的紙氣球》獲文化廳藝術節廣播劇類優秀獎。另著有《回憶當鋪》、《天空色的年輪蛋糕》等暢銷作品。

繪者簡介:佐藤真紀子
插畫家。知名作品有《老師,我不會寫讀書心得!》、《老師,我忘記寫功課!》、《媽媽使用說明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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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3 12:00
話題》羅倫佐.馬托蒂(Lorenzo Mattotti)訪台:從但丁神曲到格林童話,從《皮諾丘》到《汝色》

義大利國寶級畫家羅倫佐.馬托蒂(Lorenzo Mattotti)的作品橫跨插畫、漫畫、平面設計與動畫等,在台作品除了與尼爾.蓋曼(Neil Gaiman)合作的改編童話《漢賽爾與葛麗特》、為但丁《神曲》繪製的圖像紀念版等,台灣讀者或許還能發現,電影《愛神》(Eros)中的三段轉場動畫,也出自他手。

跨國製作的三段式電影《愛神》由王家衛、史蒂芬.索德柏(Steven Soderbergh)、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三位導演分別拍攝的三部短片所組成,以不同的故事和手法呼應情愛主題。而馬托蒂的圖像則突破邊界,自在流淌其中,就如他在電影海報主視覺中所呈現的,一對裸身男女在湛藍的水色中交纏,線條簡單,餘韻無窮。


馬托蒂為《愛神》繪製的作品。汝色 Colors of You © 2025 Lorenzo Mattotti. Published by Locus Publishing.

➤與台灣的因緣

《愛神》2004年問世,隔年在台上映,那是馬托蒂曾與台灣有過最近的距離。

相隔超過20年後,2025年2月,旅居巴黎的馬托蒂終於踏上台灣土地,在台北書展與讀者見面。大塊文化出版社也一口氣推出兩部新書:由馬托蒂繪圖的義大利童話經典《皮諾丘:木偶奇遇記》,與精選他36幅作品的畫卡集《汝色》。

71歲的馬托蒂擔綱今年書展義大利主題國的主視覺設計,也是來訪11位義國作家中年紀最長的一位。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在介紹他時說:「形容馬托蒂有兩種方法,一種是列出他所有的豐功偉業,可以寫滿幾十頁;或者用一句話概括——他是能透過畫筆畫出靈魂世界的人。」

在半世紀的創作生涯中,馬托蒂締造了許多跨界的成就。除了繪本書籍,他的插畫也常出現在美國《紐約客》,法國《世界報》、德國《南德意志報》、義大利《晚郵報》等各國報刊雜誌,並曾跨足設計義大利建築設計月刊《Domus》封面、坎城與威尼斯影展的海報主視覺、執導法義合資的動畫《熊熊大作戰》(La Famosa Invasione Degli Orsi in Sicilia),並於去年受邀為巴黎帕運繪製70幅畫作。

從童趣到情欲,從色彩瑰麗到黑白陰森,馬托蒂的風格多變,但享譽國際的他仍謙遜地說:「每一本書對我來說都是一場新的探險。」其中,與《皮諾丘:木偶奇遇記》的緣分綿延大半輩子,他在不同階段為這本書所畫的插圖,也見證了他的藝術歷程。

➤每個大師都要交出自己的皮諾丘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木偶」形象,你的是什麼樣子?《皮諾丘:木偶奇遇記》為義大利作家卡洛.科洛迪(Carlo Collodi)1881年開始在《兒童日報》連載的故事,1883年印刷成書,逐漸風靡世界。

在迪士尼動畫與多達200多種語言版本的散播下,全世界的讀者都對皮諾丘耳熟能詳,光是中文版在台灣、中國大陸就有約40個版本;對義大利人來說,它更是比《聖經》更親近的一本書。但即使熟悉,年輕時的馬托蒂一點也不喜歡這個說謊鼻子會變長的小男孩,「我覺得他好笨拙,為什麼總是不斷讓自己陷入麻煩?!」

不過,他與木偶合作的第一個機緣,在1985年找上門。當時的馬托蒂是個正要展露頭角的漫畫新星,本業學建築的他,1980年代初以風格強烈、帶有超現實感的漫畫/圖像小說《火焰》(Fuochi)漸受矚目,也吸引了當時在書店工作、後來成為波隆那兒童書展顧問的高瑞俠(Grazia Gotti)。

高瑞俠正在波隆那和朋友策畫一場邀請新世代畫家重繪經典的展覽,馬托蒂便應邀交出了以《皮諾丘》為本的兩幅插圖,其一即爲科洛迪原本設想的第一版結局,小木偶被吊在樹上的悲劇一幕。

馬托蒂表示,因為這個契機,他才開始認真閱讀這部厚重的原著,驚喜發現文字口語且生動,故事兼具戲劇感和黑暗面,相當迷人。然而,不久後另一個法國出版社邀請他為《皮諾丘》繪製整本插畫時,他仍倍感壓力,畢竟《皮諾丘》百年多來歷經無數改編和重繪,它的插圖版洋洋灑灑翻開來簡直就是義大利的一頁插畫史。

後來,他在半推半就下交出了自己不甚滿意的成品,沒想到卻大受歡迎,被譯介多國,甚至還有導演改編動畫,請他設計角色草圖,可惜後來計畫中斷未果。

從此,每隔幾年就有出版社邀他繪製新版,包括接下來的2008年、與2019年,亦即剛在台推出中譯本的「終極版」集大成《皮諾丘》。馬托蒂打趣:「每一次出版,我就在舊作之外再畫新的圖,一直增添累積,漸漸地,皮諾丘就像個一直跟著我的惡夢,對我來說,它也是一本永遠未完成的書,角色不斷蛻變,最後成為一部帶有實驗性的作品。」

事實上,這本最新版《皮諾丘》為他迄今最滿意、最自由奔放的版本,裡面搜羅了他在各個時期的插畫——除了構圖精細、顏色飽滿的彩圖,也有線條單純的速寫、寫意的黑白畫面,甚至當年的動畫草圖等。

這些圖畫交織在情節高潮迭起的書頁,有時是跨頁滿版,有時是生動的角色從文字旁躍出,拋開了形式,也跳脫文字之外自成敘事。其中有他對各種角色造型大膽的想像,也有義大利鄉間矮房、田野與天空的廣闊景色,洋溢著動感,令人目不暇給,正如奇幻的歷險故事本身,讓讀者彷彿跟著皮諾丘一下子驚險地被丟入油鍋、一下子突然長出驢耳朵,跌入無邊無際的幻想中。


皮諾丘:木偶奇遇記 © 2025 Giunti Editore S.p.A. / Bompiani / 2025 Locus Publishing

➤圖像的奇想

對故事的感受力、即興的創造性,是馬托蒂的圖像語言最迷人之處。

例如1990年代末,他受邀與另兩位圖像藝術大師——美國的米爾頓・葛拉瑟(Milton Glaser)、法國的墨必思(Moebius),分別為但丁《神曲》的〈地獄篇〉、〈煉獄篇〉、〈天堂篇〉繪製插圖。他坦言,其實不論《皮諾丘》或《神曲》,他從未「自告奮勇」挑戰這些義大利文學鉅著,因此接到任務非常惶恐,尤其自己又是三位畫家中最資淺的,「我心想編輯真是瘋了!」

於是他一邊焦慮,一邊研究但丁,在讚嘆《神曲》的博大精深之餘,更自認難以突破古斯塔夫・多雷(Gustave Doré)早已為《神曲》奠定的插畫「正典」。如此徬徨多時,直到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從小在學校最愛畫的,「不就是各種怪獸嗎?」

「對我而言,《神曲》〈地獄篇〉就是怪物的混合體。」他回到兒時的情懷開始構思,並藉助有畫面感的音樂,慢慢召喚出腦中那些幹盡壞事的怪物與惡魔。「隨著我越來越深入那個奇想世界,圖像就自由地從紙上生長出來,我想像著地獄的焰火,專注在各種怪獸角色,為牠們注入能量和表現力,而漸漸拋開文本的複雜帶給我的束縛。」

過程中,他越發佩服但丁有如厲害的編劇或導演,用懸疑、對話疊加出故事的飽滿度,而他也在這些經驗中不斷學習,繪畫如何與電影、音樂和圖像產生連結,感到充實滿足。


但丁逝世七百週年・精華圖像紀念版 LA DIVINA COMMEDIA/大塊文化 © Dante Alighieri, Lorenzo Mattotti, Milton Glaser, Gustave Doré

➤繪本是對神祕的探索

與瑰麗繁複不同的另一個極端,是格林童話《漢賽爾與葛麗特》的插畫。

相較於前兩者,這本書是個偶然的奇遇。馬托蒂表示,一切緣起於他在阿根廷南部巴塔哥尼亞山區的旅行,他深深著迷於當地巨大、充滿戲劇感、宛如古老傳說般的森林,因此返家後便投入作畫,即興揮灑記憶中的樹林。

畫中,隨著越來越深入森林,他用色也越來越濃黑,黑色蔓延幾乎覆蓋全部的白紙。他描述就像人的眼睛在暗中,一開始什麼都看不見,接著一點一點越來越清晰,「黑暗的深處,就像走入越來越深奧的內心。」

後來《漢賽爾與葛麗特》歌劇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演出時,馬托蒂便以這系列黑墨畫作展出,2007年再延展成書。

他笑稱這是人生中最輕鬆快活的一次創作,他找到一種即興的敘事方式,「我沒有再讀一次原著,只憑童年對這個故事的可怕印象,從神祕的森林開始、接著人物的形象,然後畫面的敘事感就自然浮現了,簡直是奇蹟。」他起初在短短三、四天就畫完十幅圖,自認是他迄今「最生猛有力(powerful)的作品」。

後來奇幻名家尼爾.蓋曼根據馬托蒂的圖畫重寫故事,並下了這樣的註腳:「我認為向孩子展示黑暗的事物很重要,在展示的過程中,也展現出孩子們有能力擊敗黑暗的事物,證明人是有力量的。告訴人們可以反擊,告訴人們可以獲勝。」

雖然這本有點恐怖的黑白繪本乍看很「不傳統」,但馬托蒂認為,小孩總是對神祕事物感興趣,書中黑白圖像所營造的神秘感,可以吸引他們一步步往內探索,「感到害怕時就闔上書,想看的時候再次翻開,我想呈現給小孩的是,什麼是恐懼?什麼是神祕?去探索各種感受,想像黑暗的森林後面有什麼。」

就像他自己在懞懂童年時,翻閱爸媽架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書,總是被奇奇怪怪的圖像所吸引,「透過書本而非現實,讓孩子去探索神秘、感受懼怕,是很重要的事。」

敞開邊界的探索,也延續到台灣特別編製的《汝色》。這系列作品源於馬托蒂〈在房間〉、〈在水中〉等三本描繪男女肢體相擁的圖集,他敞開心懷地說,他在創作中回憶了初戀,思考了愛情,「愛也是神祕的,從手牽手看著彼此,互相了解對方,深深沉浸在這種感受,到昇華為另一種更具同理心、更高層次、更大的愛,那也是一種,在大自然中的愛。」

跨越小孩與大人的分野,從男女之間到與大自然互相交融,馬托蒂的創作展現了各種探索,而這樣的探索,如此自由。


汝色 Colors of You © 2025 Lorenzo Mattotti. Published by Locus Publishing.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皮諾丘:木偶奇遇記
Capital & Ideology: A Graphic Novel Adaptation
作者:卡洛.科洛迪 
繪者:羅倫佐.馬托蒂
譯者:郝明義
出版:大塊文化
定價:95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卡洛.科洛迪 Carlo Collodi
卡洛.洛倫齊尼(Carlo Lorenzini),筆名科洛迪( Collodi,取自其母親家鄉的名稱)是一位風趣且多才多藝的作家。他創辦了政治諷刺報紙《Il Lampione》,並作為記者與當時多家報刊合作。1876年,他為Paggi出版社翻譯了法國最著名的童話故事《仙女故事集》。在1877至1878年間,他出版了《Giannettino》和《Minuzzolo》,這些作品使他成為奠定義大利公共教育基礎的功臣。自1881年起,他在《兒童報》上連載《一個木偶的故事》(Storia di un burattino),並於1883年由Felice Paggi出版社出版了完整版本,書名為《皮諾丘:木偶奇遇記》(Le avventure di Pinocchio),此書為義大利文學永恆的經典。

繪者簡介:羅倫佐.馬托蒂 Lorenzo Mattotti
義大利畫家、插畫家與漫畫家羅倫佐.馬托蒂現居巴黎,自1970 年代末期發表首部漫畫作品以來,便以大膽的實驗精神和獨特的藝術視角聞名於世。早年他放棄建築學,專注於漫畫創作,並於1980 年代初與其他藝術家共同創立「Valvoline」團體,突破傳統敘事與藝術框架,創作風格前衛且富有表現力。1984 年,他創作了《火焰》(Fuochi),這部作品在漫畫界被視為一大盛事,並獲得了重要的國際獎項。他的作品,從《事件》(Incidenti)到《污點》(Stigmate),再到《斯帕塔科先生》(Le Signor Spartaco)、《內法斯托博士》(Doctor Nefasto)、《窗邊的人》(L'uomo alla nestra)和眾多其他作品,不但全都呈現出獨特的韻味,卻又沒有受限於單一的手法,不斷探索繪畫創新的可能性。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汝色
Colors of You
作者:羅倫佐.馬托蒂 
譯者:陳詠薇
出版:大塊文化
定價:1500元
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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