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聽見零雨,也聽見自己:羅思容《女兒的九十九種藍》唱出女性的生命潮汐

一張專輯可以有很多種聽法。第一次播放《女兒的九十九種藍》,戴著耳機,邊做雜事漫不經心,沒有任何閱讀準備,樂音先一步抵達。忽遠忽近的手風琴像一波波潮汐,沖淡了世界。頃刻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正中央,一個母體橫空出世,神聖,莊嚴,無垠。

那一刻,我連忙翻看歌詞:

波浪載著月亮般的女兒
載著太陽般的女兒
去到二十一世紀

去到更遠——

—〈發明波浪的女兒W〉

原來詩可以有這種讀法。先關閉眼睛和邏輯,用聽覺和直覺去讀。原來聲音也有情節、有光影、有氣候。

對於還不清楚《女兒的九十九種藍》來歷的閱聽者,最直白的介紹方式,是音樂人羅思容為零雨組詩〈女兒〉譜曲的專輯。但若只是單純譜曲,恐怕唱不出波浪和月光。或許更貼切的說法,是羅思容所形容的「以詩入歌」——不只是譜寫旋律,而是沉入〈女兒〉的子宮,在那裡潛伏、滋養,與詩同體呼吸,孕育出一片聲音的海洋。

如同封面深淺交疊的藍,這張專輯拍打出一片無邊的流域,女人、母親、女兒、創作者、閱聽者的角色彼此滲透、轉換、流動,生命在詩與聲音中不斷誕生,也不斷孕育他者,潮汐般循環往復。

➤被女兒召喚,十首詩一夜成曲

唱詩,尤其是唱零雨的詩,羅思容並不陌生。2015年羅思容與孤毛頭樂團專輯選擇 12 位台灣重要女性詩人,為其詩作譜曲歌詠,製作專輯《多一個》,其中一首即是零雨的〈關於故鄉的一些算計〉。

《女兒的九十九種藍》是兩人的再度交會,也是一次更浩大的挑戰。就零雨聽來,相較〈關於故鄉的一些算計〉民謠曲風,這回的編制與氣勢更爲宏闊,可能是羅思容創作的一大突破。她以原創者的視角坦言,創作〈女兒〉時沒想過要改編成歌,詩中大量口語、白話、生硬的醫療用詞,都讓她疑惑:「到底要怎麼唱?這真的好困難。」

零雨的困惑其來有自。《女兒的九十九種藍》如潮汐變化萬千,時而肅殺,時而瘋癲,時而莊嚴,時而低泣,卻都貼伏著文字的呼吸節奏。你想像不到這首詩能這樣唱,然而經由羅思容的聲音,那些字就像找到自己的喉嚨。

更意外的是,羅思容只用一夜時間,抱著一把吉他就為〈女兒〉10首詩譜好了曲。

那是怎麼樣的一個夜晚?詩如何啟動她的創作閥,讓樂音如海潮傾瀉?

羅思容說,第一次讀〈女兒〉組詩,被震撼得不由自主流淚。開篇的序詩宣告:「這些女兒 / 發明了二十世紀的波浪」,是一句神聖的宣示,也是聲聲召喚,讓她想用喉嚨與音樂唱和回應。「這10首詩像百年來全世界女性的生存樣貌與命運,是文學與詩史上獨一無二的作品。」羅思容說,〈女兒〉寫到歇斯底里、憂鬱等等那些女人被污名化的標籤,也寫到社會與醫療體制的隱性壓迫,但零雨沒有直接控訴,而是讓一切潛伏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

你的婚姻令人羨慕
房子車子兒子一應俱全

但你為什麼憂鬱
醫生說(——他是個男的)
你晚上失眠耳朵暈眩間歇性的
頭痛不時來襲

——我也不知道原因就由醫生用藥

(——他是個男的)
醫生說

最重的藥都用了現在
你什麼也不需要只需要海

—〈閉緊嘴巴的女兒 H〉

歷經漂泊、掙扎、對抗之後,一切終將回到海洋。那裡是生命的根源,像母親的子宮,也像未來的搖籃,涵融一切的危險與不可預測性。

在〈女兒〉中,海洋反覆出現。它是誕生,是嚮往的歸途,也是女性之間不需言語就能心領神會的匯流處,同樣在羅思容的創作中潛伏已久。她沒有正式公開發表的詩作〈秘〉寫道:

從時間的背脊
翻落一座青春的海洋
 
藍色的深海
有女人
愛,徬徨
不絕的潮汐之歌
旋轉,旋轉

➤以詩入歌:就像附身,然後轉生

訪談中,羅思容言談方式極富詩意,總是意象先於論述,感受先於邏輯。她的話語不僅止於吐出語言,而是展開一幅圖像。她形容以詩入歌,也帶著強烈的身體感,「就像附身,然後轉生,孕育出另一個新生。我們相互邂逅,又相互成為彼此。」

改編零雨的詩,挑戰在於如何承接詩人思想裡的複雜與深度。詩或藝術作品,最觸動人心的,是隱藏其中作者的生命質地。身體、語言、文化、心靈都必須敞開,才能與詩相遇。

唱詩,先從念誦詩開始。詩如咒,引領身體與直覺深入文句間的流動,帶羅思容通天遁地,潛入海底三萬呎,讓自己的、零雨的、古老的原始的、現代的新穎的女性故事一一經過她。羅思容的身體變成記憶的載體,喉嚨變成產道,吟詠出一首首圖像各異卻氣息相連的生命之歌。

那個被召喚的夜晚,歌從詩的子宮破水而出,向世界發出第一道聲響。

➤瘋癲與甜美並存,憂鬱與神聖同在的女兒

這張專輯的誕生,起源於零雨的邀約。2020 年中研院中國文哲所研究員楊小濱舉辦現代詩座談會,以〈女兒〉為主題。零雨遂邀請羅思容以詩為基礎創作歌曲。本來以為只採一、兩首詩來應和座談會跨界元素,沒想到 5 年後在目宿媒體支持下,以完整的專輯型態面世。

零雨回憶,第一次聽到羅思容僅以一把吉他伴奏的錄音時,便深受觸動。尤其序詩〈發明波浪的女兒W〉聖詠般的低音共振出一種深沉的悲劇感,為整張專輯定下基調。隨著旋律起伏跌宕,她在〈黑色的女兒L〉聽見了轉折,「像在大海找到浮木,有人共同奮鬥的感覺。」當樂音流向第10首〈牙牙學語的女兒K〉,最後的大合唱收尾,更讓零雨感動莫名。

但其實,兩人對於〈牙牙學語的女兒K〉有著截然不同的詮釋。零雨說,可能多數讀者會將這首詩視為和解,然而她心底是悲觀的,「世人都喜歡甜甜的,我就有點反諷的意味去寫『聽海的搖籃曲/甜甜的/餵給你』」

莊嚴、神聖、不安、憂鬱、被污名、寬廣、瘋癲……這些情緒狀態在〈女兒〉中交織成一張大網,羅思容主張:「我們就承認吧,穿越吧,瘋就瘋到底。也像〈牙牙學語的女兒K〉的合唱,要甜就甜到底。」

甜,有何不可?甜,是女性集體的力量,也是高舉的武器。穿越過種種情狀後,羅思容蛻變為世界的女兒、女兒、母親,超越語言的女聲大合唱是一首安魂曲,讓生命靈魂在此安頓,再次啟程,繼續徜徉在世界的海洋中。

➤用身體保留聲音的本源

不同觀點的敘事,讓原作有了新的神情。零雨認為,經過改編的音樂作品,本質上便是一種嶄新的創作。她借用班雅明〈譯者的任務〉(Die Aufgabe des Übersetzers)的觀點來比喻:翻譯並非僅是將原作的意思轉換成另一種語言,而是為作品注入第二次生命。

有趣的是,當天零雨突然想起朋友將她的詩作讓AI生成旋律,當場就播放出來。聽起來精準無瑕,甚至極具霸榜潛力。那麼,為什麼人類還要繼續歌唱?還要繼續發出聲音?稍早時羅思容的即興吟唱,也許早已透露了答案。

辨識不出是什麼語言,但不覺陌生。她彷彿化身一顆頌缽,嗡嗡震盪空氣一圈圈漣漪;又像一支槳,擺盪桌椅與書櫃之間划開一條淙淙小河,流經在場所有人。我們就像共鳴的音箱,互相牽引出身體與聲波的顫動。極其安靜,而且細微。

那是一種超越語言的交流,像回到語言尚未被發明的時代。古印度的想像裡,宇宙最初不是光,而是聲音,是那道被稱作「Om」的原初震動。羅思容的吟唱彷彿召回了開天闢地的古老力量,糅雜生命經驗去浸潤每一次創作。她信奉的「聲音詩學」就是如此,彷彿對著虛空也對著宇宙,對著歷史參與一場浩瀚的對話。

「聲音不只是媒介,而是本源。」為了保留詩與歌最原初的力量,羅思容刻意捨棄傳統編制及錄音流程,細選了鋼琴、手風琴、打擊樂器、單簧管等樂器來共同編織。她帶著樂手一起讀詩,一起進入詩的情緒流動,簡單定下Key 及和弦,「然後就直接進錄音室了!不管我們是三人、五人或者更大的編制,每次湧現出來的情感都有所不同,就像海洋也每天都有變化啊。」

接近即興的錄音方式,每個當下都是唯一且最好的一次。奇妙的是,很少需要重來。羅思容也說,除了一些音韻上的微幅調整,專輯成品與5年前錄製的粗胚,幾乎沒有差別,彷彿在那個被詩附體的夜晚,聲音已臻圓滿。

➤在流動中互為彼此,找到屬於自己的藍

〈女兒〉說的,本來就是眾人的故事,你我的故事。零雨自陳先從照顧母親的經驗出發,將自我生命與他人故事,以及虛構想像揉合成極複雜且多層次的女兒意象,看見她們在不同情境中轉換身分。

生命角色的流動,往往隱藏著不安。尤其當女兒要反過來照顧年邁母親的時刻,不得不成為自己的母親,也成為她的母親。這可能是許多女兒最深層的恐懼,最無能為力的時刻,羅思容刻意保留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不生不滅的唱念,聽者彷彿看見一個正在海邊誦念金剛經的女兒。而她的身影,正是我們自身的倒影。(零雨:「唸金剛經這種事情,好像多半是女人會做的吧。」)

然而,女性生命角色的流動,並不全是荒涼的風景,它同時也蘊藏著豐饒與生機。羅思容提起舊作〈跈等阿姆跳舞〉(跟隨媽媽跳舞),記錄了與母親、女兒一同在戶外起舞的片刻。月光灑落,蝴蝶與蜜蜂在身邊穿梭飛舞,超越了血緣與物種的疆界,當下就像五代同堂的生命情境,「我們可以互為母親,互為女兒,互為大地,也互為海洋。」

女性的海洋,是日常涓滴匯流而成的。採訪開始之前,有隻小蟲異常乖順地停留在零雨袖口,她推開窗將小蟲放走,邊說自己只打蚊子。那麼蟑螂呢?「蟑螂也不打。」零雨傳授用抹布網羅蟑螂的祕訣,跟羅思容討論起蟑螂尺寸與移動速度的關係,再聊到每次從超市買回任何物品,得用南僑水晶肥皂細細洗過外包裝才安心。

在日常點滴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秩序,小小的宇宙也因此得以安定,面對流動與轉變便多了從容。歷經過「成為母親的母親」的階段,零雨的時間感卻還童了,「我有時感覺自己是自己的女兒。以前年紀小,遇到事情很容易緊張,現在比較能安撫自己了。」

羅思容忙不迭點頭,「現在可以跟自己玩得很開心,就算媽媽不在身邊,也能陪伴自己。」

「其實女人從來不會長大。」零雨用一種像在形容什麼可愛動物的語氣說道。無論是什麼樣態的女兒,本來就是可愛的,值得愛的。

拍照的碼頭邊,她們衣衫頭髮被風吹起,不會長大的女人笑得開懷。她們身後的天空是藍的,淡水河是藍的,世界的女兒們穿越了浮世藍悲喜藍,讓力量回流到自身,成為滋養的源頭。九十九是接近無限的大,也是接納與等待,包容專屬我們自己的一種藍,互相陪伴,彼此映照。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羅思容/女兒的九十九種藍——聽見零雨
定價:690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

歌手:羅思容
寫詩、畫畫、唱作歌詩。從獨特的語境尋找富於文學性與音樂性的創作語彙。她的音樂以詩為基調,並吸取北管、地方戲曲、原住民音樂等元素,植根傳統並吸納藍調、爵士、搖滾、古典樂等世界音樂的曲風,帶來多層次的交流對話和想像空間。

歌詩作品《每日》《攬花去》、《多一個》、《落腳》、《今本日係馬》並參與26張合輯,曾榮獲3座金曲獎、金音獎、華語音樂傳媒大獎等。詩文作品發表于《現代詩》、《臺灣文學季刊》、《笠詩刊》、香港《呼吸詩刊》、人間副刊等。中時晚報、幼獅文藝專欄寫作。十餘年來,持續譜唱台灣詩人作品,包含吳濁流、賴和、跨越語言一代詩人、周夢蝶、商禽、零雨…等五十餘家,並於日本、澳門、馬來西亞、香港、中國等地演出,也在流浪之歌音樂節、金鼎獎、總統文化獎頒獎典禮、台北詩歌節、台灣文學館、鍾肇政文學園區等重要典禮演出。版畫作品《愛情魚》、《自由落體》榮獲日本Awagumi版畫大賞的入選獎。

詩人:零雨
本名王美琴,台灣當代重要詩人。台灣大學中文系畢業,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東亞語文碩士,哈佛大學訪問學者。自述30歲後開始寫詩,以第一本詩集《城的連作》踏入詩壇。2022年以詩集《女兒》獲頒台灣文學獎「金典獎」,2025年獲頒紐曼華語文學獎,是繼楊牧、朱天文、張貴興之後,第四位獲得此獎的台灣作家。該獎指出她的作品語言簡潔精煉,卻蘊含複雜意義,融會了古典與現代、東方和西方的文學、哲學、藝術等深厚底蘊,令人驚喜。

零雨寫詩主題多元、詩意浩瀚。生活素樸的她,詩眼透析事物本質,擅長捕捉日常場景的細膩氛圍,抑或是穿梭時空向經典致敬——她將對藝術的熱情,凝鍊成知性冷靜的筆調,創造出獨一無二的語言風格。曾任《國文天地》副總編輯、《現代詩》主編、《現在詩》創社發起人之一、宜蘭大學教師,現已退休專事寫作。她曾獲年度詩獎、吳濁流文學獎、太平洋國際詩歌獎。著有詩集《城的連作》、《消失在地圖上的名字》、《特技家族》、《木冬詠歌集》、《關於故鄉的一些計算》、《我正前往你》、《田園/下午五點四十九分》、《膚色的時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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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6 11:00
書評》公與私之間的選擇:一部家族視角下的權力通史──讀《權力的血脈》

賽門・蒙提費歐里(Simon Sebag Montefiore)這位憑藉《耶路撒冷三千年》(Jerusalem: The Biography)與《沙皇時代》(The Romanovs: 1613-1918)享譽史學界的歷史學家,再次以驚人的野心挑戰歷史書寫的邊界。新作《權力的血脈》是一部3冊、逾1500頁的巨著,時間跨度從史前智人延續至俄烏戰爭的當下。

然而,真正讓這部作品脫穎而出的,並非僅是其恢宏的內容,而是作者獨特的「家族」視角。他以血緣為經緯,深入梳理其中權力與暴力的糾葛,勾勒出一部人性光明與黑暗交織的史詩。

書寫一部通史,雖不至於像中世紀追尋聖杯的傳說,是場注定失敗的旅程,但至少也像是徒手攀登一座陡峭高峰,步步艱難,處處考驗寫作者的心志與耐力。更不用說目標是撰寫一部橫跨數千年、涵蓋全球的世界通史,那幾乎可說是聖母峰等級的挑戰。不僅需要過人的學養與視野,更要有能堅持下去的體力和意志,以及在歷史長河裡取捨的智慧,才有機會順利登頂。只有少數身懷絕技、藝高膽大的史家,才有辦法成功完成此任務。

近年敢於攀登此山的「勇者」之中,最廣為人知者,當屬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他深受美國學者賈德・戴蒙(Jared Mason Diamond)的啟發,尤其《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這部堪稱20世紀末全球史的代表作之一。哈拉瑞於2011年出版了《人類大歷史:從野獸到扮演上帝》,以全景式的景深,嘗試描述人類數萬年的歷史變遷。

承襲戴蒙將科技史與人類學結合的路徑,哈拉瑞將人類歷史劃分為4個關鍵階段:認知革命、農業革命、人類的融合與統一、科學革命。他清晰的問題意識、綱舉目張的論述結構,再加上情感豐沛、夾敘夾議的文字風格,使得本書在學界與一般讀者之間皆引起巨大共鳴。



《人類大歷史》已被譯為40多種語言,並獲多項國際大獎肯定。如此熱烈的迴響,亦引來不少爭議。批評多來自專業史學界,質疑此書僅是綜合學界既有的研究成果,未有知識上的創見。又因作者不時過於戲劇化的敘述,毫不掩飾個人見解與預測,讓全書學術價值備受質疑。

然而不可諱言的是,這些被學界視為「缺陷」的特質,恰恰正是一本成功的世界或全球通史深受大眾喜愛的關鍵。通史不同於學術論文或專著,追求在特定課題上「點」的突破,而是基於現有學說的歸納和整理,由「面」的角度,推導出對整體發展的論斷。

作者的問題意識與價值判斷,是一部通史不可或缺的核心,一旦缺乏這種統攝歷史片段的眼光與企圖,通史很容易流於史料的羅列與堆疊。文字的表達與風格的選用同樣重要,是能不能吸引大眾目光的關鍵。一部筆調嚴肅的通史,也許可以成為學院裡仰賴的教科書,但若要真正觸及一般讀者的內心,仍需仰賴優雅而情感豐沛的書寫,才能在知識之外留下餘韻與共鳴。

➤呈現鑲嵌於家族角力的世界史

《權力的血脈》將上述的特質更往前推了一步。談起「家族」和「史詩」的結合,多數人首先聯想到的並非史學著作,而是美國奇幻小說大師喬治.馬汀(George R. R. Martin)的《冰與火之歌》(A Song of Ice and Fire)系列。書中的每個角色都出自不同家族,家族彼此之間盤根錯節的牽連,構築出引人入勝的世界觀。

不論小說或影集,《冰與火之歌》的魅力從來不只在於魔法、龍族等奇幻元素,而是人與人、家族與家族、國與國之間的權力角力。翻開《權力的血脈》,總讓人忍不住聯想起這部奇幻史詩。蒙提費歐里以近乎小說的筆法撰寫通史,並藉由這本書向世人昭告:小說不過是現實的蒼白倒影,現實遠比虛構更離奇、更荒誕,卻也更不幸地與我們每個人的命運緊密相連。

「權力」一直是貫通蒙提費歐里作品的共同主題,《權力的血脈》亦不例外。這本書堪稱一部權力的全球史,作者敏銳地層層剖析國家之間地緣政治的博奕,以及國家內部的和平與衝突,意識到當我們以數千年為尺度,「家族」是觀察權力的基本單位。

無論過往王朝或今日民主國家皆然,個人多半依附家族背景而崛起,並以家族作為個人權勢的擴張和延續。當家族的擴張向外延伸,就會體現為不同政治實體之間的對立及兵戎相見。換句話說,家族在這數千年的回顧裡,是一種依憑血緣關係而成立的「私」的集合,具有高度的封閉性和排他性,以自我繁衍和增生為目的,這也正是權力最原始的樣態。

因為是「私」的封閉場域,不透光的權力自然催生出許多光怪陸離的情節,充滿著暴力、情欲和權謀。身兼小說家身分的蒙提費歐里,放棄學界一板一眼的論述,轉而以故事為敘述主軸。《權力的血脈》宛如聚焦權力和家族的《一千零一夜》,用一則則的故事,引領人們走入不同家族,感受那些高尚或扭曲的時刻。

人們之所以對歷史著迷,往往始於故事魅力(反過來說,人們討厭歷史這個學科,似乎也是因為故事的缺席?)。作者運用故事,不僅是為了吸引讀者,更是因為唯有故事才能在不說教的前提下,立體而複雜的呈現出人與人之間「私」的運作,「包含激情和憤怒,充滿想像力和感官之娛,還有在純經濟學、政治學的論文裡見不到的日常生活的真切樣貌」,藉此讓讀者直視權力的內在,做出自己的價值判斷。

➤家族勢力隨民主發展式微,考究歷史進程對於未來的意義

揭開家族這「私」的潘朵拉之盒,雖然會看到人性的罪惡與不堪,但也讓許多歷史埋沒的身影得以重見天日。就像《冰與火之歌》的龍后,女性在家族中常扮演重要的角色,從母系社會掌權者,到在父權社會面對壓迫和抵抗,唯有透過這樣一部權力故事的全球史,才能還原她們過往的真實處境。

除了女性,像是奴隸或列強殖民的非洲大陸,《權力的血脈》企圖捕捉並寫下這些弱勢者的故事。也只有這樣長時間的歷史考察,我們才會理解民主發展的歷史意義:家族扮演的重要性開始淡化,由人為主體的「公」逐漸抬頭。家族依舊存在,即使如美國這樣高度民主的國家,在政治上「家族」仍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力,但對比於王朝年代,還是有明顯的差異。

然而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這也是在近代章節裡,作者反覆提醒的):家族及其所象徵的「私」,從未、也不可能消失,而是在新時代以新形態持續發揮作用。

尤其,當作者所謂的「舒適型民主國家」已無法回應公民要求、取得信任時,「在公權力薄弱而人民不相信官府可以匡扶正義或提供保護,且仍以親族而非政府為效忠對象時」,王朝式獨裁者的回歸,加上高科技的助力,人類文明的前景著實堪慮。這也是全書結束於俄烏戰爭的原因,看似好像和家族無關,卻是當前最能體現家族之「私」的重大事件。

史家不會預測未來,但長期關注歷史上權力運作的蒙提費歐里,給予了非常務實的建議,那就是「私」的雙面性。我們很難要求每個人都成為聖人,為了「公」奉獻一切;但為了讓家人擁有更好的明天,反而是人們選擇民主,相信法治的最強推力。

作者在卷末寫道:「……但人的嚴酷不斷獲救於人的創造能力和愛人能力:家族是這兩種能力的中心。我們無窮無盡的摧毀能力,只有靠我們別出心裁的恢復能力才得到制衡。」

公與私是一體兩面,在權力流動的血脈,靜候著我們做出正確的選擇,決定著未來的模樣。

權力的血脈:
撼動全球走向的「家族」,一部交織萬年文明的新世界史

The World: A Family History of Humanity
作者:賽門.蒙提費歐里  (Simon Sebag Montefiore)
譯者:黃中憲
出版:麥田出版
定價:2499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賽門.蒙提費歐里Simon Sebag Montefiore

劍橋大學歷史學博士,是享譽國際的暢銷書作家,其著作已被譯成48種語言出版,並榮獲諸多大獎。曾為BBC撰寫並主持5部紀錄片,主題涵蓋伊斯坦堡、耶路撒冷、羅馬、西班牙和維也納的歷史。

其作品包括全球暢銷的《耶路撒冷三千年》(Jerusalem: The Biography);《沙皇時代:羅曼諾夫王朝三百年》(Romanovs: 1613-1918);《凱薩琳大帝與波坦金》(Catherine the Great and Potemkin),入選英國薩繆爾.強森獎(Samuel Johnson Prize);《史達林:紅色沙皇的宮廷》(Stalin: The Court of the Red Tsar),獲得英國圖書獎(British Book Awards)的年度歷史好書獎;《年輕史達林》(Young Stalin)獲得英國柯斯達傳記類文學獎(Costa Biography Award)、美國《洛杉磯時報》傳記類書籍獎(LA Times Book Prize)。

相關著作:《權力的血脈III:撼動全球走向的「家族」,一部交織萬年文明的新世界史》《權力的血脈II:撼動全球走向的「家族」,一部交織萬年文明的新世界史》《權力的血脈I:撼動全球走向的「家族」,一部交織萬年文明的新世界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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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翁稷安(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2025-08-25 17:00
現場》日升日落都是同一個太陽:作家吳明益X恆成紙業鄭宗杰 ft.廣源紙廠限地對談紀實

「我們不會認為出版業會重新繁盛吧?這就是夕陽產業呀!人生那麼短,我們就只是在做自己愛的事情,就算做到最後它都倒了,但在倒之前,還是有那麼多精彩的書一本一本地出版啦。」此話出自小說家吳明益的口中,當場座中出版同業紛紛點頭——心知肚明的事實被說出來,不但毫無被冒犯的感覺,反而覺得被安慰了。

在位於臺中大甲的環保紙板生產工廠——廣源紙廠裡,來自出版業、媒體、創意產業和創作者等活動參與者們,在堆疊成山的廢紙磚圍繞下,聞著紙張、油墨、木漿與金屬機械氣味。混合著連日成災暴雨潮溼空氣裡的黴味、草味和土味,巨大的工業用風扇把投影機布幕吹得猛跳舞……有些頹圮、荒謬,也有些蒸氣龐克的調調兒,與吳明益言談間那種文人特有的浪漫相映成趣。


(攝影:恆成紙業提供)

➤愛書人,來墳墓/天堂賞紙呀

在這奇特場景下,坐在吳明益旁邊的,是恆成紙業現任負責人鄭宗杰。鄭老闆10年前離開海外金融產業,回臺接手家族產業,「一開始心裡很抗拒,可是現在我跟它分不開。在這10年之中,我遇到很多很愛書的人,有作家、有編輯,還有我們自己。愛書、如何讓讀者有更好的閱讀體驗這件事,是共通的。紙行面臨轉型,文化紙的銷量一直在減少,我覺得我們要從原料提供者的角度,變成協作者,參與討論,成為文化產出者。因為正是文化產出這件事把我們凝聚在一起。」

此刻鄭宗杰把我們凝聚在一起了,而且他非常雀躍,難掩興奮之情:「2年前,我來廣源紙廠找我的朋友謝孟達,拍下一張廢紙磚的照片,po到社群上,沒想到引來熱烈回響。我的編輯朋友都對這個畫面很有感觸。像剛才,就有個編輯跟我說,『這裡好像紙張的墳墓喔!』另外一位編輯糾正說,『應該要說是紙張的天堂啦!』」

對消費者而言,眼前這些是垃圾;廢紙來到回收工廠,則被視作原料。而在做書的人眼中,好像目睹了紙的生態鏈,內心受到衝擊。鄭宗杰後來便一心想著要邀吳明益來這裡「賞紙」。「有點困惑啊,不是嗎?明明是垃圾,在我們看來卻因為某種秩序性,而產生了美感。」鄭宗杰笑著說。


(攝影:恆成紙業提供)

「認識鄭老闆,是因為去年的『聲波薩滿』音樂節,主辦單位邀請我去演講。」吳明益說:「活動辦在恆成紙廠,我們在彩排的時候,鄭老闆跑來問我下一本書在寫什麼,我告訴他是繪本,他就說,『那一定要用我們家的紙啊!』」於是《三隻腳的食蟹獴與巨人》採用了恆成的紙張。合作愉快之餘,吳明益表達想給恆成一場獨家座談,鄭宗杰於是提議:到廣源紙廠辦一場了解紙張產業的活動。「我們都是瘋子。」吳明益下了註腳。

➤回到搖籃8次

廣源紙廠的業務經理謝孟達領頭,在運作中的工廠震耳欲聾的轟轟聲下,讓我們依序參觀造紙的作業流程:首先是把回收來的紙張分類、處理、打碎,還原成紙漿,接著脫水、烘乾、依照白度需求進入精細處理,最後是品質檢驗、包裝。

我們循著標註內容物與流向的長長管線,走過一個又一個也寫明內容物的桶槽。被烘製紙張的熱風吹拂時,在昏暗的廠內,吳明益的兩眼放光,一臉興味。

接著我們參觀了種滿樹木的廢水處理園區,所有製造過程中產生的廢料,經過分類,能利用的都會被回收成再生能源供廠內使用。而汙水經由篩選培養的好菌生物分解等步驟後,最後要流往大海時,已乾淨得可以養魚。「有些附近的農民甚至因為覺得我們的水很乾淨,想接去使用。」謝經理說。只要不是過度加工的紙張,例如淋膜、燙金箔、UV印刷等,在廣源紙廠,可以被回收再利用高達8次。

這也是為什麼吳明益的書後來都不再上膜、不做特殊設計,也沒有寫滿推薦人的書腰。「我的書要用最便宜的印刷方式,減輕出版社負擔。」作家說:「每次我看到出版社的行銷跟著我跑活動,我都想把他們趕走。他們都是珍貴的人力資源,幹嘛這樣陪著一個作家到處跑?賣書也是作者的工作啊!新書活動,我花自己的時間、體力,自己開車、騎腳踏車,去賣我自己的書,不是非常合理的事嗎?」

吳明益企圖用實際行動卸下出版業長年為了行銷,而層層疊加在肩上的苦工。雖然一時之間,做編輯的人都還沒膽識把包袱就這麼一丟。畢竟,目前的經營模式是重複過去的成功經驗。然而,一再複製的品質是會下降的,就像回收的紙張,纖維會愈來愈短,最多在8次之後,就會「渣」到全部從過濾網中流走了,再也無法成形。

「我心目中的書是要能循環的,要從搖籃到搖籃。我從2003年開始,出書都是用再生紙。常常有讀者跟我說,我的書很容易發黴爛掉。我跟他說,『爛掉就拿去回收,只要我的書曾經在你的心底就好了,然後去買別人的書。』我部分重新出版的書堅持不換封面,因為我不想讓讀者覺得有需要重複花錢買我的書。」

為了盡量讓定價合理,不加入折扣戰也不會顯得太高,吳明益建議《海風酒店》每一頁多排一行、每一行多排一字,最後少掉了60幾頁。而《三隻腳的食蟹獴與巨人》,吳明益則是希望不要賣超過600元,於是主動把本來寫好的前言和後記都刪掉了,「我不想剝削讀者,但也不可以去搶出版社和通路的利潤。」

用最低成本印書,增加書的流動率,在圖書定價制苦苦卡關的現況下,至少要求自己的書只能定價銷售,吳明益甚至關掉臉書,以求在活動上和非粉絲的讀者不期而遇……他用自己的方式,把少許新鮮空氣注入這個「夕陽產業」中。不是妄想要回春,而是正因已然暮年,何不自在一些,少製造一些物質垃圾和精神垃圾。


(攝影:恆成紙業提供)

➤翻轉新書發表會

「從很久以前,我就覺得一般書的行銷邏輯和我自己的想法有些差異。」吳明益向我們解釋,他是如何思考「新書發表會」這件事:「去看電影的人,應該大部分都不是想成為導演的人吧!但是買文學書的人,卻有6成以上都是想成為作家的人。這是一個很罕見的產業狀態,這個狀態會讓文學出版產業一直枯萎下去。」

為了積極接觸那些「並不是想成為作家」的讀者,吳明益想到的方法,就是直接到各個鄉鎮的不同書店去找他們。從《單車失竊記》到《海風酒店》,他跑遍全臺獨立書店,事前也不做任何宣傳,以免同樣的讀者稀釋了當地讀者的機會。

《三隻腳的食蟹獴與巨人》這次,他則換了一種新實驗:在每一家書店都停留6個小時,希望可以藉此遇上平常沒時間抽身的不同當地居民。例如好不容易可以離開家務、推著幼兒出門的家庭主婦,那些排除萬難從家裡、從工作中撥空來的讀者,就是吳明益想遇到的讀者。

吳明益認為,當人們在讀「一本」小說的時候,讀的不只是那個小說的文本,而是包含書本和閱讀環境的整個體驗。如同電影,放映的場所、一同觀賞的對象,都是電影的一部分。故事從時間的敘事,被置入到書(空間)裡,並延伸到場域(書店、咖啡廳),整件事才會產生意義。

所以,「這一次宣傳《三隻腳的食蟹獴與巨人》,不管到哪裡我都帶著手稿、原稿,還有數位印樣、4種恆成紙張(維納斯凝雪映畫、維納斯沐光、ProLUX秋月吟、ProLUX春日雪)的正式印樣,讓讀者可以和手上的書比較。我還會帶畫具、顏料,用同樣的顏料幫讀者簽書。我想在活動現場給讀者意義。」而且,他在不同的場地,除了分享這些紙張,也會設計不同的活動主題。

例如這次在廣源紙場,吳明益便分享他對「紙張」的個人體悟,而接下來計畫在版本書店談小說中如何表現生死,在三餘書店則會以全台語演講「布袋戲中的台語」這個完全與書無關的主題。「我覺得讀者的水準很高,來新書發表會,不需要再一直聽我講自己的書,新的主題對他們、對我都有好處。這是我在寫作路上和讀者一起成長的方式。」

吳明益提起幾次對書本與紙張特別有感觸的經驗,例如,現已結束營業的大雁書店公司,曾經用棉紙來印刷民國初年作家的作品,像是何其芳的《畫夢錄》,「是中國30年代一本很特別的散文,它的味道和觸感讓我愛死了!」還有大塊出版的「to系列」,選擇用輕量紙來印小說,即使是600頁的《飢餓之路》,拿起來都很輕鬆。又比如晨星出版社的自然公園系列,都是環境議題的書,所以很早就開始使用再生紙印刷。

➤作家不是一種職業

第一次出繪本,吳明益在大塊編輯群的共同努力下,參與了許多編務,最後更在印刷廠目睹印務和印刷師傅,如何為了把顏色印對而加班奮鬥:「這些都是成本、都是交情。」吳明益說自己天生辨色能力弱,看著印務和師傅在印刷機前,這裡紅加一點、藍減一點,讓他佩服不已,「編輯、行銷、印務都不被關心,只是成就了作者。我的書是怎麼寫的不重要,它如何變成一本書背後的事情,才讓我著迷。」

以《三隻腳的食蟹獴與巨人》為例,吳明益最想要在發表會上分享的是書本的製作過程,而非他的創作過程。「作者有什麼資格要這麼多專業人士替你服務,找錯字、把書印得漂漂亮亮,讓你在臺上裝大師?大部分的作者都很普通,就是一群喜歡文學的人呀。在我的概念裡,『書』是一群人的作品。」

作為文學系教授,不時有學生會向吳明益詢問「如何成為全職作家?」他認為作家不是一種職業,而是一種必須書寫的意志。因此回望歷史,在生活的壓力下、流亡時、在飢寒交迫、甚至在面臨死亡時,所謂「作家」還是片刻不歇地搖著筆桿。

「我現在3天要陪媽媽,3天要教書,總要留1天給女兒吧。我能創作的時間非常緊迫,經常就是20分鐘。創作最重要的就是在生活的夾縫中,找到堅持的理由,並一直堅持到把作品完成。我把線稿貼滿房間,有空就看一看,鼓勵一下自己。」


(攝影:桑杉學)

➤至少部分投身出版業的人,都活在追求裡

「我媽媽90幾歲,她說覺得一生沒有意義,因為她的行業裡沒有她愛的東西,就只是為了賺錢而工作。但各位顯然不是吧?如果你是作者、編輯、美術,一生中有做了幾本不錯的書,那樣,你就活得比大多數人都好啦。」

如同鄭宗杰也不是賺大錢才扛下家業,或是此刻為了讓鄭宗杰與吳明益在疊向天際的廢紙磚中對談,而付出額外勞動搬開紙山、奮力打掃,清出一大塊空地的廣源紙廠同仁們,也不可能是因為有什麼利可圖。


(攝影:恆成紙業提供)

「雖然我們處在夕陽產業,但還是會像今天這樣,遇到很棒的人,來豐富我們的人生。」吳明益為活動留下最後一句話。

日升日落都是同一個太陽,我們都仍在那個太陽底下,被照耀著。

quan_qiu_hua_de_shi_dai_w300.jpg 三隻腳的食蟹獴與巨人

作者:吳明益
出版:大塊文化
定價:599元
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吳明益

有時寫作、畫圖、攝影、耕作。現任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教授。
 
著有散文集《迷蝶誌》、《蝶道》、《家離水邊那麼近》、《浮光》;短篇小說集《本日公休》、《虎爺》、《天橋上的魔術師》、《苦雨之地》,長篇小說《睡眠的航線》、《複眼人》、《單車失竊記》、《海風酒店》,論文「以書寫解放自然系列」3冊。
 
作品已譯為二十多國語言,曾獲法國島嶼文學獎小說獎(Prix du Livre Insulaire)、日本本屋大賞翻譯類第3名。並曾入圍(選)英國曼布克國際獎(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法國愛彌爾.吉美亞洲文學獎(Prix Émile Guimet de littérature asiatique)、德國柏林影展Books at Berlinale(Berlinale - Berli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日本星雲獎(Seiun Awards Nominees)海外長編部門候補、《Time Out Beijing》百年來最佳中文小說、《亞洲週刊》年度10大中文小說、香港浸會大學紅樓夢獎專家推薦獎。
 
國內曾獲臺北國際書展小說大獎、臺灣文學獎圖書類長篇小說金典獎、《聯合報》文學大獎、金鼎獎年度最佳圖書、「開卷」年度好書及多項年度選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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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華(自由接案編輯)
2025-08-25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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