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戰廢品酒空老爸的英雄戰隊:讀《降魔詩社》
歐洲各小國在帝國戰爭間輾轉易手,到近代獨立建國,歷史漫長而血腥,家家戶戶都有先人戰死、流亡。反抗傳奇成為學校必讀書單,紀念碑成為旅遊必訪名勝,導遊傳誦、IG打卡,頌揚群眾堅毅不屈的精神。然而,卻沒人告訴我們,困在悲壯抗暴歷史的垃圾時間(註)裡,該怎麼度過。
臺灣作家波西米鴨的奇幻小說《降魔詩社》,描述日治時代青年「目仔」,失憶後有了陰陽眼,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殺人怪物「墨蟲」,有蛇頭雞身怪,追人追上戲臺頂;有鼠頭猴身怪、纏滿黑帶,會從樹上或屋頂垂下黑帶,纏住被害人的脖子,製造自縊的假象。
原來霧峰豪門林家祖傳的《沮誦秘笈》,記載禁忌的法術,能驅使文字、讓死者復活,成為「活鬼」。周遭眾人都會記憶扭曲,忘了他過世的時間線,直到察覺破綻。所以活鬼會產生墨蟲,誰窺破真相,就會被墨蟲滅口。
➤真人真詩為本,融合武俠、魔幻元素
為除墨蟲,秘笈也傳授後人「文靈」之力。林家32歲的詩人林幼春,只要掏出懷中毛筆,對空寫下詩句,例如「筆陣列戈矛」,金光燦爛的文字便化為長矛彈射,把怪物釘在戲臺上。迎空寫下「不論石棧與繩梯」,空中便生出梯級,讓他上梯追凶。
讀者若上網搜尋,會發現林幼春是真人。該句出自1912年林幼春的〈千步磴〉:「不論石棧與繩梯,百仞丹崖策杖躋。雨角孤雲天一握,詩情如在楚山西」,寫霧峰林家花園「萊園十景」千步磴,是上萬梅崦、望月峰的山丘石階步道。你可以找一天去走走,就知道十分平緩,詩人太唬爛。詩收錄於《櫟社十週年大會擊缽吟》。
櫟社,在現實中,是林幼春和文友組的詩社。在小說中,是他們以詩社為掩護,用文靈之力除魔的10人戰隊。10個男人多是林家親戚,癡仙是幼春的叔叔、悔之是姑丈,還有一對表兄弟、一對兄弟,是外國英雄聯盟不可能出現的地味組合。

「『吾等櫟社十人在此布陣:癡仙林朝崧、悔之賴紹堯、厚庵呂敦禮、鶴亭傅錫祺、滄玉陳瑚、聯玉陳貫、槐庭陳懷澄、壺隱林仲衡、鐵生蔡惠如、灌園林獻堂。十人一心,一氣十方,文靈法陣,啟動!』『一心文靈道。二分天地平。三山猛虎踞。四海潛龍行。五感皆通達。六根盡滌清。七星照文曲。八斗懷才情。九天降仙法。十方布陣形!』十人一一射出光束打在墨蟲身上,在其漆黑軀體鍍上一層金光,讓其漸漸無法動彈。」
宛如金光布袋戲角色的出場詩──「義薄雲天,英雄俠膽,正氣凜然史艷文。」、「魔吞天下,一統江湖,萬劫不復藏鏡人。」令讀者耳邊油然響起角色專屬的燈光配樂、臺語腔調,驚覺這些詩是用臺語寫、用臺語唸的。
由《假面騎士》般的戰隊邊唸邊打出招式,奇突、諧趣,令人忍俊不禁。多數小說篇幅集中於一兩個角色,細膩刻劃人物的複雜處境。本書則採取漫畫的快節奏、不斷推出大量典型角色,快馬加鞭帶過。但一場又一場轉譯拚貼的本土化狂歡,隨著情節進展,越到後面越多驚喜。
➤拆文變字,筆力高超
透過文靈之力,主角請出馬援等歷史名將附身,借用古人的蓋世武功打怪。乍看用古詩呼風喚雨、召喚古人戰鬥、家傳秘寶失竊、拉高到文化話語權視角俯瞰政權鬥爭等,與中國小說《筆靈》共通。甚至櫟社10人「十方文法陣」,可能是致敬《筆靈》孔門72賢人「儒門桃李陣」;或出自同源,與武俠、漫畫傳統遙相呼應。日本漫畫《文豪野犬》也把近代日本文人變成超能力者對戰。然而《降魔詩社》找到了市場區隔,一塊尚待訴說填補的空白。
我們從小津安二郎的隨筆《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的陸軍二等兵視角看侵華戰爭,從水木茂《漫畫昭和史》飽受羞辱欺壓的逃兵視角看太平洋戰爭,從森鷗外《舞姬》等作品看任職陸軍軍醫的體驗,但竟不知有哪些臺灣詩人寫過抗日。為何外國離我們那麼近,臺灣離我們這麼遠?
這是文化霸權,也是白色恐怖肅清民族思想,造成的鴻溝。日治時期的詩人怎樣活著、想著什麼、做了什麼、想留下什麼、最後怎樣了?我們很少想到這些,除非區桂芝們又出來罵108課綱,我們才會從報導得知萬惡課本裡有日治漢文漢詩。但資料少到不足以產生情緒、意義和認同,那就只是背考題而已。大多數人既不知道,也毫無興趣。
作者波西米鴨偶然發現「祖先是櫟社詩人、《臺灣新聞》記者傅錫祺」,所以開始研究櫟社。《降魔詩社》中,製造活鬼的方法,是用「魔筆」塗改記載,例如「足」加一點、變成「是」,角色的人生故事就徹底改觀,情節設計巧奪天工。波西米鴨寫過許多華文俳句、對聯、字謎,在本書中透過測字、拆字來詮釋角色的人生,駕輕就熟,信手拈來全不費工夫。
➤雖能敗蟲魔鬼怪,仍苦悶厭世
作者寫過《夢魔降生:大祭司的預言》等奇幻推理,對漫畫《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的獵奇、恐怖、感傷氣氛掌握到位。在近年歷史推理、名作漢化潮流中,荷蘭漢學家、外交官高羅佩(Robert Hans van Gulik)的《大唐狄公案》改編的《神探狄仁傑》,在武則天治下,展開密室殺人、離奇死亡、失竊等奇案。莫里斯《香江神探福邇,字摩斯》綿密縫合福爾摩斯探案與香港近代史考據,像神經外科手術般講究。而《降魔詩社》的熱情,則灌注在更驚人的怪物、更強的敵人,書中大場面是各種墨蟲登場,造型詭怖,直逼《Bleach死神》。

《鬼滅之刃》常在危急時讓角色碎唸口頭禪,意外、重複而生喜感。本書吸收了這點。癡仙的口頭禪是「你就是不喝酒才會這樣那樣」;無氣力的邊緣人壺隱滿口「好麻煩好麻煩」,只想趕快打完怪、回家睡覺;槐庭則常唸叨著「做不到」;或是熟客涎著臉對相好的酒女說「那妳晚上要補償我」,擺爛、耍賴的痞子性格在在躍然紙上。透過酒鬼的嬉鬧,殖民治理的衝突從各案蜻蜓點水,不著痕跡進入深水區。
櫟社文人的登場,常像有錢任性的廢柴。私塾漢學先生醉斥目仔「不喝酒就沒什麼好談了,滾一邊去」,喚侍女再斟酒。旁人解釋,日本占領時,先生扛起刀槍去打乙未戰爭,在八卦山大轟炸一役全滅中倖存。自慚苟且偷生,常和櫟社文友到墓地終日縱酒吟詩逃避。
癡仙發起酒瘋來,則是胡攪蠻纏:「醉?哇咧,就是醉了才要喝酒,醒的人都喝四腳狗的口水……你怎麼還活著?看,就是不跟我們喝酒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外人看來就是廢物、酒空,不管家計、老小扔給妻母,對家人冷漠,臭嘴否定所有人,對人生無能為力,「垮掉的一代」。神勇打怪是幻想,浮躁厭世才是現實。小說凝視抗日分子戰敗的餘生,這是清朝遺民的《墓中回憶錄》,雖生而猶死,下筆入神。
➤在絕望的時代,活著即是希望
看到角色述說:「我早就察覺不該活著,無論做什麼都只是日復一日,捕捉早已抓過的蟲子、製作著同一個標本……」四顧蒼茫,令人想起黑澤明電影《夢》的第四章〈隧道〉,小隊指揮官戰敗返鄉,走出隧道天黑了,遇見二等兵朝他立正、敬禮,大喊不相信自己已經死了,「我記得我活著回家了,還吃了我媽做的飯。」指揮官告知,那是二等兵在戰地傷重時做的夢,醒來說給指揮官聽,5分鐘後就死了。
是嗎?原來如此。二等兵說:「可是我父母不相信。他們還在等我回去。」
死者的沉默冤屈,一說出來,天地都要為之震動。復盤了歷史沉哀,《降魔詩社》究竟要給讀者什麼樣的啟示?
日本社會學者小熊英二替老兵父親作傳《活著回來的男人:一個普通日本兵的二戰及戰後生命史》,結尾問,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麼?父親說:「希望,只要有它,人就能活下去。」
作家村上春樹的散文《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回憶小時候,老兵父親載著他去海邊丟棄家貓,但到家時,貓卻早一步回來迎接父子。父親如釋重負,只好繼續養。
那隻貓就是希望。處於抗爭歷史的垃圾時間,我們像村上的父親一樣,自感不配擁抱希望,但希望卻主動擁抱我們。

《降魔詩社》既以獨有的詼諧,賦予這個絕望的時代,極其微渺的希望。又讓讀者從今天的後見之明,體驗這希望的千真萬確、加倍奉還。這是個偉大的創意。倖存與淪亡,不是歷史宿命,是千千萬萬的人群在選擇命運,而其中幸而有我。我可以發言,可以行動,可以思考,這是臺灣400年來珍貴難逢的民主瞬間,錯過難再。
他們說這是垃圾時間。不,死人什麼都沒有,只要我活著,這就是我僅有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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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波西米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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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波西米鴨 沒吃過鴨肉,也該看過鴨子的小說。 從事小說創作十多年,早期以恐怖、奇幻為主,出版逾20本書,亦有零星散文、詩、劇本、華文俳句、對聯、字謎等創作。 後知後覺得知自己的祖先是櫟社社長傅錫祺,於是開始研究起櫟社、整理祖先文物影像資料,也致力於將台灣文史改編成富含奇幻元素的冒險故事。期待藉由小說的故事,讓更多人知道櫟社,以及對於臺灣的歷史與文化能有更多一些認識與興趣。 |



現場》暢談創作與繪畫恩師,漫畫家東村明子與台灣讀者相見歡,宣傳自傳電影《塗鴉日記》
改編自日本漫畫家東村明子自傳漫畫的電影《塗鴉日記》,於9月5日在台上映。由永野芽郁飾演年輕時的東村、大泉洋出演嚴師日高健三,自今年春天在日本上映以來口碑熱烈,票房一路攀升。
這部由東村親自參與劇本撰寫的作品,將她與恩師之間橫跨多年的羈絆搬上大銀幕。東村日前現身台灣,參加特映會,與台灣粉絲見面,映後吸引超過百位觀眾駐足,大排長龍等待簽書,熱烈氛圍展現高人氣。
Openbook閱讀誌依主題綜合整理了東村明子在兩場映後的讀者Q&A,也趁著簽書隊伍的空檔,邀請漫畫家小島與漫畫Podcast茉莉書坊的履安、Gary分享觀影心得。
➤關於美術大學與成為漫畫家
觀眾:從電影裡面知道,老師去讀美術大學是懵懵懂懂地去的。我想知道,在老師這麼長的漫畫職業生涯當中,讀美術大學對您來講有沒有幫助?
東村明子:其實我在日本的漫畫界,許多漫畫家都認同我畫畫非常地快。我很快就可以把我要的東西畫完了。大家也都覺得,東村明子畫畫就是很快,我覺得這個部分就是我在美大所受到的訓練,才能讓我畫畫這麼快,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另外就是著色和塗色的部分。其實著色與塗色,是非常困難也很麻煩的。但是也因為我在美大所受到的訓練,所以我非常喜歡著色與塗色。
觀眾:電影版裡面大學生活,似乎突然就是沒有想要畫畫,為什麼?
東村明子:因為電影只有2小時,劇本是我一起參與編寫的。我把我家鄉宮崎部分增多,大學部分減少了。因為大學的部分日高老師出現比較少,故鄉部分比較多,所以增加了宮崎的部分。因為電影時長的關係,不好意思啊,大學生活的描述比較少。
➤關於漫畫與電影的不同
觀眾:首先,今天可以看到這個電影,覺得非常開心,好像重溫了一次這部作品。請教老師,漫畫跟電影其實還是有些不同,老師分別喜歡這兩者哪些部份呢?
東村明子:大家哭了嗎?這真的是我發生過的故事,這真的是我本人的故事,我在畫漫畫的時候,是一邊哭一邊畫完的。我喜歡的電影的部分,像是電影裡採橘子的場景,真的會讓我想到當年的一些往事。
在場有人看過漫畫嗎?(停頓)好多人啊,謝謝各位。漫畫裡面,我埋了很多好笑的梗。而悲傷的部分,我是真的感到悲傷,那時候是懷著悲傷的心情畫出來。
漫畫中,我最喜歡的是用探測術來學習的部分,因為那是真的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那個方法讓我拿到了很多分數喔,現在猜謎都猜得非常的準(眾人笑)。
觀眾:請問老師,電影裡面的日高老師跟生活中的日高老師,有什麼不同?
東村明子:其實啊,我就是因為覺得大泉洋,跟我現實生活中的日高老師,非常相像,我才會去拜託他來飾演這個角色。
他也是真的演得非常像。拍攝途中,當時被老師教導的一些學生,都有來拍攝現場幫忙,當他們看到大泉洋先生的裝扮時,紛紛驚嘆,「好像喔」,大家都哭了。大泉洋先生,聽到以後說了,「蛤,我真的這麼像嗎」,也跟著哭了。
➤關於日高老師
觀眾:剛剛前面有提到聯展,我好奇,那日高老師後來有辦自己個人的展嗎?,除了東村老師以外,日高老師有向任何學生邀請雙人聯展?日高老師自己後來有任何的展覽機會嗎?
東村明子:其實日高老師在宮崎常常辦個展,可以說每隔幾年,就會辦一次。因為呢,日高老師在宮崎是非常有名的人士,所以很多人都有去過。包含我自己也有去過日高老師的個展。
觀眾:日高老師某個角度來說,是不是你繪畫上的父親呢?另外,想要順便告訴你,剛看你走出來時,我相信你年輕時,一定比女主角更漂亮可愛。
東村明子:是的我年輕的時候是很可愛(笑)。很多人看了電影之後,都覺得女主角很像我年輕的模樣,但其實體重是不太一樣的,各位要幫我保密喔,我年輕時身材比較豐腴一點點(笑)。
誠如您所說,日高老師真的像我繪畫方面的老師。
我的親生父親是位非常溫柔的人,不太對我發脾氣。可是日高老師呢,在繪畫上以及對我的各方面,常常會很嚴肅地指導我。他是我繪畫上的嚴父。
觀眾:因為我也是藝大畢業,所以我剛也是邊看邊哭。藝大真的很多異類般的老師,他們可能也沒有什麼學位,學歷並不高,可是技術都很厲害,我想到很多教過我的老師都是這樣。我想問,日高老師其實是繪畫界的異類。東村老師是怎麼理解「異類」這兩個字呢?
東村明子:一開始,我真的非常受不了他,很討厭他。但這樣一位異類老師,卻也帶給我很多收穫。譬如說,各位在片中看到很多烏鴉標本、動物屍骨,他一直要我畫那些東西。我剛開始覺得很莫名其妙,幹嘛畫這些呢?
各位在電影裡有看到,他說要他要畫,嘩啦一下很快就畫出來了,現實中也是如此。我看到他示範的那一刻,放下了不情願和厭惡感,開始信賴他了,開始覺得他很了不起。我從中真的學到了很多,受到他很多指導了。到最後,我是很感謝他的。這是他給我的一些感受。
➤給創作者的建議
觀眾:老師如何看待「漫畫家」這份工作呢?
東村明子:雖然是很累,但與其他工作相比,其實並沒那麼累。我覺得已經算是不錯的工作了。畢竟漫畫家可以一直坐著嘛。我覺得醫生之類的工作才累人,漫畫家其實不需要為別人負責,我很樂在其中,完全沒有厭惡的感覺。
觀眾:老師,我非常喜歡您。我自己也有在創作小說,有時候也會遇到低潮或腦中空白一片,老師如何轉換心情呢?
東村明子:每天睡前會看一部電影,就算是Netflix也沒關係。我也會看很多的小說,讓這些內容輸入到我的腦中。如果年輕人有時候會覺得寫不出來、畫不出來,可能是閱讀的數量相對比較少一點,儘量多看。當做是轉換心情,作為一位觀眾的身分欣賞,從中學習並獲得刺激,會非常有幫助的,請加油!
主持人:現場有很多是學習畫畫的讀者,想問老師能否給台灣的朋友們一些建議。
東村明子:這部電影拍攝的每一天,我都在現場,劇本也是我寫的。電影裡面出現的一些畫作,也都是我準備的。麻煩各位向朋友們宣傳一下,拜託各位了。
如果各位看完這部片,從片中感受到,想起一些與自己老師、父母的回憶,如果你做過一些不講義氣或不孝的事,看完這部片,麻煩你打個電話給他們,和他們說說話,讓他們聽聽你們的聲音。
那今天有這麼多的人來看我們這部片,我等會回去就要馬上打電話給大泉洋和永野芽郁,把大家的熱情告訴他們。
➤映後分享:茉莉書坊
Openbook:喜歡這部電影嗎?
茉莉書坊履安:在看漫畫時,一直有感受到,東村老師想強調家鄉風景的畫面;這次看電影時,才真正體會到那樣的顏色與氛圍,像是海浪、熱帶的樹……
看電影海報和預告時,跟我自己想像中,漫畫裡的日高老師有點落差,可是看電影時,聽到日高老師開始罵人,就覺得好像是這個味
另外,漫畫裡有很多情感的堆疊,在電影上多少有拿掉一點。但我覺得電影最後海岸線的那一段,應該是電影版新加的,我有感覺被觸動到,補足了電影少了漫畫的部分。
看漫畫時,最激動的是學弟阿金在日高老師葬禮後,吃飯時,回憶到老師看他的聯展,跟他說「畫吧」。第一次看漫畫時,看到這段眼淚直接噴出來,也不是大哭,可是突然眼淚就衝出來,這是漫畫裡面情緒堆疊最高的地方,電影版的力道就沒那麼強。可是,後面的海岸線那段,情緒力道又回來了。
聽到東村老師說,她幾乎拍攝的每一天都在現場,確實感受到老師還是有把關啊。
茉莉書坊Gary:電影跟漫畫的媒材不同,我認為電影有善用電影的優勢,電影聚焦東村明子跟日高老師的互動,用比較線性的方式呈現,但很多漫畫中其他角色,電影那可能就沒有那麼長的篇幅描繪。漫畫裡面有很多角色間細微的互動,因為篇幅比較長,可以細膩地處理,也非常推薦大家去看漫畫。
Openbook:見到東村明子老師的感覺是什麼呢?
茉莉書坊履安:先前有看過老師的一些照片跟訪問影片,今天現場看到本人,覺得老師真的很活潑、幽默。雖然穿著很正式的服裝,但幽默感是藏不住的,這就是東村明子老師給人的感覺。
➤映後分享:漫畫家小島
Openbook:小島老師喜歡這部作品嗎?
Openbook:對於學畫的人來說,這部電影令人感同身受嗎?
小島:因為我父親也是畫家,對於「選擇當漫畫家」這件事情,我可以理解漫畫與電影作品所描繪的,選擇當漫畫家的掙扎。
正統的美術教育,對於「美感」有既定且嚴謹的理解,而漫畫並不在正統的美術教育體系中。選擇畫漫畫的同時,意味我們背離過去所有的藝術教育。
Openbook:這部電影在決裂的部分,處理的似乎比漫畫更強烈?
小島:電影要在短時間內凝聚觀眾的情緒,得用更強烈的方式表達。但我更喜歡漫畫裡,主角用曖昧逃避的方式處理,這份情緒是很難說清楚的。
Openbook:先前小島老師在寫《塗鴉日記》評論時,引用了一段東村老師的話:「畫圖就是掙扎。搞得渾身是炭、全身顏料,拼命地抖動著手,不管怎麼下筆都覺得不如意,在紙上拼命地掙扎、掙扎,在掙扎之中,也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總會非常偶然地,找到一條自己總算滿意的線,然後,將這些偶然得到的線一條一條地⋯不斷重疊、連接——畫圖就是一直在重複這些事。」令人心有戚戚焉。
小島:很多時候,瓶頸不是這麼明確的東西,它隱隱約約在那個地方的,但如果不做任何事情,就是無法跨越。
商業漫畫家的挑戰,是截稿日就在那邊,非常現實,必須不斷交出東西,即便不是心中百分之百的狀態,都是還是要在一定的期限內交出去。在一遍一遍畫的過程中,一定會有後悔、失敗,回頭來看,那些都會成為養分。
Openbook:小島老師喜歡電影的那些部分呢?
小島:我喜歡電影一些很日常的畫面,在畫室裡畫圖的時光,我認為拍得非常的真實。人處在繪畫的空間中,寧靜、認真地觀察,感知世界,電影甚至將魚骨頭都拍了出來。
這些打破我們一般人對藝術訓練的印象,其實我們是要畫一些看起來醜醜粗糙的東西,它可以快速提升畫技,提升觀察事物的能力。
在畫室,人不斷在畫,畫那些髒髒醜醜的東西,電影將「重複機械式地畫圖」拍得很好。
電影拍到了許多宮崎湛藍的天空,讓觀眾沉靜下來,觀察世界。將觀察到的世界轉化成圖像,這就是畫畫的本質吧。
Openbook:見到東村老師本人的感覺呢?
小島:跟照片一樣漂亮啊。看她的漫畫就知道,她一定是位大美女。有看過《塗鴉日記》的讀者,大概都能理解女主角是一位「渣女」,但能當上渣女,前提一定得是「美女」吧。
東村老師筆下的《東京白日夢女》,是渣女的特權,聰明漂亮的女生,才有辦法的。東村老師的形象跟漫畫人物的形象,是一樣的,很認真地生活,也像電影中的人物一樣,很認真地懊悔。●
【延伸閱讀】漫畫收藏.小島》文字繁瑣卻引導有序,嬉笑中層遞愧疚:東村明子自傳漫畫《塗鴉日記》
閱讀通信 vol.359》末日裡想要一台會說話的摩托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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